《雁帛鸾笺》陈西晨

2、第 2 章

　　皇宫，东枝宫，寝殿内。
　　“殿下，这样行吗？”阿梁指着自己的脸说。
　　“哎，别急，马上就好，不行也得行。”景烁拿着胭脂，胡乱地往阿良脸上摸。“这胭脂是我从安乐那里讨来的，你可不能浪费！”
　　阿良无奈地眨了眨眼。
　　景烁满意地合上胭脂盒，说：“等一下那老夫子来了，你就……”
　　阿良已经被胭脂味儿熏得头昏脑胀，只知道机械的点着头。
　　景烁猛地一拍阿良的肩膀，故作恼怒的说：“给我认真些！小心我罚你去扫厕所！”
　　阿良立马清醒过来，连忙点头，嘴里不住的说：“明白了，明白了。”
　　看着阿良憨傻的样子，景烁活生生被气笑了，眼眸弯成了好看的月牙状，微薄的嘴唇露出一颗小虎牙来。
　　“一切按计划行事。”
　　景烁出了寝殿，随意在院中寻了棵树，三两步飞身坐了上去，淡蓝色的暗纹衣衫随风翻飞，头上的丝绸缀金丝的束发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这些无不显示着少年身份的高贵。
　　景烁是当今五皇子，皇后嫡出，未来太子人选。容貌俊朗，身形挺拔，眉尾处微微上扬，肆意张扬。但对于他对于学习毫无兴趣，令皇上皇后格外头疼，教他的夫子换了一个又一个。
　　“啊……切！”景烁揉了揉自己的鼻子，鼻头微微泛红。他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所在的这棵树，是桂树。
　　时至秋爽，桂花开遍，香气四溢。桂花虽小，嫩黄的花，莹莹一朵，聚在一起，香气比胭脂还浓。
　　红日当头，照的人昏昏欲睡。景烁等啊等，也没等到那个新来的夫子，脑袋倒是被花熏得晕乎乎的。
　　“啊！！！——”不知谁喊了一声。
　　景硕被吓得重心不稳，从桂树枝干上摔了下来，结结实实地摔进一堆落叶、落花中，花叶纷飞。多亏了这堆花叶，不然可就破了相了。景烁倒吸一口凉气，从落叶中爬了起来，满身的灰尘，窘迫至极。
　　这时，阿良从殿内慌慌忙忙的跑了出来，眼中写满了惊恐，指着自己的脸，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殿、殿下……我、我、我……”
　　景烁一瘸一拐地走到阿良面前，对着他的额头来了“一板栗”。
　　“殿下……”阿良吃痛，用手捂住了额头，小声的嘟囔道。
　　“刚才那声音是你发出的？”景烁半眯着眼盯着阿良。阿良下意识的躲避他的眼神，示意着点了点头。
　　景烁：…………
　　阿良指着自己脸说：“殿下，您不是说只涂一涂罢了吗？……可是……”阿梁越说声音越小，最后都含混不清了。
　　但景烁还是大致听懂了阿良的意思——刚才阿良在殿内等夫子来，百无聊赖的时候，瞧见了景烁挂在墙上的剑，剑鞘未合紧，露出一小块刃面，洁亮的刃面反光，阿良看见了自己的模样，吓了一跳，不由自主的喊出了声。
　　我画的有那么丑吗？景烁疑惑的看着阿良，阿良抬起头，脸颊和嘴唇上像是画了几个红太阳，眉毛描得歪歪扭扭蜈蚣似的，阿良的脸就像打翻了染衣坊的染缸。
　　“咳咳。”景烁别过脸去，企图憋住笑意，他的确是想让阿良来吓新来的夫子，可没想到效果这么有喜感。
　　阿良苦皱着眉头，道：“殿下还笑……”这么一说，景烁干脆笑出了声。
　　“殿下何事如此欢快？是什么讨了殿下的欢心？”皇后的贴身侍女倾葵不知何时来到了东芝宫，倾葵尽管年纪不大，做事却能干老练，颇得皇后欢喜。
　　阿良看到倾葵来了，连忙用袖子遮住了脸，侧身躲到景烁身后。
　　“没、没什么，就是高兴，呵呵，高兴，高兴。”景烁双手叉腰，干笑了几声，用衣袖遮挡了住了阿良。
　　景烁很怵倾葵，皇后严厉，但因掌管后宫，抽不开身，便常派倾葵来监管景烁的学习。
　　倾葵皱了皱眉，道：“殿下切勿贪玩忘学啊。”
　　“嗯嗯。请倾葵姑娘放心放120个心。”景烁敷衍应下倾葵的话，还不忘催促倾葵离开，“过些时日便是中秋佳节了，母后定忙不过来，你快去帮他她吧。”
　　倾葵略加思索，嘱托了一句“莫要和阿良一起胡闹，疏忽了学习。”便离开了。
　　“呼——好险。”景烁逃过一劫，放松了下来，转身望向阿良，阿良满头大汗脸上的胭脂全花了。
　　“殿下，新夫子……”倾葵想起有事还未交代，又回来了，正巧看见一言难尽的阿良，倾葵惊呼了一声，又重新回到平常的端庄。
　　阿良的脸上已经看不清神色，但是，景烁从他充满幽怨的眼中看出了他的复杂心情。
　　“夫子现在正在皇后娘娘的那里，下午时分才来，殿下可要准备好。”说完，倾葵看了一眼阿良，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告别了景烁、阿良。
　　阿良喜欢倾葵，东枝宫的宫人没有不知道的，这下怕是要被笑话许久了。
　　阿良哭丧着脸，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景烁叹了一口气，说：“快去洗脸吧，这样自暴自弃怎么能追到倾葵姑娘呢？”
　　“又不是殿下您……”
　　“这次中秋宴，倾葵的阿娘会来探亲，到时放你半天假，你懂我的意思吧？”
　　阿良听到这句话立马傻笑着去洗脸了。景烁看见他的背影，心道：以后我要是有了欢喜的人，定不会如此模样。

　　凤栖宫，主殿。殿内的光线偏暗，徐徐燃着安魂香，香烟缕缕升起，缥缈朦胧。
　　楚皇后坐在主位之上观察着客椅上的人。若木低垂着眼眸，静静的，不言片语。公子而立，给人一种温文尔雅的感觉。
　　“烁儿虽将要加冠，但仍稚气未脱，劳烦夫子了。”楚皇后的声音偏冷冽，在一身珠光宝气的衬托下，愈加显得刻薄老气。
　　若木浅笑，眼底一片温和：“能在五皇子殿下的夫子，倒是臣的荣幸。”
　　“本宫知道，漂亮话谁都会说。其他夫子也是这样同本宫讲的……”楚皇后面不改色，用右手指摩挲左手指上的玉扳指，上好翡玉泛着光泽。
　　“回皇后娘娘，有些事急不得，二三之流，终将要瓦解。”若木依旧笑着说。
　　皇后停止摩擦玉扳指，定定地端详着眼前这个叫若木的人。
　　若木像世无双的公子彬彬有礼，遵礼守道，楚皇后的打量并没有引起来他的丝毫不满，眉宇间的柔和丝毫不减，这样的人往往会隐藏自己的情绪，也越让人琢磨不透。
　　楚皇后有些难以确定这样的人来教烁儿，到底是不是件益事？
　　“皇后娘娘大可放心，像我这样忠善难辨，才能未知的人，留在身边不是更好控制吗？万一我对娘娘有用呢？”
　　“……”
　　此时，东枝宫。
　　景烁可不会就这么着老实等着新夫子的到来。
　　东枝宫一小片竹林，竹林深处有一处宫墙坏了一角，景烁顺理成章地计划着逃跑。
　　景烁奋力扒着朱红的宫墙，脚胡乱地扑腾。
　　如果不是刚刚从树上摔了下来，腰还疼着呢，本殿早就一脚踹了这墙！景烁心想。
　　结果，手一滑，景烁再一次摔了下来。
　　靠！又摔？！
　　等等……熟悉的疼痛感并没有袭来？
　　景烁睁开紧闭的双眼，一名白衣青年闯入他的眼帘。
　　“殿下下次翻墙最好找些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