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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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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悼念新艳秋先生
秋水醉残阳,枯荷隐隐香。
莲心浑忘苦,不断藕丝长。
新老故去了。
我不由得想起了观音洞的莲。盛开的时候自不必说,香远益清,游人如织;而今残败了,却也袅袅婷婷,那淡淡隐隐的清香,仍旧能让每一个朝山的人在心头找到一隅净土,一股敬畏。
到底什么才是莲的本来呢?是尖尖出水的稚气,是接天映日的红火,还是无语西风的淡隐?
伫立池畔,对着泛黄皱曲的叶,凌乱横斜的梗,心绪竟无关凄凉和寂寞,而是一种平和,一种无嗔无喜、无牵无扰的平和,只缘这一望的枯藕残荷在西风里的和光同尘、无我无人。于是豁然开朗,莲就是莲,从生到灭,都一样的不蔓不枝、中通外直,至于初出时的百般惹人,盛开时的蜂围蝶绕、零落时的触乱秋思,哪不是闲者的多事多心?莲又何曾迷却本来?她不过生安其时,败处其顺,把风雨中嚼碎的百般苦楚深埋在心里,却仍不忘骨里那扯不断的绵绵的缕缕情丝。那丝连着她不染的根,穿着她通直的脉,牵着她坦然望着天日的叶,也系着她粒粒完满的果实。即便有一天蓬散了,叶枯了,脉僵了,那丝也一样连着她的根,一样的千丝万缕,一样的无尽无休,只缘那根上的无数希望、无数等着春天的梦。
新老生于恶浊之世,一路走来,有过小荷初露时的惊喜,也有过“不胜攀折苦”的无奈,但无论如何都不曾迷却她善良的本来。她的心思从来都系在程先生的艺术上,她的记忆一直刻着对程先生的敬仰与愧疚。近百岁的老人仍旧每天的听,每天的唱,这样的戏已不再属于掌声和喝彩,她们只是缕缕不断的情丝,寂寞而倔强地牵连着一个老人和一个依稀繁华的梦。偶有也钟情于这梦的后生,老人便拼尽了精神为其演绎。其实,她是多么希望那梦里远去的繁华能从新来过,多么希望这些与那繁华无缘的后生能再造一个属于她们的繁华。——这是怎样的一种痴情,又是怎样的一种慈悲?还要到哪里去朝拜菩萨,这老人便是“觉悟有情”的。
这两天,我反复看着新老留下的有限的几段戏。戏里的老人,纤小单弱,让人担心如此的她怎能禁得起那身戏装。可谁曾想过,那瘦瘦的肩头正扛着一个繁华而沉重的梦。她的一颦一顾,一歌一叹,都牵动着那梦里繁华的过往。如今老人走了,那曾经的繁华跟着她烟消云散了,剩下的只是干枯的历史和后人无端的演绎……
此刻,听着新老幽幽咽咽的唱——
听三更真个是月明人静,
猛听得窗儿外似有人行,
忙移步隔花阴留神觑定,
原来是秋风起扫叶之声。
不禁想起早年的一首歌:说找悠悠的路,风声水影千百种,昨日喧嚣的繁花,低了头也是传说,同行的人先走,后来的人揣测,唯一确定的说法,我来过……
新老,来过,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