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十分》莫如深

1、第 1 章

　　残阳铺水。厚厚的红浓浓地在水里溶了，闪耀的光则在水面上跳跃着。夹岸的杨树无声地飘着叶子。叶子静静地落在下面的枯草上，衰老的脉满是干枯的记忆，无人能懂，也无须人懂。一阵轻风，这叶子又飘然而去。寻着叶子飘去的方向，枯黄的草缓缓地转过身。但已没了叶子的踪影，于是他又默默地静在那里。
　　水面上漾起浅浅涟漪，那些光无声地散开。一只小船在夕阳的光晕里缓缓撑过来，水中的红给划出一道淡淡的波痕，又悄然平复了。撑船的老丈安然地操持着竹篙，顺着夕阳铺就的溪水静静前行。闪耀的光随即在后面跳跃起来。
　　远远传来的羊鞭声将这静默驱散。迎着夕阳的余辉，一个婆婆赶着羊群走过来。头羊不时地停下，咩地叫一声，再静静地听一回，才有些寂寞地走开。羊群自在地走着，婆婆的鞭声无踪影地散落于连天的衰草寒烟中。
　　船和羊群渐渐地近了，几只多事的羊靠到水边，相识似地向船上望。老婆婆下意识地举起羊鞭，可空中的鞭子无论如何也甩不出了。
　　羊群渐渐地散乱，船也静于水中。夕阳的余辉分明地现出老丈僵直的身影——暗的，带着微黄的晕——看去还是一样的魁伟。岸上的婆婆失神地望着。渐浓的霞悄悄地摸去了她脸上乱乱的皱纹，染红了她满头的银发。她披着梦一样的光无言地立在羊群中。散乱的群羊不明缘由地张望，河中的水依旧无声地流着。
　　秋天的日暮里，风雨的旧迹早淡得没有了踪影，所余的是超然的宽容，安然的静默和隐隐的似嫌不足的记忆。
　　霞光散开去，水中的红更其浓了，终于渐渐地暗下去。到底还是看到了苍老的容颜和颤抖的手。然而这暮秋的黄昏里，万籁无声，造就了无边际的寂寞，一切故事都无声地消融其中。
　　老婆婆停在空中的鞭子缓缓地落下来，河边的羊跳着回到羊群中去，还是一样的自在。那只头羊又咩地叫了叫，静静地听了听，寂寞地走开了。羊群也跟着动起来。
　　竹篙缓缓地撑开，小船划开暗红的水，又漾起了浅浅的涟漪。
　　远处隐隐地又传来羊鞭声。
　　河面已暗得发黑，闪耀的光早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