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梦》忆四月晴

2、阴谋

　　那是一个清晨，刚下过雨，空气中还氤氲着泥土的芳香。凤阳宫内，几个婢子睡眼朦胧，正打扫着凤阳宫的院落，想来也是临时接了这等不喜人的差事。普通的宫女自是不愿意来这个怪异之地的，这几人原是因罪没入掖庭的，只因内侍监说做得好了便可寻个女官做一做，这几人冲动之下便应下了这等差事。不过，领头的宫女姝娈是司寝局的掌灯，她是自愿来的，妖魔鬼怪的她自是不信的。

　　“真是晦气，也不知是哪个公主偏要寻得这里住。”一个小个子宫女扫着落叶说道，这宫女名叫蔓草，个子小小的，她父亲早年因贪污获罪被囚，一家姊妹入了掖庭，蔓草刚来的时候还是个婴儿，十几年过去了，众姊妹流散各处，偌大个皇宫只剩下了蔓草，她本是想在宫中安安稳稳的待到二十五岁就出宫嫁人的，只是一天突然发觉自己的体己甚是少得可怜，越发勤快起来，各种脏活累活都干过，可这鬼神之地是第一次来。

　　“除了她，还能有谁？”宫女折芳斜斜地坐在长廊下的美人靠上，折芳原是义阳公主宫里的，她刚到掖庭没几天便被派了这破差事。上个月，义阳公主宫中失窃，萧淑妃大发雷霆，便把折芳这个公主的贴身侍女派到了掖庭。折芳每天除了应付日常的活计，做的最多的就是吐槽万春殿的那位，说的也大都是她仗着身份做的鸡飞狗跳的事。诸如不顾婢子阻拦偷溜出宫去导致宫中奴才挨了板子的，或者是和太子一起捉弄太傅，致使太傅胡子全掉光连续休假几日不来上课的。折芳每次说这些总是滔滔不绝，按她的话，义阳公主做的糟心事够她说上三天三夜的了。

　　“义阳公主吗？”蔓草不可思议地问道，折芳长蔓草两岁，在掖庭两人也刚好住在一起，蔓草听择芳的吐槽耳朵都出茧子了。虽说义阳公主性格比较顽劣，不过她深受陛下的喜爱，对于义阳公主来凤阳宫这件事，蔓草还是不相信的。

　　“义阳公主啊，听说失踪了，天策兵还在找呢。”一旁的小红也加入了谈话，她的消息总是灵通些。

　　“公主不是在寺庙吗？怎么会失踪呢？”折芳拽了拽手里的扫帚，有点惊讶。一个月前，回鹘可汗的使者带来和亲的消息，公主发了好大的脾气，吵着要去寺庙避一避，择芳被贬到掖庭之前义阳公主就已经独自出宫去了，这件事萧淑妃也知道的，怎么会失踪呢？

　　“我也听说了，好像是上个月吧，在宫里莫名失踪了，金吾卫找了一晚上呢。”蔓草回忆着之前宫里的流言，好像是这样。

　　“那有找到了吗？有去寺庙里找吗？”折芳有点哭腔，皱着眉又说道“淑妃娘娘肯定知道啊，公主出宫还是娘娘应允过的。她...”还未说完，众人嬉笑了起来。

　　蔓草打趣她道：“快收起你那不值钱的眼泪吧，知道的你原是万春殿的婢子，对原主情深似海。不知道的还以为丢的是自己的妹妹呢。这又不是你我该操心的事。自有人去寻，天下之大莫非王土，总会找到的。”小红在一旁也笑了：“姐姐不是经常向我们提公主多么胡闹吗？怎么一遇到事，反而偏向她了呢？”说罢，众人大笑了一番。择芳也霎时红了脸，她们说的不无道理，她从进宫起便跟着公主，公主虽是胡闹，经常连累宫中的下人，可她待宫里的人极好，十多年来她早已将公主当成了妹妹。
　　众人嬉笑过后，小红继续道：“寺庙也去了，菩萨寺、兴教寺、禅经寺也都去找了。不过还没找到公主的踪迹呢。”说到禅经寺，小红停顿了一下道：“哦，听说宣阳坊禅经寺死了一个画师。”

　　“啧，死了个画师又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怎么这你也关心？”蔓草白了一眼，“这本不是什么稀奇事，可稀奇的是呀...”蔓草扭过头来，屏气凝神的模样，“诶，我不说了，哈哈哈，”小红大笑着，赚足了蔓草的好奇心。“好妹妹，你可告诉我吧，我最不经得逗了，你忍心看我茶不思饭不想吗？”

　　小红正色道：“这本不是稀奇的事，可稀奇的是啊...”众人瞬时围聚了过来，宫中寂寞，宫外的新奇事是不可多得的消遣之物。

　　“死的这个画师叫黄珍，他死在了长乐公主的夜宴上。死因不明，身上没有一处伤口，仵作也未验出中毒的迹象。值得一提的是外面现在传着是皇家画师严畚雇凶杀人。”

　　“外面死的人怎么怪到我们皇家的头上。”蔓草抱怨道。

　　“你且听我说，严畚是画界元老，皇上惜才，下旨特许出宫作画。一个月前，长乐公主命严畚和黄珍于中元节前在宣阳坊禅经寺寺庙的东壁和西壁上作画，黄珍是画届新秀，早早地就去画了，严畚却迟迟未动，且说这黄珍作的壁画灵气十足，飘逸洒脱，坊中人都说其人潜能非同一般，眼看约定之期将近，大家都以为严畚认输了，可就在的当天早上禅经寺的东壁上一幅地狱图赫然壁上，当晚长乐公主夜宴黄珍就出事了。坊间传闻，严畚畏才，所以雇凶杀人。”

　　“这事官府可有定论？”折芳问道，小红低眉沉思了一会儿，说道:“不曾，那黄珍死的蹊跷，既没有与人斗殴，又没有服毒，事情又发生在公主府里，事牵皇家画师，惊动了皇上，最后是以暴毙而亡结案的。”

　　“唔，这事不简单，真是那严畚做的也不一定，怕只怕里面多了些阴谋孽债。”沉默了大半天的姝娈道，蔓草捂嘴便笑起来:“姐姐怕不是私下里看话本子看多了罢，哪有什么阴谋怪论啊，官家都没查出来的缘由竟被姐姐给找到了。”姝娈没有答话，众人一哄而散，各自打扫起各自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