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骨》福尔摩思宁安

1、那就是离得最近的时刻 看似普普通

　　没有人知道，许尚为上课时总站到最后一排去是为什么。他把零碎的文具、课本放在旁边多余的板凳上，手捧笔记本，认认真真地听数学老师唾沫横飞的无聊解题步骤，工工整整地抄一面又一面笔记，像一株白杨，沉默又倔强。
　　因为他要学好数学，还因为那个角度可以把一个他景仰的女生看得很清楚。李玉珂。是喜欢吗？不是吧，是景仰。她是个理科学霸，做起数学题像秋风扫落叶，连发作业的动作都那么干脆利落英姿飒爽。也许这一切都不重要，他只是觉得她细碎的额发配上眉间的浅笑合适得令人心悸，令他想跟上她的脚步。
　　他很焦虑，不仅因为自己的学习受了影响，还觉得自己没法接近她。他就是你路上随处可见的路人甲，长相一般，成绩中游，没有特长。他不知所措，踌躇着，但唯一能做的只有静下心来好好学习。他知道目前最重要的任务是什么。只有学习，才可能给灰色调的生活带来一丝转机。他想好了，什么时候考进班级前十，能够昂首挺胸站在她面前了就去表白。
　　唯一知道这件事的人是他的前桌，语文课代表，方思。名不副实，从不放肆。她也经常站在最后一排听课，记只有她自己能看懂的笔记。她说，站着是因为，熬夜学习很困很困，但不想上课睡觉，感觉这样很不好，仅此而已。她给许尚为的感觉是那种单纯却不稳重的好学生，一般情况下乖乖的，倘若脾气上来了，也会激烈地老师争论互怼几句。
　　那天，班主任白玲进教室了，大家头也不抬，全都在安安静静地抓住上课前最后几秒写作业。凛冬已至，期末在即，省实验中学已经被试卷糊成了黑白。
　　白玲咳嗽一声，吸引了同学们的目光。“这是高一上学期的班会课了，内容是每人清洁一块教室内的地板。这就是我们最后一次集体劳动了，下个学期文理分科重新组班，一批同学就会离开这里去更适合自己的地方啦。所以要珍惜这次机会……”
　　许尚为慌了，最近一次统考他只是第十三名，他还没有表白，甚至一直离李玉珂远远的，从来都只是看着她，连大方地打个招呼的勇气都没有。他想做的事情一件又一件，是全都没机会了吗？
　　方思不耐烦地转过头。“哥们，别抖了，我的椅子被你桌子弄得都一块儿抖了。”却看见他惨白的脸，吓了一跳。“我去，你这是咋了？身体不舒服吗？”
　　“没事，我没有不舒服……我只是……”许尚为不知道该怎么说。
　　“哦哦哦，我晓得了。你是不是因为白玲刚才说的话觉得以后会离李玉珂更远，觉得自己没机会了？”
　　许尚为僵硬地点点头。
　　“害！这有什么？这大扫除就是机会啊！你去帮她擦地板啊！去展示自己的能力啊！套个近乎再问问她以后选什么科啊！自己的爱情要自己把握……”
　　“得了得了，你声音小点，我知道了……你自己不是也没有对象吗还在这里教我……”他嘀嘀咕咕的声音越来越小。
　　方思愣了一下，转过头去。
　　“我没对象……呵，好吧，我还真是个无名无分的编外人员。”

　　大扫除开始后，在方思坚持不懈的怂恿下，他悄悄往前迈了一步，站在了那位学霸身边。随着一桶水“哗”地泼在地上，大清洁正式开始，同学们纷纷蹲下使劲卖力地擦地。唯有他，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搁，慌乱地蹲下，胡乱抹着，腿微微颤抖，不时瞟向右边那个干练的身影。他逐渐稳住气息，跟着她的节奏，从右往左一下一下一圈一圈地擦。水花欢快地旋转着，水珠四溅活蹦乱跳，一片纷繁的欢声笑语中，她的笑容一点点扩大，他心中绽放着烟花。
　　他们“南水北调”把水划往边缘的“干旱”地区，他们比谁地上泡泡更多，他们讨论起数学题，融洽和谐。他犹豫了许久，像是鼓起了一生的勇气，小心翼翼地说：
　　“你以后选哪几门课啊？”声音似乎比“怦怦”的心跳声还小。
　　得到“理化生”的答案后，他点点头，低下头绽开笑脸。以后很可能还是同班同学，他内心的喜悦像是要溢出来。
　　大扫除收尾了，一大群人围在水桶旁用手舀水洒进桶里，像一场像一场永不落幕的欢宴。他小声调侃：“一个班的中二少年啊！”
　　她抬起头，亮晶晶的眼睛弯起笑意，摇了摇头：“一个班在一起劳动，就不傻了，就是青春的可爱和热血啊！”
　　欢笑喧闹中，他却觉得世界都安静了，眼前只剩她清亮的眼眸。
　　后来他们采用扫帚扫水法，就没人在用手捧着水去倒了。大家都说他“疯了”，手套都不戴就拼命用手拧干拖把，几十次污水流下，几十次绞痛酸胀，他不叫苦不喊累默默出力。没有人知道一向不善言辞的他为何在那天迸发出巨大的能量，只知道他脸上是从未见过的璀璨的笑。
　　那就是他离他最近的时刻了。他想。
　　他多么希望这节班会课不要有尽头。

　　眼前一白，他闻班主任说，马上要擦地，快把桌子搬出去！方思刷地转过头悄声说，向前一步呀，站到她旁边去！但他摇了摇头，低下头搬出桌子，搬出教室最后面多余的板凳，站在最后一排。看着大家热火朝天地干活，远远望着她干练的身影，他笑了，有一个幻想的梦境就足够了，作为一个中等的学生他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他不能分心。
　　但没有人知道，为什么李玉珂会在几周前悄悄地在最后一排放了一个可以搁文具、课本的，“多余”的板凳。
　　那就是她离他最近的时刻了。她想。

　　方思看着许尚为，摇了摇头：“这小子，真是榆木脑袋，我要是他，直接就扑上去……”
　　正想着，发小李晋捻着抹布走过来推了推她。“喂，你让我送的那个橙色信封，我已经给了，但是第二棒传递员什么时候送到，就不关我的事了。你要我打听的消息我也了解的差不多了，过会儿再告诉你一中看着自由，其实管的不比咱们省实验松。这一回我可是把欠你的人情全都还清了啊！”
　　“晓得啦晓得啦，都是认识十三年的兄弟了，帮我个忙天经地义的好吧！谢啦谢啦！”
　　“喂，话说回来，你给那个丁墨寒的信里写的到底是什么？”
　　“就给我朋友写了点新年祝福啊。”
　　“朋友？你是不是忘了加前缀了？要不要我找阿陈问问那是个什么朋友……”
　　“诶呀诶呀行行行快去擦地板吧！！！”
　　推走了李晋，方思的神也飞了。今天能碰见栗陈吗？不知道啊，放学了还是去食堂碰碰运气吧。要是他又和那个长得像竹竿的姑娘在一起吃饭呢？算了算了，反正他是喜欢自己的，从初三以来到现在都是，能不能见面似乎也没那么重要。

　　丁墨寒看着找同学借来的手机，登录QQ，灰色的消息提示又有了几条，是免打扰之后的结果。
　　“我买了几张很可爱的猫猫明信片，和新年贺卡一起送哦！如果不出意外下周会有一中的同学转交给你！就用这个橙色的信封吧！橘子晚安！”
　　“晚安啊，方小橙。”丁墨寒关上手机，这几个字轻轻落地。说完，又打开了面前的必刷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