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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纠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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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言蜚语,一直是阿勒不曾摆脱掉的一种纠缠形式。
小时候被议论出身。少年时被议论权势。遇上小洛后被议论的,是感情。等这条流言铺张到亲友都有所察觉时,被有意拉开来议论的,便成了人品。
人字一张口,上下两片嘴。爱怎么说想怎么动,那都是别人的自由。谁人能避免不被人说?所以,对于身边缠绕的蜚短流长是非质疑,阿勒一直没在意过。谁爱说什么谁说去!我没那么闲,绝不拦你。除了说小洛。
被讨论所有都无所谓,说感情说自己的取向哪怕是人品,只要是只针对自己而来的,就都无所谓。但是,扯到小洛,就是绝对的禁忌!
所以,即使是在不情愿的状态下,看着小远涉足她跟小洛之间了,阿勒都没有发火;可是在小远谈笑中无意说出那句话时,阿勒却彻底怒了。
那年的平安夜晚上,小远又坐了两个多小时的车赶了过来,说要跟她们一起过圣诞节。
一起过节就一起过节吧。对于小远的出现,阿勒已经没有力气再去说什么了。这不是她好去拒绝的事。
一起包饺子择菜煲汤。圣诞节的午餐时间,他们过的安静却又热闹。下午三点半后,一人端着一碗热乎乎的西米露,围坐在沙发上看碟。
简单的生活,平静的状态;阿勒几乎都忘掉了小远会出现在她们家的目的了。只安静的享受着这悠闲的午后时光。可是随着小远的一句话说出来,这简单的状态也被打破了。
“嘿,晓得不?就是你二十岁那年的七月底,你外婆来上海我去看她时,听她说你们俩搞同性恋,我才开始敢多留意你的呢。以前老觉得低你一等,都不敢多看你的。”
小远笑眯眯的对小洛说完这句话后,本来还叽喳着的小洛一下子没了声音。
阿勒也一下子顿在了那里。她记得,那年的七月末,是小洛外婆来问小洛妈妈逼要小舅舅结婚钱的时间段。而自己,刚好看见了这一切。
“你再说一遍。”微微静默后、低下头去的小洛,语调平静的说完后却也没有抬起头来。身侧的阿勒看不见她表情,可却能感知她此刻的冲天火焰。
小远显然也感觉到小洛的情绪了。呆在了位置上,半晌结巴着说:“小洛,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想起来以前,自己老是莫名其妙怕你的样子,随口说说…没别的意思…”
“我让你把前面的话再说一遍,没让你说别的!你听不懂人话啊?”开始还语调平静,可是到最后几个字时,小洛却几乎是吼出来的了。而随着她吼完最后一个字,她手里端着的那碗西米露,连汤带碗的整个砸在了小远的身上。
“以前怕我,觉得低我一等,是因为我妈能干、因为我有个完美的家庭是么!?现在你觉得跟我平等了,是因为我妈疯了,现在干脆死了;我爸瞎搞;我家散了;成了每个人眼里的大笑话是么!?你觉得我还是喜欢同性的人,所以心理上感觉已经跟我平等、没准还高我一等的你,就来这儿想充当我的救世主了是么!?”
每说一句话当中换气时,小洛咬牙的咯嘣声、在这安静的房间里都清晰可闻。小远顶着一身的汤汤水水,傻坐在位置上,已是什么也说不出顾不上了。而房间里,小洛的咆哮声仍在继续响着。
“你以为你是谁!你又是用什么心理来接近我的?怜悯的拯救?心理地位完全转换的得意?现在你倒是看这么久了,我喜欢不喜欢同性,我他妈是什么一人,你看热闹看了这么久又看出门道来了没有?”
气到全身都在发抖的小洛,连续的抛出质问后,死瞪着缩在沙发上不敢吭声的小远,几分钟后一脚踹开脚边上的取暖器,转身进了卧室。
“我真没有侮辱人的意思啊!”
把眼光从紧闭的卧室门上拉回来,阿勒看着仍在惊颤着、试图解释个清楚的小远。而一身汤水小远哭丧着一张脸,紧盯着阿勒,脸上满是不小心犯错后怕得不到原谅的惶恐之色。
“真的!你相信我啊姐姐。我只是没想过有一天可以跟小洛这样轻松自在的坐在一起,这是以前我不敢想的;总觉得想想对她也是种亵渎。所以刚刚突然想起来这些,一时激动就说说,可是真的没有故意刺激小洛的意思啊。”
“至于外婆说的你们在搞同性恋,老人家思想旧防范意识又重,看到你对小洛她们这么好,就以为你是在诱惑小洛想骗小洛钱财。她不理解,可我懂的呀。小洛值得身边的每个人对她好。所以我只把外婆的话当玩笑,刚顺嘴说出来而已…”
看着还在喋喋不休解释着的小远,阿勒把口腔内的肉壁死死的咬住、用以来阻止自己破口大骂的冲动。可是忍着忍着、在小远解释为何会说她们同性这段话时,还是忍不住爆发出来了。
“五分钟,收拾完你留在这儿的所有东西,然后滚出去!”
丢下这么句话,阿勒不理愣在那儿的小远,径直越过他出了大门。
出了门口、倚在墙上。冬日的寒气、浓重的穿过厚重的冬衣钻进人的身体里,很冰很凉,却正好是此刻满心怒火的阿勒需要的。
是气小远的。甚至那瞬间的情绪都快酝酿成恨了。自己花了那么久的时间才让小洛从家变的低落情伤里走了出来;而不管她们两个多暧昧多纠缠不清,小洛从来受不得的,就是被外人说她们是同性恋。
小远倒好!不过一句话却把自己所有的心思精力都给毁了,还犯了她们两个的忌讳。
再没有一刻,阿勒比现在更加恼过、自己这打小磨出来的自制力。刚刚真想甩一巴掌给小远的。可在那档口,自己居然还能分析清楚小远的真实意思。
那个人,虽然从小家境就不好,没享过富家孩子的半点福气,可也因为念书后一直的聪颖和自身的乖巧,所以也是没吃过任何苦头、被家人呵护着长大的。也就养成了无心机、单纯待人的性子。虽然工作后,已经做到了经理;可他吃的是技术饭,凭实力说话就好、不需要做那耍心眼弄心机的事。是以仍然是个孩子般的性子。想到什么,就是什么。没有隐瞒,不会刻意。
可是,自己干嘛要能看明白这些!?
再简单单纯的人,说出的那番话,刺激到她们两个并且会留下伤疤已是不争的事实。自己不明白还能跟小洛一样,把气全出在他身上;而不是如现在这样,懂了就下不去手了。
徒留一腔恨怨、自己在这努力消化着。还有小洛可能会有的、再度情绪反复,等着去抚平。
五分钟后,惴惴不安的小远背着个包,迈出门外站在阿勒身边;低着头,一脸欲泣的样子。
此刻极度不想看见这个人。阿勒干脆的绕过他步进了屋内,反手甩上了大门。
走到卧室门口要按门把手时,却犹豫了。
早在高三时,小洛透过其他同学得知李蔚蔚散播说她们在搞同性恋时,就气的个半死。后来岁月变化年龄渐长,不变的却一直是小洛听不得被人说这点。
这是小洛从来就没打开过的心结词汇。
阿勒记得,在自己大四那次来看小洛时,顺着玩笑,阿勒曾引着小洛说了一次关于小洛嘴里的这个禁忌话题下的生活。
那次小洛在和阿勒想象了番、她们两个人生活的样子后;小洛跨坐在阿勒腿上,捧着阿勒的脸意味不明的研究了半天,然后似玩笑的说道:“我们在一起这生活景况倒是我极度喜欢的;人言也倒是一回事,可却怎么能强求你一个女孩子背负起我的下半生呢?”
阿勒一直不知道小洛当时是以什么样的心理来说的这话。可是在小洛问完这话后,阿勒也似玩笑的直视着小洛问道:“哼,那要是我重新变回以前的样子,变强到能担负起一个家庭了,你呀能不能收了花花心思、安心的只待在我给出的小家里呢?”
“切!花花世界大好,而你又是那么懒于努力的一人!才不要陪你做梦。”
当时的小洛,仍是玩笑的回了这么一句,然后就从阿勒身上爬了下去,差开了话题,不再就此继续扯下去。而后来阿勒就忙着回去实习的事了。毕业前夕一切的繁忙让阿勒再没有了去多想、小洛那时似玩笑话下的真实心思了;只想着要快点快点、再快点的回到小洛身边去!
可是现在,看着面前的房门,想起小洛曾悄然寄于小远身上的心思,又想起当时她们类似玩笑的说笑,阿勒忽然很想知道小洛当时说那番话,到底是用了什么样的心思?真的是无心之问么?
垂下欲开门的手,把头抵在门板上,阿勒苦笑出来。亏自己还有心思想这些!照小洛刚刚的反映,还有她以往的顾忌;怕是事情又要大条了。
跟一个人相处久了,又积累了那么深刻的了解后;往往即使对方还没做什么没说什么,可是自己也会有莫名的未来感应、在事情没发生之前生出来。
不知道别人是不是也如自己有这样的感觉,可是阿勒对此已是验证了很多次。都无差错。也正因此,对于此刻心里生出的隐隐感觉,阿勒在这刻她们还未有冲突的时间点上,却已先生了疼痛欲泣的冲动来了。
小洛,我们有今天这样平静的相处局面,已经够难的了;所以,我们不会就这么再无可能的,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