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2、逼迫 ...
-
午后刚过一点,棺木就被人送来了。刚刷的漆、味道浓重的弥漫了整座房子。
一跪谢挑夫,二跪托鬼神,三跪请阴房。
然后该糊泥墙了。
陪着小洛以干女儿身份、一道道程序做下来;对于旁人在那讨论说:“不是说只有一个女儿吗?怎么这会儿有两个了?”的话语,阿勒也不做半点反映。只是不相干的人,没什么好要去在意解释的。
倒是小洛却较真了,居然在这会儿起身看着所有人,口齿清晰的宣告:“这也是我妈女儿!我妈亲口认的女儿!”
拿了纸钱去擦棺木内外做糊墙的意思时,阿勒听着小洛低低的在身前边擦边念:“妈,糊了墙就不漏雨了;妈,你那么喜欢阿勒,她也来给你糊了,你住着该更舒服的哦。。。”
一遍遍低声的安慰述说。一点点的把悔意在手下细致的动作里表达了个全。
红绳一头系在小洛妈妈右手腕,一头拖到屋外已经架好的铁锅里。该烧千张纸钱送做去阴司打理的意思了。却在小洛把两大摞纸钱搬出来准备点火时,又出了状况。
几个林家族内的老人站了出来说“不行”。
不行。不能。不该。因为是还未出嫁的女儿,所以,没资格送这冥钱。这也是为什么长久以来,家家望早早的儿婚女嫁的一个原因;不论身前身后事,已是嫁娶的儿女,才有资格参与好多节礼事,特别是于红白事上!
呵。呵。怒极反笑,说的就是小洛此刻的模样吧。“那么,我若不送这千张纸钱,我妈会怎样?”小洛僵僵的看着随着几个老人的话而站出来的更多支持的亲友,开口问道。
“唉!你妈妈会因为没钱而在阴司多受点罪。但是,你未成亲,就是烧了,这钱也用不到你妈妈那儿呀。”一个老人摇着头,一脸悲戚的模样。话一说完,立刻引来满场的附和声。
小洛白着一张脸,看着满场的人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这些她从未经历过、不懂不说;平时也不是信鬼神之人;可是在事情临到妈妈头上时,她情愿相信真的是有鬼神阴司存在的。这些亲友们一个一嘴说的都是道理非凡的样子;小洛却只听见了那一句重点:妈妈会因为自己不能送这千张纸钱,而在那边受罪。
只这简单的一句,却连带着逼出了小洛藏着的所有悔疚。
“那,是不是说,今天我让哪个男生来陪着我一起做这些就可以了?”
正在想着要怎么开口来说清楚一切,却惊讶的听见身边的小洛语气坚定的话,虽然是问句。阿勒一下子被咽住了,还不待开口,满场的人又纷纷说开了。
“可以。但是这就等于是你们来拜你妈妈了。人死了,是不能骗的!所以,你就必须跟找来的这人结婚了。”还是那个爷爷率先开了口回答。随后扬起满场说是的声音。
若不是这老人没再跟着推荐个人出来,阿勒几乎都要以为这人是来逼婚的了。铁青着脸,阿勒正在快速做着深呼吸时,小洛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来了;这次是彻底打破了阿勒的自持。
“阿勒,立烨呢?打电话让他来!立刻,马上!”
立烨是阿勒的小堂哥。比阿勒她们大五岁。二十岁那年在阿勒家见过小洛。一见、便倾心。直到如今依然如此。内向,文秀,体贴。绝对是个适合结婚的上佳人选。
可是一直拒绝他的小洛,这会却说出这话……
该说她是病急乱投医的轻率呢?还是该说她对妈妈的悔疚心理,远远深于阿勒能感觉到的程度?
没心思去计算心理那一瞬间升起的刺痛,究竟是为小洛、还是为自己。这满场纠扯在礼仪上的人们才是要在意的重点,不然什么都进行不下去了。
挣开小洛拉紧的手,理了下头巾让脸都露出来,迈前一步。
“古礼是说未嫁女子行不得这一环节仪式;可那都是建立在家里已有出嫁女子的基础上才立的这礼。若是只有未嫁女儿,那么这礼行的依然有用。这条在我们这地方应该都是通用的,只是你们都没有碰到过这情况而已。你们林家也该有宗谱礼章留下来的,几位爷爷不如去翻来看看。”
阿勒说完,就退回小洛身旁、静看着满场因了她这话而交头接耳的人群。而几个老人竟也真的向小洛爷爷房间走去了。
快半个小时,几个老人才又回来。那一直开口说是讲道的爷爷有点不好意思的看着小洛开口说:“还真的可以呢。唉,都没碰到过这事呢。”
小洛的手又伸了过来拉住握紧。任由着小洛的小动作,闭上眼又睁开。
这该死的杂乱无章的现状!这该死的却又不能不守的规矩礼节!阿勒只能这么在腹内骂着来消化掉自己前面升起的负面情绪。
这一个麻烦是解决了,可是却还有接绵不断的麻烦在等着。
都快三点了;小爷爷过来告知,殡仪馆那联系过了,年前想火化就只有明早,也就是大年三十早上七点半那一个档了。而且,还得麻烦她们早两个小时去候着,免得那边有什么变化,耽误大家的时间都是很麻烦的事。
那么,现在就好安排送三饭了。可是舅舅们到现在都没过来给小泺披麻。这个环节就进行不下去。
而这儿卡了,那么后面的都不用办了。
回楼上拿了电话打过去。却是早上就回去的外婆接的。
“披麻?我女儿的冤情还没弄明白呢,批什么麻?你爸爸不是能耐大呢么。连你小舅舅的老婆都抢,你妈妈被他害的那么惨!有这么能干的爸爸在,你还要舅舅们干什么?”
“我妈的事,该讨公道的我自然会追下去。可是也不能把什么都停了在这耗着啊。至于我爸。。。外婆,你说你们难过,我绝对不会比你们好过。而现在,我妈都停放一天半了,舅舅们却还不来送麻,我家再怎么错,这要落人口舌的也会是舅舅们啊。”
“落人口舌又能怎么样?难道你林家没有对不起我们刘家?没有对不起你舅舅?好。现在我不跟你说这些,可是你妈妈之前可是说了要负责你小舅舅结婚生孩子的所有费用的。她半年前还特地去办了张卡存好了的,你先把卡还你小舅舅。你小舅妈可是年后就要生了。”
“外婆,我妈说过她半年前办的那卡,是她特地为小泺念大学用而办的。其他的什么卡,我不知道也没听说过。”
“哼,连这你们也要赖吗!那你就去好好的翻翻你家,什么时候把卡拿来,你舅舅他们就什么时候去。”
瞪着被挂断的电话,小洛颤抖着身子看着阿勒开口道:“阿勒,这就是我外婆,这就是我一直以为很好的家人!”
电话音效不好,漏音很严重。所以阿勒把所有的对话都听的很清楚。看着小洛被气的红着眼眶不断掉泪的样子,阿勒只能探手给小洛擦掉泪水。这种逼迫式的赤眉白眼的敲诈,要人怎去奈何!
仰着头,盯死了外婆家的方向看。小洛咬着牙狠声道:
“我今天还就不要舅舅们来披麻下那头颗铆钉了!我跟小泺自己来!我倒要看看,这样我妈在地下是不是真的就不得安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