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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面离 ...

  •   想换更早的票已是不可能,在这春运高峰的时刻。
      只能捺了性子,静静等候中午十二点一刻回老家的车。

      待她们下了长途车、又踏出计程车外时,已是晚上六点了。冬天的夜晚,来得总是比较早。即便如此,站在暮色里,依然能看见河对岸、那座大房子前,在黑夜的灯火下、晃动的白幡。

      踏过小桥,拨开围挤在门口的邻居亲友们;正中堂屋里、靠墙摆放的木床上,躺着的人、就那么直直的冲进了眼里。
      “妈。。。”小洛从喉咙里发出的呢喃声,轻的只有身侧绷紧了神思的阿勒才能听见。

      两步跨进屋内,小洛踉跄的跌坐在床边。探了手抚上妈妈青灰的脸;死死的咬紧唇,小洛的泪、无声快速的落在了妈妈身下的竹席上。
      顾不了身边那么多人的议论声,把行李丢给迎出来的小洛姑姑;也走到床边跪下。刚听闻消息时的那种哀伤,此刻已自动封存起来了、没有过多的流泻在人前。阿勒此刻更在意的是身边这人的情绪。于是伸了手去握紧小洛垂在身侧的那只、凉入骨血的手。

      此地此刻,自己是小洛的全部支柱。阿勒知道。所以,才更加难过。

      身边的亲友们七嘴八舌的言语,也终于传进了阿勒的脑海里。身侧的小洛本来只是趴在妈妈床边,对这一切不闻不问;却在两个亲戚不算小的讨论声里突然爆发了。
      “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被人害死的哦,这么冷的天,谁会自己去河边玩啊。。。”
      亲戚们的话还没说完,小洛就跳起身看着还在火盆前捧着孝子棒的弟弟小泺。“说,到底怎么回事?”

      小洛的声音早已经哑掉了,此刻却仍是大声的用着沙哑的音调来质问,想对这陡生的一切变化、弄个究竟出来。
      阿勒在边上也不阻拦。本来小洛妈妈几年前突然疯掉的事情,就已经让人编派出多少种说法来了;这次更加莫名的去世,若不说个明白,怕是该传的更离谱了。阿勒知道小洛的意思,言论能砸死人;所以也由着她当着人面讨个清楚明白。
      可是底下小洛弟弟说的一切,却还是没能找出个缘由来;反倒是那些被讲述出来的当时过程,让小洛的悲伤,更重了。

      就是昨天小洛打完电话给妈妈之后,一切都还很正常。
      午饭后,有个女人声音在楼下叫着小洛妈妈的名字。本来陪着小泺在楼上看书的妈妈,听到声音就下楼去了,十来分钟后又上来开心的摸摸小泺的脑袋。
      “河西的孙家婶婶叫妈妈去玩呢,几个教会的朋友都去的;小泺你乖乖的看书复习哦,妈妈晚上就回来。”

      不放心的拉住转身要走的妈妈,小泺想问清楚点:“是河西老来叫你一起去教堂礼拜的那个孙家婶婶?她家你也没去过,要不要我跟你去?”
      “没事啦。都老熟人了,妈妈只是一起去玩啦。”穿上小洛两年前给她买的那件红色对襟棉衣,小洛妈妈就这么走了。

      那是她跟小泺说的最后一句话。

      晚上等到六点多,再有半小时渡船都要停摆了,小洛妈妈还是没有回来。
      翻出妈妈的通讯录,打给孙家。却被告知说,下午四点多,小洛妈妈就和那几个教友一起离开孙家了;临走时说跟她们回去玩会儿。
      “许是在她们家玩晚了,就顺势呆那儿了。这么大的人,不会有事的啦。”孙家婶婶的话没能安慰到小泺。再追问却得知原来孙家婶婶也没那几个人号码。

      坐在渡船口一直等到船工收工。小泺才被找来的爷爷硬拉回了家。
      一夜忐忑。清晨三点多,被邻居敲开门后,小泺衣服都没穿,套上鞋一身睡衣的就那么直奔向渡口。到那儿,把浑身湿透的妈妈抱进怀里时,妈妈还留有一口气在。
      只是瞪大眼盯着小泺看,成串的泪落进小泺的胳膊上,却就是没办法再开口说一句话了。

      换好衣服的船工也从渡船船舱里爬出来了。清晨三点,本来准备开船去城里接五点下车、从北京回来的儿子的,却被水里芦苇丛中的声响吸引过去了。等回船舱拿了电瓶灯去照时,却看见一颗脑袋在芦苇荡中上下浮动着。
      好心的船工不顾寒冷跳下水把人捞上来,端详了半天,依稀记得是渡口前面小洛家这一带的。可是,已经冻僵掉的人显得格外的重;船工一条腿早有残疾,压根没办法背动她。只好自己湿着个身子跑来;却敲开了邻居家的门。哆嗦着描述了好一会儿后,邻居就赶忙来叫小泺了。
      而那刻,正是阿勒把小洛在虚空里乱抓的双手、拉进怀里的时候。

      有更靠近渡口的人家,听到动静拿来了棉被和热水。可是小泺再怎么努力着、也没办法让妈妈咽下一口水。包在棉被里早就僵硬掉的妈妈,瞪死了眼睛看着南方;在小泺赶来的十来分钟后、在小泺的怀里,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没有听到什么更有价值内容的话后,低声叹息着的人们在夜里十点多开始陆陆续续散去。
      等到亲友们都去休息了,阿勒说服小洛姑姑和爷爷也去休息;又去煮了姜汤逼着小洛姐弟都喝了下去。努力了半天后,终于把一脸异样潮红的小泺也哄回去睡觉了。看着只余她跟小洛、还有木床上的小洛妈妈的堂屋,阿勒说不出自己此刻的感觉。只剩下填满心的疼。

      拖了条长凳在床边,又硬拉起一直跪在那儿不肯起身的小洛、坐到了长凳上。
      把刚刚在楼上找出的热水袋塞在小洛手里;希望这暖不了心的小东西,起码能代替体寒的自己、来暖暖小洛的身子。

      左边身子有点重,小洛的脑袋正搁在上面。不多久,阿勒感觉左边肩膀、被厚重衣服包裹下的皮肤上,有暖暖的湿感。然后是脖子被死死咬住的疼痛,蔓延了全身。
      “阿勒,我悔啊!”
      小洛鼻音浓重的泣语,颤颤的传进了阿勒近在咫尺的耳朵里。挺直了脊背,阿勒恨自己的无法安慰,只能这样硬挺着陪小洛一起痛。却无力帮她减轻半点。

      小洛悔的是:为什么以前妈妈在上海时,而自己却整日光顾着跟爸爸置气、置气完了就不回家。
      小洛悔的是:那久不出门的妈妈、压下所有对人群的恐惧,给自己办的一桌生日宴,而自己却没有回去。
      小洛悔的是:为什么都没有发现妈妈的心思。一直以为带在自己身边就够了,却又没给过她足够的陪伴。
      小洛悔的是:去年春节为什么要去昆山。明知道这个家里因为爸爸的关系、妈妈有多么的不适应,却没有好好的多在乎过。
      。。。。。。

      太多对妈妈的悔,太多对自己的恨。阿勒明白小洛的心思。可也正因为太明白了,所以连一句敷衍的安慰都给不出。

      墙上古老的挂钟咚咚的敲了三下。倚靠在肩膀上的小洛,就这么睡了过去。
      小洛是太累了。从来都熬不得夜的人,却从昨天晚上被折腾到了现在;身体上的累还能承受,可来自内心里、自己的折磨,却快压垮她了。

      拉起一边为守灵而备的棉大衣,费力的裹住她们两个。阿勒看着躺在面前的小洛妈妈,恍惚的还能看到以前的每个周末晚上,她们三个就是这样边说笑玩闹,直到有人累的睡着了才会罢场的样子。
      而今,不过才过了一年多而已。

      而这次再聚全,却是人是、景非。情更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面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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