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
-
虽说无甚大碍了，可胡葳葳瞧着还是老样子，没说几句话就精力不济，不一会儿就又昏睡过去。饶是如此，胡在野也不禁感叹这小妮子当真命硬，拙藤说那红杏覆雪是必死之术，胡葳葳竟也熬了过来。
即使她现在看着底子大亏，但胡家最不缺的就是钱，补回来也是早晚的事——她仍是他们最大的阻碍。胡在野满脑子胡思乱想，也没了虚与委蛇的耐心，小坐一会儿便出来了。
甫一出门，胡在野就撞见了那瘦高个儿的女冠裴澍。那人甚是倨傲孤高，见了他也并不行礼，只是扭头淡淡地扫视他。
胡在野背靠胡家，何时被如此慢待过？他心头乍然涌起浓重的不悦，只是碍于胡老爷的态度，他还是勉强按捺住自己，率先问好：“裴仙长？您怎么站在外头？”
裴澍脚下没有半分停留，从他身侧一言不发地越了过去，推开了几步之外厢房的门。
真是好一个不识相的牛鼻子臭道姑！胡在野气极反笑。
待我得了胡家……不等他想到要如何处置了这“招摇撞骗”的女神棍，微风送到耳边的零碎句子却令胡五爷目光倏地凌厉起来！
他左右看了看，见没有下人守在附近，便放轻了脚步，故作随意地往厢房虚掩的窗边踱去。
“胡小姐的病……痊愈，但护阵有损……阻碍阴邪……”
那小道姑的声音又低又飘叫魂儿似的，听得胡在野后背一阵接一阵地冒鸡皮疙瘩，又忍不住眼睛发亮！他知道护阵的存在，听闻是从前一位高人受了胡在良恩惠留下来的，连拙藤都不敢贸然闯阵。若这护阵坏了，那岂不是……
但胡老爷开口了，他来不及细想，狠狠掐自己一把，继续聚精会神地偷听。
“那仙长可有把握修复？实不相瞒，这护阵帮我父女躲过了不少灾祸，如今害葳葳的凶手还未找到，没有这护阵，在下心中实在忐忑。”胡在良听着十分惶恐，越说声音越大，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裴澍听着好似在拒绝：“贫道……不济，不能……”
实乃天赐良机！胡在野心情激荡，恐怕自己再听下去会露了行藏，急急忙忙地后退几步跑了出去。而在他背后的厢房里，胡老爷神情冷淡，裴澍笑意讥诮。
这世上，总有一种人为利益所惑，蠢而不自知。
……
“蠢货！这必是那胡家的诱敌深入之策！你死心罢，本座断不可能应你！”拙藤冷笑着挣开胡在野紧紧抓着他的手，“你要去送死本座不拦着，但你要拉着本座一起？做梦！”
原本他们也只是各取所需，但现如今胡家护阵已破，他出入畅通无阻，还管胡在野这乱摊子作甚！
言罢，拙藤不再管胡在野如何哀求威胁，兀自一甩斗篷，消失在虚空之中。
“拙藤！你这背信弃义的老狗，你不得好死啊——”胡在野状若癫狂地起身欲追，却脚下一软瘫在地上，再也没力气起身。
是夜。
从大小姐胡葳葳醒来后，整个胡家都沉浸在一股快活的气氛里，就连守夜的小丫鬟们都放松了许多，夜里多半都挤在外间打瞌睡。
“裴仙长也累了一天了，您歇一歇吧？”胡葳葳的贴身丫鬟湘绣特意被叮嘱过今儿不必值夜，但她还是过来走了一圈查看缺漏。“小丫头们不懂事，明儿奴婢一定罚她们！”
裴澍却笑着宽慰她道：“都是小孩子，打瞌睡也是寻常，姑娘不必因此苛责她们。你照看你家小姐也十分辛苦，熬夜又伤肌肤，还是快快安歇罢，这里万事都有贫道在呢。”
她嘴上哄着湘绣回去，暗地里则像处理小丫鬟们一样，趁她转身往背上点了一道安息符。几乎是瞬间，湘绣就觉得自己脑子昏昏沉沉，一个呵欠接一个呵欠地困倦起来。
“那，那就劳烦仙长。”湘绣也不知自己是为什么一下子就撑不住，非要睡觉不可，只好领受了裴澍的好意告退。
“好说。”
望着她摇摇晃晃地原路返回关好房门，面容沉静的女冠这才淡淡地转回目光。
此时早过了宵禁，月凉如水，有微弱的阴气逐渐汇聚在胡家上空。裴澍在胡小姐闺房中布下层层禁制，抱剑跃上屋顶。
胡府外。
前些日子贸然闯入胡家留下的伤疤犹在作痛，拙藤这次再不敢妄动，而是戏耍般驱赶着新鲜抽出的阴魂，强迫他们先为他探路。
嗤啦！
被残留的护阵灼伤的魂体如同滚烫石锅上的水滴一般飞快消逝，只留下一声声戛然而止的哀嚎。
果然，即便护阵已破，残存的阵法依然对闯入者有着极大的伤害。虽说拙藤有实体，但现在的他就好比要拎着刀去别人的地盘找茬打架，在真正的主家前还是显得弱势。
不过那蠢货也算是说了句真话，护阵果真出了问题，给了他一个大好时机。拙藤轻蔑冷笑，手下却在不停地驱赶阴魂撞进法阵，以此来磨灭护阵对他自身的影响。才脱离肉身的阴魂荏弱而懵懂，在拙藤的号令下不知疲倦地冲进去！
破损的护阵不再刀枪不入，被投入护阵的阴魂也很快不再消散，但此时的她们已陷入了更悲惨的境地——威力减弱的护阵成了一个折磨魂魄的刑|具，将半透明的魂体灼烧出大片大片的焦黑瘢痕！
“去吧，去吧，好孩子们……磨平了这道坎儿，往后就是平坦大道咯……”
魂魄们的挣扎在拙藤眼中如最曼妙的舞姿，魂魄们的哀嚎在拙藤眼中似最悦耳的乐曲，他闲适地靠在胡家围墙外的一棵老树上，欣赏着他眼中最动人的一幕。护阵的效果越发弱了，再有至多一刻钟，他出入胡家便可分毫无损！
霓霞草，霓霞草，能医好他断臂的霓霞草！
拙藤咧开嘴，正要露出一个森冷的笑容，眼角余光却猛然瞥见远处一点异样的反光——只在须臾之间，一道重若千钧的雪亮剑光已劈至他面前！！
十分潋滟金樽凸，千杖敲铿羯鼓催1。
“来者何人？！”拙藤看不清那人面容，又惊又怒，厉声喝问。
无人应答。
1：出自苏轼《有美堂暴雨》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