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流光的葵花田》逍遥劫

2、第二章 雪城 自动行驶的

　　马车散发着木头微微腐朽的气味，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干枯。

　　琳爷爷轻轻叹口气道：“丫头，接你的人便在这马车上了。以后爷爷不在你身边，凡事，都要靠你自己来断定了。丫头啊......”

　　我紧紧握着他布满老茧却温暖的手，无论如何也不想放开。

　　这时候淳熙拎着洗得发白包袱从院子里走了出来，吭哧吭哧地喘着粗气。葡萄藤的碧绿倒映在他浓黑的眸底，竟是有种说不出的幽凉意味。

　　他将那行李包递进我手中，凝视良久，只吐出极短的一句话：“灵儿，保重自己。”

　　我忽然想不起来该说什么，只得木木地望着他，点点头。

　　他忽而一笑，于是惯有的那几分温润便又回到了脸上。

　　我站着不想动。琳爷爷说：“丫头，走吧。”

　　双脚极缓慢地挪动着，一步一步地向那辆马车走去。行李包忽然变得如同千斤重。眼眶周围有些发烫，似乎有什么灼热的液体想要奔涌而出似的。

　　我恍惚着。

　　马车的布帘突然被掀开，一个女人毛茸茸的脑袋露了出来。“你到底上不上车？”她极其粗鲁地问道。

　　我平静地点点头。“上。”

　　“那就给我快一点，姑奶奶没时间让你耽搁着。圣上要是等得不耐烦了，可是欺君之罪……”她咕哝着，将头缩了回去。

　　于是我没有再向身后看半眼，奋力地爬上了马车，虽然自觉的姿势有些笨拙。淳熙和琳爷爷一定在身后注视着我吧，可是我不敢再回头了。阳光下的那座小院，实在太美好了。我害怕自己会因为留恋而哭泣。

　　马车的轮子开始转动，由于过于古旧而些许颠簸着。刚刚那说话的女人坐在长椅上垂着眼睛打着毛衣，仿佛我根本不存在一般。潮湿的空气有些粘稠，紧紧与我的肌肤贴合，使我更加想要回到外面温润的阳光中去。

　　掀起车窗的帘子，看到小巷在飞速倒退，老人和孩子们的身影一闪即逝，笼着层极淡却极圣洁的光晕，恍如梦境般遥不可及。

　　我不敢相信，竟然就这样，离开了。

　　就像琳爷爷说过的，命运在变迁，过去的就让它过去，路在脚下，未来在眼前。

　　本来不明白这话的意思，但现在似乎是有一点点懂了。

　　马车驶出了雪兰镇。

　　“看够了没？”一个粗重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转过目光，我这才想起对面坐着个有着毛茸茸的脑袋的女人。

　　“没。”我说。

　　她重重地用鼻子哼了一声，我这才开始注意到她。

　　酱紫色的紧身连衣裙，很费力地包裹住她的身子。她其实并不胖，却十分健壮，健壮得不像女人。而脸却是依稀有几分清秀的痕迹，可惜总皱着眉，使五官都变得粗扩了。如果细细地看，甚至可以发现她的眼睛本应是妩媚的丹凤眼，鼻梁高挺，但不知为何，由于神色乖戾，使双眼的距离显得太大，所以过于古怪了。

　　“你叫什么名字？”我试探着问。

　　她仿佛没听见似的，只是不停地编织着什么东西，双手上下翻飞忙碌着。

　　“我叫钟灵。钟灵毓秀的钟灵。琳爷爷给起的，他还说这是个好名字，你觉得呢？”

　　她仍是不言语。

　　我索然无味地靠回椅背上，目光散乱地四处周游。

　　这时才忽然意识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为什么马车自己在跑？没有马也没有车夫哎！”

　　她这才抬头看了我一眼。“这马车是至净之物，省的你身上的气招来麻烦。”

　　“至净之物？”我愕然。“明明就脏得很啊，闻着还有发霉的味道呢。况且我昨晚刚刚洗过澡的，怎么会有招来麻烦的气呢？”

　　她目光阴霾地向我望过来。我打了个冷战，自觉话说得太多打搅了人家，于是急忙闭了嘴不敢再问。

　　不知过了多久，车里的光线暗了下来。外面的天应是黑了。我正想冒死问问这女人车里有没有蜡烛，因为我怕黑，她却恰在此时打了个响指，顿时一片光明。

　　我抬头向上望去，只见头顶一盏红烛散发着柔和的光茫，燃烧时竟然还会发出檀香的味道。我张大嘴，瞠目结舌地瞪着她。“你……是南疆巫女么？淳熙跟我讲过蛮荒之地的巫女之事，说她们都有通灵的法力……”我问。

　　她仍然仿佛什么也没听见。

　　这时我突然感觉到了一阵寒意。车轮也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我先开车帘，看到外面居然飘着雪，一地的银白反射着幽静的柔光。女人停下手中活计，将那刚刚编好的毯子扔给我。“盖着吧。”她简短地说道。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上车时这还只是毛线团，现在居然就成了厚厚的羊毛毯。虽然做工粗糙拙劣，但是却也温厚柔软。

　　“你到底是不是巫女？你有法力的吧？”我惊奇地问。

　　“少问问题。”

　　“可是为什么这里会下雪？上午我们离开时天气还很热呀。”

　　“现在是晚上，我们到了另一个地方。”

　　“可是为什么会下雪？”

　　她又不说话了。我只好把目光转向窗外，却满眼只有银装素裹的世界。茫茫雪原，连绵起伏的丘陵，只有松柏露出些许依稀的苍绿色来。

　　时间流逝着，马车在雪地里留下两排深深的印痕，却转眼又被新落下的雪掩盖了。这时前方突然出现了一团巨大的黑影，轮廓模糊不清。

　　而且我还发现，我们的车子正在向那个黑影的方向驶去。我很想开口发问，却又不敢。

　　直至渐渐驶近了，我才看清原来那是一座小城。莽莽银川中的孤城，颇显得寂寥沧桑。再近处，甚至能看到残垣般的城墙。由厚重的巨石垒砌而成，却裂痕无数，深深的缝隙中嵌着积雪。

　　我抬头看去。只见头顶的匾牌上只印着两个字。

　　雪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