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青山渡泥

3、难以言说

　　我放假了。
　　可能年轻有点疯吧，我最近一直有些打不起精神，工作也不在状态，于是干脆找F请了年假，可以好好休息个十几天了。
　　我本来打算去远一点的地方旅游，但是找来找去翻来翻去又感觉哪里都不太好，再看看外面狠毒的太阳，终于是放弃了。
　　正当我想着要不要干脆在家里躺上个半月时，却突然接到了远在南城的朋友Z的电话。
　　“哟，Z总今天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啊？说吧，婚礼还是庆生啊？”
　　“你可别贫嘴了！我最近要来首都一趟，你待不待见我啊？”
　　我略感惊讶：“不是吧？你那离我这么远，是来出差么？”
　　Z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不是啊，是家里出了点事儿，我出来躲一趟。”
　　“卧槽，”我有些难以置信：“你家出啥事儿了要躲这么远？你杀人了？那得赶紧自首啊，可以少判几年的！”
　　“你是不是不会说人话？”
　　“行行行，到底怎么了？”
　　Z沉默了一会儿，再次叹了口气，说：“我公开出柜了，当着爸妈的面儿。”
　　“卧槽！！！”我吓到飞起，冲着电话吼：“你可以啊！仔仔细细藏了这么多年居然舍得说出来了？咋了？受啥刺激了？你不会有喜欢的人了吧？”
　　Z无奈的笑了笑：“不是......唉，我也不知道，就今天家里来了个亲戚，搁那嘲笑他儿子同学是个同性恋，还说这样一定不会有出息是脑子有问题，我爸妈也跟着附和，我在旁边一直听着，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儿，再加上本来就受了老板的气我够烦的了，然后他们说的多了，我一激动......我一激动就鬼使神差说出来了。”
　　“你咋说的？”
　　“我就一拍桌子，站起来吼了一嘴，我说同性恋怎么了？同性恋就要被歧视么？我也是同性恋啊！”
　　我扑哧一笑：“够猛！”
　　“当时是挺爽的......”Z声音明显低落了下来：“但说完我爸就抄起扫把要打我，我妈也又哭又喊，我就只好躲出来了。”
　　“没事儿，说出来也没事儿，反正迟早也是要说出来的。”
　　“那你待不待见我？”
　　我笑了笑：“当然啊！咱们俩啥关系啊，你什么时候来？我到时候去接你。”
　　Z的笑声突然有些诡异：“我已经到了。”
　　挂过电话，我飞快的下楼打了辆出租车找到他的定位，然后我俩就坐在了必胜客的餐厅里。
　　Z说来和我有缘分，我和他从小学开始就是同学，甚至上的同一所大学，直到工作后他去了南城才算是真正的分开。
　　有时候我想，如果他不是蚊香盘的话，我俩可能就是一段佳缘。
　　Z与我身边大多数的男人一样，比女人还能逛街，我陪他走到了三福精品店，打算随便买点东西。
　　“这戒指怎么样？”Z将手伸到我面前晃了晃。
　　我垂眸看了过去，这只骨节分明的手指上带着一枚银色的单环，没有配饰，只是刻了几个字母。
　　“好看啊，都有点像订婚戒指。”
　　Z拿了两枚放入篮子里：“才三十多块钱，给你也拿一个。”
　　我笑着应了一声，瞥向他的手，又看了看他的脸，突然毫无征兆的“啧”了一声。
　　Z转头看向我：“怎么了？”
　　“你说你一个男的，长的细皮嫩肉又白又瘦，眼睛也大嘴唇也红，叫我一女的站你身边都自卑。”
　　“那是啊，不然我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个弯的啊。”
　　我眯了眯眼睛，问：“你是个0吧？”
　　我只是随口一问，谁知闻言Z的耳根居然肉眼可见的红了红，抿着嘴不再说话。
　　“卧槽......你真是个0啊......”
　　“你他妈能不能闭嘴。”
　　鉴于我家本来就有几间客房且Z同志也不是直男，所以他干脆就住在了我家。
　　回来的时候买了些零食，我蹲在沙发上一边综艺一边吃。
　　“啊！我完了！”
　　听到声音我回头看了看，只见Z刚从洗手间出来，正冲我竖着中指。
　　我开口：“.......你干啥？”
　　Z摇了摇那只竖着中指的手，说：“戒指卡在手上了......”
　　三十分钟后。
　　经过锤子了剪刀牙签甚至是牙齿的众多敲打，中指上的戒指依旧是非常牢固纹丝不动，Z的手指都被勒成了青紫色。
　　我：“打119吧......”
　　Z：“.....也只能这样了”
　　没过多久，消防员们就开着他们的消防车来到了我的小区，还是贴心的□□。
　　听到外面的敲门声，我连忙跑去开了门，入眼就是一片橙色的消防服。
　　我抬头看向消防员的面庞，愣住了。
　　“可算是来了，啊我这手，消防员叔——”Z着急的声音在看到此人后突然噎住，脚步停在了原地。
　　眼前这戴着头盔穿着消防服的一米八八大青年，竟然是我的高中同学岩哥。
　　也是Z曾经的暗恋对象。
　　缘分如此奇妙。
　　世界如此之小。
　　岩哥显然也认出了我们，略带尴尬的笑了笑。
　　我担心的看向Z，发现他果然脸色不太好，嘴唇都有些发白。
　　“真没想到怎么巧啊......你们谁被戒指卡住了？”岩哥看向我的手，见没问题，便直径走向了Z身前。
　　可能是我的错觉，我总感觉他似乎一直都不太想看Z的眼睛。
　　“你先坐下，把手放在桌子上。”岩哥说。
　　Z站在原地，好像没听见他的话一般。
　　“你当消防员了？”Z问。
　　岩哥点了点头，将他按在了椅子上：“先取戒指。”
　　Z终于乖乖把手放在了桌子上，目光却始终没离开岩哥。
　　“手尽量不要动。”岩哥身旁的两位兄弟帮忙按住了Z的手，随即岩哥拿起了电锯，瞄准锯了下去。
　　“这个角度看着像是你在砍我的手。”
　　两位兄弟笑了出声。
　　但岩哥没笑，只是专注的盯着戒指和电锯。
　　Z继续说：“这戒指今天才买的呢，可惜了啊。”
　　话音刚落，电锯停了。
　　“好了。”
　　“你要走了吗？”Z问。
　　岩哥顿了顿，“嗯”了一声。
　　感觉他俩气氛不对，两位兄弟走出了范围内，站到了我的旁边。
　　“唉姑娘，他俩认识啊？”一位兄弟问我。
　　“嗯，高中同学。”
　　“怎么感觉这场景有点微妙啊，不会是互相抢了女友昔日仇人今相见吧？”
　　另一位兄弟反驳：“看着不像，我觉得应该是原本的好哥们其中一个卷款逃走如今被逮着了。”
　　我：“......”
　　我：“你们是不知道什么叫做G，A，Y么？”
　　两人异口同声：“什么GAY？”
　　画面转回来，他俩不知道又说了些什么，Z的眼睛居然有些泛红。
　　我急忙跑过去站在他身边。
　　“你们俩结婚了？”岩哥看向我，开始上下打量。
　　Z说：“我不喜欢女人，也不会和女人结婚。”
　　岩哥不再说话。
　　“你呢？”
　　“我结了，老婆是个小护士。”岩哥突然笑的甜蜜，拿起手机：“我们俩还生了个小姑娘呢，要不要看看她的照片？才四个月呢，胖乎乎的。”
　　感到Z向后踉跄了一步，我伸手用力扶了抚。
　　他的脊背都在颤抖，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又像是难以开口。
　　岩哥还带着笑意翻着照片，Z却低着头，睫毛都在发颤，手掌也不经意握成了拳头。
　　我看不下了，发觉Z的情绪越来越不对劲，冲着岩哥吼：“不稀罕不稀罕，再好看哪有我Z哥的儿子好看啊，他刚刚就是骗你的，他有老婆了，只是娶的不是我！他也有小孩儿，还有俩，一对双胞胎呢！”
　　岩哥有些惊讶的抬起了头，看向Z。
　　Z一直没有说话，眼睛很红。
　　岩哥向前走了一步，我带着Z后退了一步。
　　“他，怎么了？”岩哥问。
　　我的错觉又出现了，那眼神里似乎藏着些隐晦的情感，待我定睛一看，却又不见了。
　　Z的眼角有些湿润，我立马预料到了接下来的事儿，在岩哥又向前走来的时候，猛地将Z的身子一转，改为后背对着他。
　　果然，Z几乎在转身的那一瞬间掉下了眼泪。
　　眼泪无声的落在地板上，我一女的看着都心疼。
　　“你不是消防员么，怎么还有时间给人家看孩子啊？”我声音拔高了几度：“走吧走吧！我求你赶紧走！”
　　身后沉默了几秒。
　　“对不起。”
　　话音刚落，后面的人就走出了门口。
　　Z乍时转回头：“......他刚刚说什么？”
　　“他说对不起。”我说：“你，还喜欢他么？”
　　“喜欢，”Z突然蹲了下来，将头埋进了臂腕：“一直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
　　我也蹲了下来，仔细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儿没事儿，下一个更乖。”
　　“可我不能说，永远也不能说......”
　　“没事儿！不说就不说，咱不说。”
　　“我好难过......”
　　“我明白，我陪你。”
　　他断断续续的哭着，我则像哄孩子似的揉这他的头。
　　可隐约间，我突然看到尚未来的急关的门后，似乎极快的略过了一抹身影。
　　我脑中突然清明，不顾Z的疑惑追着跑了出去。
　　他们坐上了电梯，我赶忙按了身旁的另一个电梯。
　　一定要把人追回来。
　　终于到了一楼，我追了出去，听到了不远处的谈话。
　　“唉岩哥，我怎么不知道你结婚了？”
　　“咱们这行业你还敢结婚呐？居然还不知不觉生了个娃？”
　　“我没有，骗他的。”
　　“.....为什么啊？”
　　“我不想。”
　　“不想什么？”
　　“就是......唉，说了你也不懂。”
　　“卧槽我突然反应过来，你不会是和他.....”
　　“嗯。”
　　“那你为什么不......”
　　“有些东西，注定还是不要说出口最好的。”
　　他们上了消防车，我止在了原地。
　　外头突然下起了小雨，我有些迷茫的看着被雨冲刷的树叶。
　　过了几分钟，Z也追了下来，看到我一个人站在马路上淋雨，急忙撑开了伞走来。
　　“明明是我难受，这么你倒一个人跑出来淋雨了？”
　　“Z。”
　　“怎么了？”
　　“没事儿了，”我抱了抱他：“都没事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