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有百花》赫奕奕

7、第七回

　　摸清这些后，程姝月顿然觉得明朗不少。尽管程氏家族人际关系盘根错节，但程姝月也凭借着上学时练就的速记方法迅速的和这些人的脸做上了匹配。
　　原主是一个几乎没有什么外貌性格加成，无祖母帮助，更没有什么交心姐妹的......伯爵府嫡女，程姝月。
　　但这日早上她到正熹堂给魏氏请安时，面对着一屋子这几天根本没见过的女人时，还是傻了眼。她们——又是谁？
　　看她进来，这些打扮各异的女人纷纷给她让步。姝月经过她们时，略略扫了一眼。屋里统共有四人，分开站在两侧。靠着魏氏较近的这两个似乎都上了些岁数，一个给魏氏端茶倒水，另一个有些架子，定定的端着；后头的两个垂着头，也不言语，颇为安分。
　　“姝儿给母亲请安。”程姝月此刻只想装出一副习以为常之态来，行了礼下去时，正好看见在一旁侍奉的程婵月，顺带手的说了句：“三姐姐好。”
　　“柳姨娘，你下去歇着吧。”魏氏看了眼石妈妈，后者便伶俐的接过那柳姨娘端来的茶盏，柳姨娘晃了晃身子，怜声道：“多谢夫人体恤奴婢，奴婢恭恭敬敬侍奉夫人这么些年，这些都是奴婢应该做的。”
　　魏氏轻笑一声，不曾理会她，转首看向姝月：“你们姐妹两个也大了，不能再一味地胡闹放肆了。近日你们三叔要回京，还有你们二哥哥婚事的琐碎，我与你们大嫂子都累得分身乏术，你们也该帮把手了。”
　　程姝月点头称是，程婵月有些慌张，连忙抬眸寻找柳姨娘的身影。柳姨娘朝她瞪了一眼后，她这才放下心来，谢道：“女儿在家本就是要替母分担家务的，婵儿定竭尽全力，但凭母亲吩咐。”
　　姝月只是笑了笑。看来她这个三姐姐是个人物，漂亮话甚至都不用怎么过脑子，脱口而出。
　　怪道石妈妈和她说这个姐儿能哄着魏氏呢。
　　魏氏也不表态，见两个姑娘都不反对，便不慌不忙的啜了一口茶，后又慢悠悠的放下，朝着众人说道：“你们侍奉伯爷这么多年，同处一个屋檐下也有段时日了。但凡有个心眼儿的，都知道我做事的规矩。如今出了这起子事儿，当真是把我的规矩弃之于不顾了。”
　　众人面面相觑。柳姨娘忙和女儿交换了一下神色，见女儿也一头雾水，自己已经提到嘴边的说辞愣是给按了下去，只能干着急。还是一向都不怎么作声的程璋媳妇昌氏先出来说道：“母亲掌着家，底下人是不敢不把您放在眼里的。”
　　“你年纪轻，又刚进门儿，这里的弯弯绕绕多着呢，”魏氏轻嗔了一声，方才对着大儿媳稍软的语气陡然又硬了起来：“你们仗着这两个月人多事杂，揣摩着老大媳妇年纪轻，这账目竟敢胡乱动手脚，造了反了！”
　　四下安静的掉个绣花针都能听见。
　　魏氏似乎对付这种场面游刃有余，她那双眼睛扫过每个人，重重地把一本账簿摔在桌上，第一个朝着柳姨娘逼问：“柳姨娘，这些年来因着有婵姐儿，伯爷给你在外置办的田产商铺也不少。你是想钱想疯了，竟把手脚动到这上头来了？长旸居入夏以来每月在冰上有多大的花销，打量着我糊涂，嗯？”
　　这最后一声“嗯”字绵长且极具有威慑力，活脱脱就像是月末KPI没达标的下属们听老板问责。姝月坐着目睹全程，这样的当家主母还是第一次见。
　　“妾身，妾身......”柳姨娘憋红了脸，半天道不出个所以然来，倍显局促。
　　程婵月早已看不下去，接过生母的话头，“母亲别怪姨娘，她是......”
　　“还有你，郭姨娘，”魏氏打程婵月插嘴进来便不再同柳姨娘纠缠，又问那位站在柳姨娘身后的素衣女子：“你一向不喜铺张，可是这个月的账目上也平白多出好些银子来。咱们家从未苛待过姨娘的吃穿用度，月钱我也盯着章妈妈按时发放的。”
　　言下之意：又不是我克扣你用度，你又不缺钱，在账本上做手脚是咋回事？
　　与责问柳姨娘的语气不同，魏氏在问这位郭姨娘时语气已然柔缓许多，又摆出那副不怒自威的招牌表情来。
　　郭姨娘倒不似柳姨娘那般慌张，只是淡然的跪下，轻声道：“夫人有所不知，开春来夫人上次的香火已经用完了，妾身不敢私自断了香火，只得挪用了月例银子添上。”
　　姝月已经皱起了眉头。郭姨娘看着差不多三十出头，人也水灵漂亮。若说宁寿堂的太夫人每月有固定的香火钱也就罢了，一个年轻貌美的姨娘......哪儿来的香火开支？
　　但魏氏却丝毫不曾诧异，听了郭姨娘的说辞也只说道：“往后再有这些开支直说便是。开春的沉香用完了可直接同章妈妈说，叫她从正熹堂取些就是了。”
　　郭姨娘有些羞赧，软软的说道：“夫人仁慈，妾身铭记在心。”
　　魏氏喝了口茶，慢条斯理道：“今儿叫你们来也是警戒你们，这个月咱们这房亏的银子我已然补上了，伯爷问起来我也当没这一回事儿。若是他日再犯，明面上我也不拦着，若是不嫌丢人，咱们大可闹到太夫人处去。”
　　她管家这么些年，对待账目出入一向是颇为宽松的。其实这个月的钱也没什么太大的出入，只是魏氏马上就要忙开来，对待自己房中的这四个姨娘总要是不是的训斥一番，以防生了贼心。
　　“行了，我也乏了，”魏氏合上眼睛，“婵儿，送你姨娘回去吧。余下的王姨娘与向姨娘，若是有事直接找章、石二位。章妈妈，带郭姨娘下去拿沉香罢。”
　　于是一行人走的走散的散，出去时架子该放的放，该慌的慌，无一不揣着一颗惴惴之心离去的。
　　见昌氏没走，姝月也只好坐着不动。石妈妈掩上了房门，方才热热闹闹的屋子里只剩下了这么几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