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廷错流年》seven月牙

3、喜事

　　日子一天比一天冷了起来，这个季节最该注意衣服的增添了，一不注意就要生病。生病的滋味可不好受，我每次生病我娘都会将一块用热水浸泡过的毛巾敷在我的脑门上，还端来一些苦苦的药喂我喝。秦放下了学还会来看我，他会握住我的手，安静的坐一会儿。
　　娘、哥哥，我好想你们……
　　虽然哥哥平时不怎么见到，他总是早出晚归，每天只听得见他的靴子踩过草丛的声音。听娘说，哥哥是个极为刻苦的人，读书用功，深受父亲的喜爱，还说哥哥是她唯一的指望了。娘真是看不起人。我怎么就不能是她的指望了？
　　姐姐扛不住这突变的天气生病了，天天躺在床上，我去探望了她几次，每次都被她给赶了出来，说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连累我。
　　我隔着窗户看着她，只见她一手撑着头、斜靠在椅子上，膝上披着一床厚厚的毯子，脸烧得通红。姐姐的脸本如玉一般的莹白，现在通红的样子也分外惹人喜爱。桌子上放着那日江屹命人送来乘点心的盒子，父亲说无功不受禄，姐姐再三推脱，可最终还是留了下来。
　　此时此刻它就规规矩矩的呆在桌子上。也许江屹对姐姐一见钟情，才会送上如此有心意的礼物，看来我要把江屹看为准姐夫了。
　　姐姐差不多病了一个月，才稍有转好的迹象。江屹这天来我们府上，这次他穿了一身青色的袍子，气宇轩昂，我一边看一边感叹：这简直就是万千少女的梦想啊！
　　江屹身边跟着两个仆从，稍高一点的那个是之前送点心的，他们跟着江屹快步来到了庭院中。
　　“是你啊，最近怎么样？”江屹向我打起了招呼。他一副成熟稳重的样子，我想起那日的“卿月妹妹”不禁笑弯了腰。
　　“你别小看这个小丫头，”江屹向他身边的仆从道，“那日我看她笨拙可爱就叫她‘卿月妹妹’，结果你猜怎么着，她竟然叫我‘四皇子殿下’。”
　　江屹兴致满满的说道，看来这位四皇子还不算是太老成稳重，毕竟他年轻，加上母亲的缘故颇受宠爱，恐怕没有吃过太多的苦。江屹一副富贵模样，不禁逗笑了我，我掩住嘴来哧哧地笑。一想起姐姐日后就要嫁给她，我难掩心中的兴奋，立刻大喊大叫的跑过去，扑进了他的怀里。
　　“啊——”因为激动的关系，我口齿不清的喊了起来。
　　江屹的脸上红红的，他不知所措的站着，手臂悬浮在半空，不知道是抱好还是不抱好。最后他尴尬的抱住少女，将她从身上扯了下来。
　　江屹认真的盯着眼前的少女，眼中一片的迷茫，随后他抬起手抚摸了少女的头，大手一下就覆住了少女的整个脑袋。他使劲揉搓了一下，才缓解了心中的尴尬。我毫无察觉的抬起头，像一只看见主人的小狗一样，继续傻笑起来。
　　江屹的脸更红了，他别过头去。
　　这是姐姐走了出来，她的病依然没好，脸上还是红红的，她笑意吟吟地看着我们，一手扶着墙慢慢地走过来。秦如意的脸上红扑扑的，比起先前的时候脸更红了，不知是因为见到江屹的缘故还是病的愈发厉害了。她穿得好似有些薄，大概是忘记披上衣服就跑出来了吧。
　　江屹见状连忙走了过去，脸上满满都是焦急。
　　江屹已经是我的准姐夫了，我也不再是一个小孩子，看来还是要保持些距离为妙。我往后退了一步、两步，不巧姐姐正好看了过来，我只好冲她眨了眨眼睛。姐姐笑了起来，脸上也越发有光彩了。我趁机摆摆手，赶快逃也似得跑了。
　　父亲好像在等着我，我大步走过去：“父亲！”
　　父亲和蔼地笑了笑，说道：“你姐姐与四皇子订婚了，以后她就是四皇子妃了。”父亲表情凝重的看着我，我点点头，表示明白。
　　“你们从小感情就要好，小时候你不懂事喜欢一个打渔的，她都陪着你闹。”
　　“是，父亲。”我明白父亲今天这场谈话的意思了，其实我只是想要表达一下我的喜悦罢了，刚才那鲁莽的举动，并非我的本意。这件事非同小可，如若处理不好的话，我闺阁小姐的名声恐怕就要毁了，说不定还会牵连到江屹。
　　想到这里，我心中恐惧了起来。
　　“明年春天你的哥哥们就要进京赶考了。”父亲转移了话题，“你想他们吗？”
　　“想。”父亲看他的小女儿举足无措的样子，心里面倍加疼爱，“以后为父也给你寻一个好人家，一定是配得上你的，不比你姐姐差的。”
　　这世上谁还比得过四皇子江屹？父亲只是安慰我罢了。
　　“女儿不敢，女儿只想留在父母身边。”

　　江屹与秦如意说了一会儿话，将自己的衣服披在了秦如意身上。如今已是深秋了，江屹的身影略显单薄，他棱角分明的面孔，像是下世的天神一般。
　　今日父亲将兄弟姐妹们的前途命运告诉了我，事关举族的利益，我不能不忽视了它。眼下最重要的是确保姐姐的婚姻顺利，我自己的想法并不重要。
　　我在纸上写了：姐姐，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守护好你的！跑出去的时候还被翠云撞见了，她嗔怪我一眼。“小姐，不是我说，小心你摔倒了。大小姐这才生了病，你又摔一下，这叫我们这些下人如何是好？”我也来不及管她了，夺门而出。
　　姐姐与江屹正站在树下不知聊些什么，二人皆是高兴的表情。我拿起纸来挥一挥，姐姐大约是看到了，向我露出了一个笑容。她的眼神变得明媚，气色也好了不少，看样子病很快就会好了。
　　江屹走了，我跑到姐姐面前，笑到：“江屹可真是你的灵丹妙药呀！今天早上还见你昏昏沉沉的，他一来，你气色就好了。”
　　姐姐则是一脸害羞的表情，我和她在院中慢慢踱步。有些事情，即使你不开口问，看情况也能明白半分。虽然父亲找我谈话的事她并未知道，但我总是担心，希望她不要误会的好。
　　许许多多解释的词汇充斥了我的脑袋，不管怎样，姐姐就是不开口问。我紧张的手心发汗，可姐姐就是淡定的踱着步，一句话也不说。姐姐尽是一副淡然的样子。半晌，她悠悠地说道：“父亲给我取名秦如意，是希望我事事如意。”
　　“那时府中已有了许多儿子，我是唯一的女儿，也是最小的孩子。这些父亲都没有和你提过。”
　　“我和你哥哥秦放差不多一起出生的，我们都生在冬天，听母亲说，秦放落地没多久，我也出世了。”
　　“后来府中就再也没添过孩子。直到你来了。”
　　“你出生的时候战事就紧迫起来。我们燕国仗着和皇上关系好的缘故，也挺立了一段时间，只是好景不长，晋国打了过来，燕国就亡了。那时你还小，被你娘放在小小的被子里带着，那时我们全都关心你，怕你挺不过去。你知道吗，父亲说如果我们家灭亡了，你就是唯一的指望了，因为你年纪小，不会被发现。”
　　“过了几年，战争总算过去了。你也稍微长大了些，开始咿呀学语了。”姐姐提起我出生前的故事，不禁掩面而笑。
　　“你出生的时候，我可高兴了。总算不是我最小了，这下又多了个你。”
　　我小心翼翼的听着，小时候的事我全然都忘了。只依稀记得全家都宠爱一个叫秦如意的小姐姐，我什么都得让着她，连在亲生母亲面前，都不得不忍着。后来，姐姐才接近了我，与我玩闹起来，一开始我并没有将她与秦如意对上号，因为姐姐的小名叫沫儿。后来才知道原来她就是秦如意！当时我还震惊了一会儿。
　　姐姐对我总是很大方、很好，她对我照顾的无微不至，使我这么也没想起来她就是那个抢走我母亲的女孩。
　　“你还记得吗？你那个时候可不喜欢我了。”姐姐凑近我的脸，轻柔的问道，“还记得吗？”
　　不会啊！我一直蛮懂事的，就算是这样我也不会表现出来啊！
　　“我每次叫你出来玩，你都说生病了。一开始我还担心你，后来慢慢地，我就不叫你了。我太伤心了。”
　　姐姐停住了脚步，驻足欣赏起了院子里的月季花。月季花一月一开，是花园里四季最有活力的花朵，常开的花总是讨人喜欢。月季红色的、粉色的、黄色的，五彩鲜艳的花儿在这寂寥的秋景中带来了一丝生机。
　　我忍不住低头笑了起来，听到自己小时候的事，实在是太好笑了。姐姐顺势揪住了我的耳朵，我笑得更大声了。等到笑得蹲在地上肚子疼的时候，却突然想起姐姐的病还没好呢，于是连忙站起来，要将姐姐送回去。姐姐顺势掐了我好几下，我一边笑一边捂着肚子，又着急将姐姐送回去，急得出了一头的汗。
　　姐姐如此便是有恃无恐了。她端了杯茶，茶杯是青花瓷的料子，图案文雅，越看越与姐姐相配。茶还是刚刚泡好的，散发着袅袅的热气。这是两个小丫鬟才跑过来，支支吾吾的要认错。
　　我挥了挥手将她们送了出去，得到赦免的小丫鬟可高兴了，如此王妈妈便不高兴了起来，在我们屋子里数落起了不是。王妈妈是姐姐的乳娘，下人如此不贴心，她自然不高兴，可若不是这样，又怎能促成姐姐与江屹之间的进展呢？王妈妈心里还是高兴的，这家中上下都喜气洋洋的。
　　王妈妈差人拿了纸笔，说是要给大夫人写封信报平安，姐姐点头同意了。纸笔拿好了，姐姐又无从下手，眼眶红了半圈，拿着手帕可怜兮兮的抹起泪来，几番平静过后，姐姐才执笔写下这封信。
　　我边看边想，明年春天，哥哥们就要进京赶考了，到时候家中就会热闹起来，这么小的一处宅院盛不下这么多人，也许我们会搬迁到别处去，可能从此就会在京城扎根了，这里比家乡那边可好多了，有好吃的、好玩的，气候还暖和，十月末了也未见降雪的痕迹。古人常说的：见异思迁，我算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原来说的就是我呀。可这京城实在是好，我可舍不得离开了。虽然我也想过家乡，但人是不能走回头路的。就和兔子不吃窝边草一眼。我一直渴望做一只飞燕，高高飞起，远走他乡。可真到了这一天，心里却不免有些酸涩。我总是想起娘的脸，等我结婚了，我一定要将她带过来，给她好吃的、好住的。想到这里，我的眼里飞出泪来。
　　姐姐和我不一样，她虽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可她不争不抢。这样的日子不是她选择的，不管是为了命运还是别的什么，她都回不去了。但愿上天能让我们一家安置在京城。让娘、哥哥们还有大夫人都能和我们团聚在一起，父亲在这里孤孤单单的也没人陪，真希望能有人来陪陪他。
　　在这段时间里，我会好好守护姐姐，好好对待四皇子，好好表现自己，争取早日嫁个高门贵户，为娘争气。
　　阳光细细碎碎的铺满了整个桌子，我坐在阴暗的角落上不免有些寒冷，我缩了缩肩膀，整个身体蜷缩起来。春天快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