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枋柠

1、第 1 章

　　“感觉怎么样？”青木藤吉拉过椅子，坐在病床边，问躺在床上的美貌却面色苍白的北守礼子。
　　礼子睁开眼睛四处打量，听到问话，微微点了点头，奇怪自己并不想讲什么，对眼前这位男子竟然也感到厌恶，是的，礼子虽吃惊但非常肯定，是厌恶。
　　“手术非常成功，医生讲你三个月后就可以出院了，”青木并未察觉到礼子的异样，“想吃点什么？”
　　“抽烟。”
　　“礼子！？”
　　“我想抽烟！”礼子的视线从青木吃惊的眼移至天花板，毫无表情的说出令她自己也十分吃惊的话。

　　北守礼子在病床上闭目养神。俄尔，起身从抽屉中拿出一面镜子。
　　镜中映出美丽的容颜，下意识的，礼子伸手去抚摩镜中的自己。胸口深处那个跳动着的陌生人的东西狠狠地抽痛了一下。“啪！”镜子在墙上歌着绝唱，绝望的在痛苦中碎成几片。
　　胸口，痛的厉害。
　　礼子在床上蜷缩成了一团。手抓紧了被单。
　　泪水无声的润湿了枕头。

　　“妈妈？”童稚的声音在耳边甜甜响起。
　　礼子睁开眼睛，“真由美！你怎么来拉？”心里却升起了一股厌恶，礼子有些烦躁也有些怕，厌恶自己的女儿？
　　“青木叔叔带我来的。”
　　礼子伸手摸摸女儿的脸，脑海中浮现的却是森的面庞。心底又在痛了
　　青木推门走进来。
　　“这是谁的心脏？折磨的我好痛苦！谁的？青木？”礼子垂下眼睑，问。
　　“森的，”青木的声音平静响起，“森出车祸``````”
　　“呵呵、.”礼子笑着,“那个傻瓜,``````死了也不放弃折磨我,呵呵,``````傻瓜,十足的傻瓜!”泪水流下。
　　真由美抓紧青木的衣角，缩在后面，睁大眼睛看着自己的妈妈。
　　青木握紧了拳头。

　　礼子衣着整洁的走在大街上，在一个电话亭前站住，握起电话，又放下。继续走。
　　青木藤吉掐灭刚点燃的烟，不做声的跟着。
　　夜很深了，礼子与行人擦肩，漫无目的的走着。
　　隔离竿在礼子面前放下。听着火车的翁翁声，礼子有些心惊胆颤，哆嗦着从包里拿出香烟，却找不到打火机。
　　火车终于过去，前方也没有阻隔，礼子却并不往前走拉，只觉得晕眩、恶心、没来由的寒冷。
　　手按在左胸上，感受着里面来自森的动力之源。
　　“在我需要你的时候，你不在。你从不肯听我讲什么。却从没放弃折磨我，过去、现在。”礼子笑笑“甚至未来。真由美是你的孩子呀。傻瓜。真是傻瓜。”礼子低声笑着，“你真的爱过我吗？每次我拿起镜子，就会觉得心痛，你的心好痛。又有什么用那？一切都过去拉！现在这对我只是折磨。”
　　青木藤吉在不远的拐角默默的听着。点了支烟，靠在墙上。亮亮灭灭的烟头照亮他有些寂寥的恋。
　　无声无息的，礼子出现在青木面前；藤吉倒是吓了一跳。
　　礼子看着他，伸手拿下他嘴上叼着的烟，兀自吸了起来。
　　“还有吗？”扔掉烟头，礼子抬眼问。
　　青木拿出烟和火；礼子不语，点着了贪婪的吸着。
　　扔掉最后一个烟头，低头用脚踩住。半响才抬头“我抽过烟，你不介意吧？”在青木明白过来之前，向前一步，吻住他。
　　青木抱紧礼子，眼睛看着前方“会好的，礼子。”
　　微笑绽放在嘴角，礼子靠在青木肩上，温顺的点点头。刻意忽略心上的撕裂般的疼痛。仿佛为了证明什么，紧紧地依偎在青木温暖的怀里。

　　清晨，礼子睁开眼，打量着陌生又熟悉的环境。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中钻出，打在她的手上，暖暖的。礼子笑笑，起身发现了青木留的字条“真由美和阿铭在一起不必担心。”
　　两个月没回家，冰箱里什么都没有。
　　洗漱完毕，礼子走出家门。阳光很好，礼子深吸了一口气，和森一起分享这个美丽的早晨。
　　走进一家早点店，却叫了自己并不喜欢的东西，喝了杯牛奶，就漫无目地的透过玻璃窗看。
　　一个美丽的女子进入视野，礼子盯着她，欣喜涌上心头，直到她消失在人群中才发觉自己的行为有些诡异，兀自笑笑。
　　回到家习惯的叫女儿名字，没有应答，才想起真由美在乡下。想起生她时就是青木陪在身边，现在更是帮了自己不少的忙。有时都不必讲什么。青木就替她打理好了一切。没有他自己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有一点羡慕自己女儿生活，有人照顾。自己哪？
　　答录机里的留言多是同事的问候，礼子边做家务边听。
　　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响起“你好，我是三井夕子，森的未婚妻；``````能和您见个面吗?”
　　未婚妻。礼子心里反复默念，水样的悲哀漫过心底。

　　隔天，礼子在约定地点见到了三井夕子——森的未婚妻。一个有着小鸟一样的眼睛，笼罩着仿佛失去翅膀的悲伤的美丽女子。
　　一阵冲动使礼子很想要吻她一下，但礼子没有，坐在了夕子对面。
　　夕子看了礼子一会儿，率先进入正题“我想这次我没有白来。礼子小姐，您真的非常美丽。森他爱过你，作为未婚妻的我，坦率的讲，非常，非常嫉妒。你在他心里就是女神，虽然你们分开了，可他还是惦着你。我虽然是他的未婚妻，却并没有听他讲过爱我。一直以来我就是想看看你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夕子的眼眶微红，却并没有泪掉下。
　　“我做了心脏移植，现在的心是森的。”
　　“我知道，我就是根据这个找到你的。”夕子笑笑。
　　“你错了，夕子小姐。你才是森心中的女神。我的这颗心打见到你就激动不已。我没想到我能用上森的心脏，我现在总能体会到陌生的情绪，我会叫一些我并不喜欢吃的东西。我的生活有一些混乱。加了很多我原来没有的习惯。我想那就是森了，所以我知道，森他爱你，很爱。”礼子淡淡的讲。
　　“森他，是个好男人，可他总是压抑自己的感情，所以他总是错过、错过；就是现在也悔恨为什么没有对你讲他爱你。”礼子认真地说。
　　对面的夕子低下头，声音有些颤“森这个傻瓜！”夕子的肩头微抖，抬起头却是坚强。
　　礼子心中一颤，话语没经大脑就说出。“能不能抱你一下？”
　　夕子稍稍一楞，微笑着点头，“真的好像森”
　　礼子起身抱住了她，心狂跳不已。真想就这样不放开，但还是分开了。“这是森给你的”
　　“谢谢。”夕子笑一下，“今天很高兴认识你，礼子小姐。”
　　“我也是。”两个女人互留了地址，相约再见，互道了保重，就分开了。
　　抓紧现在有的，为爱着你的和你深爱着的人。好好活下去，不问过去。礼子坐在计程车里，忽然想起了青木，发觉自己有好多的话要跟他讲，要在他温暖的怀里讲。
　　“停车。”礼子冲动的嚷。付了钱，下车站在路旁。
　　森的心在剧烈的跳动，礼子右手抓紧领口，笑自己怎么好像初恋的小女生一样紧张。不能在犹豫啦！自己已在不只不觉中爱上了那个温柔又叛逆的男人拉！
　　可以吗？礼子问。
　　森的心脏在跳，很静，很静。
　　隔着衣服，礼子仍然可以感觉出手术后的那道丑陋的疤痕。
　　“我不要错过。我要和他在一起，就算会痛，会死。”
　　扑通、扑通，森有力却无声的跳动。
　　“对不起，我爱青木。”礼子对森讲。
　　礼子拨通了青木家的电话，居然发现自己有些喘不过气，期待着那边熟悉的声音。
　　接电话的是阿铭，“礼子阿姨？找青木叔叔？叔叔在楼上挨奶奶训呐。”
　　礼子微皱眉头，青木被训？不安涌上心头，“知道是什么事吗？阿铭？”
　　“恩，是关于，”阿铭压低声音，“叔叔的新娘，奶奶要叔叔去相亲
　　礼子晕晕的挂上了电话。
　　没有余地了吗？每次都想要抓住幸福，却和我擦肩而过？
　　四周的车呼啸而过，牵起礼子的衣角。周围的喧闹人群，礼子视而不见。
　　“只剩我们两个。”礼子面无表情的对胸中的森讲
　　“喂，喂”阿铭对着话筒叫了几声，奇怪怎没声了。挂上电话，一转身却看到叔叔坐在沙发上面色阴沉的吸烟。

　　海边。
　　礼子坐在沙滩上，看着海浪一波波涌来，平静的呼吸着带着咸味的空气。
　　“森，觉得好吗？”
　　海浪哗哗作响，爬过沙滩又退去，几只寂寞的海鸟低低擦过海面。
　　礼子望着最远的一点，眼神开始迷离。
　　“你爱夕子吗？”
　　一对情侣相扶走过沙滩，远处一只帆船若隐若现滑进视野。
　　礼子收紧腿，下颌顶在膝盖。
　　“我也爱她。”
　　两个小孩子在沙滩上堆起城堡，嬉笑着，抢着当最美丽的公主。
　　“不好拉，有人攻打城堡！”
　　“没关系，王子会骑着白马来救公主的，我们在这里等就好了。”
　　“哗哗”海浪舔着沙滩，一步步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