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落阳》拟瑜

4、4 小巷

　　“跟我说你看见了什么？”林绝知把他拉起来，坐在床上。

　　他弟弟的性格林绝知自己最知道，一定是他看见了什么不好的东西，而且这个东西很大可能与他有关。

　　林长风这次没有再反抗，任由他将自己拉起来，不出声但是眼睛红红的。

　　“对不起，哥。”他低下头，扒拉着自己的手指，苍白瘦削的手被抓出几道红痕。林绝知只好扣住他两只手。

　　“我后来看见好多个你。”林长风闷闷地垂着头，“每次我以为我回来了，我能见到真的你了，就又会回到刚刚看见你从门外回来的那个时间点。那个你就会变成……那种怪物。”

　　“每次？”林绝知抓住重点。

　　“嗯，我不知道你那边怎么样，但是……我这边过了很久很久，后面到底循环了多少次我也记不清了。”

　　“我会变成哪样的怪物？”林绝知看着他手背上触目惊心的红痕，皱了皱眉。

　　“……我不想说。”他扭过头去，然后又仿佛意识到自己犯错了，又低下头。

　　林绝知蹲下来，强行注视着他的眼睛，说：“关于你的什么事都可以告诉我，没有什么避讳的。”

　　两人沉默了一会，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林长风忽然开口道： “难道……”他顿了顿，好像在隐忍着什么，“难道只有你可以对我隐瞒，我就不行吗？”

　　他抬起头，眼神锋利，开口：“我不是为了你，只是为了我自己，我说了会不舒服，行吧？”

　　林绝知偏过头去，他确实对林长风有隐瞒。不仅是几件小事，还有一位故人。

　　“好，你不想说哥不勉强你。”他重新坐在床上，林长风还是不愿意看他：“你走吧。”

　　他不知道眼下怎么做。因为他从小就不知道怎么安慰别人，现在了也一样，擅自行动往往会适得其反。

　　林长风不愿意再多提，但从字里行间都能感受到那种恐惧——那种一次次地被至亲背叛的感觉，那种空欢喜一场的感觉。

　　他经历的短短几秒钟，林长风又经历了多少？他后来没有再下死手，又那种状态，是知道自己根本走不出这场局，所以就放弃了吗？

　　“你不走我走。”林长风晃晃悠悠地拍拍衣服站起来，差点没摔倒，林绝知拉过了他：“我走吧。”

　　“哥。”林长风看向他，眸光暗了下去，轻声道：“后来那个东西说，我逃不过的。”

　　“它说，它说我永远也逃不掉的。”他怔怔地说着，像是自言自语。

　　那天林绝知在房间哄了林长风好久他才肯休息一会。他拉开窗帘，下午的雨还在下，乌云接踵而至，太阳没有露面的机会。

　　街上空荡荡，一个行人都没有。

　　他不由得感到奇怪，难道除了他，所有人选的都是“No”？

　　林绝知坐在椅子上看着手机，他发现自从那个选择之后手机上就显示“无服务”，系统自带的软件可以点开，但需要连网的无法使用。

　　他想，应该出去看看了。

　　只是他不放心林长风一个人在家里，他拿一张a4纸写上“哥哥出去了，好好在家待着”。万一林长风中途醒来，他也能看见。

　　朦胧雨幕中可见一个瘦瘦高高的身影。

　　林绝知迎着冷风走在街道上，他没有打伞，脸被冻的苍白，下巴被裹在风衣领子里，露出瘦削的半张脸和右脸颊上的小痣。

　　虽然下雨，但这两天外面还这么冷，他是没有预料到的。

　　他虽然不是那种壮实的类型，但由于周末也会去锻炼，所以还是有肌肉的，但就是穿着这么厚的衣服还是冷。

　　他家虽然在北京，但在五环外，所以不算太繁荣。他住的小区偏僻，甚至还有些贫瘠，出了小区，一条条小巷子交错着，水泥墙上被雨点打湿，染上一片片深色。

　　路过一个转角时，他余光瞥见了一个身影，立即警觉起来，把头转回去靠在墙上。

　　看身材那是个男人，穿着黑色的连帽卫衣，宽大的帽子戴在头上，脸被阴影覆盖。好像被他的脚步声惊动，敏感地朝后望来。

　　他靠在墙上什么也看不见，好在那个人好像并不想深究这边的动静，脚步急匆匆地朝着本来的方向去了。

　　感觉到脚步声渐渐远了，他吐出一口气，那个男人出现在那里并不奇怪，也许他和自己，或是林长风的情况一样，但现在街上没有一个人影。

　　不管怎样，他跟上那个人。

　　沿着见到那个人时的那条小巷走了很久，他来到一个路口。

　　路口左右两边都有路，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区别。分割两边路的是一家店铺。

　　一个大字招牌映入眼帘——“红木家具城”。

　　红底白字，满满的塑料感。这家店的玻璃门大开着，即使是白天里面也什么都看不清。

　　那人走路也不会快到这么长的时间内他就看不见，林绝知直接放弃了左右的路，走进这家店。

　　他踏过两排台阶，走到里面反而能看清些，他不禁感慨这家店怎么开得下去。

　　说是家具城，其实里面也不过是一些木制的桌椅板凳，表面毛毛糙糙，完全没有打磨过，看上去这种料子也不怎么样。

　　地上积沉了厚厚一层灰，他的短款小皮靴朝地上踢一踢，就满天飞舞。

　　他扭头看这家店的墙纸，是比较深的红色，在这种漆黑环境中被衬得越发恐怖。

　　没敢再朝里走，他走到一个高一点柜子的后面，这个柜子正好在这家店最里侧，在右边的墙壁前，后面还空余有点空间，从他这边可以看见整个店铺的布局。

　　他刚刚调整好姿态，就听到一阵咳嗽声，听声音是个年轻点的男子，他瞳孔一缩，想到那个黑衣人。

　　这声音听起来很虚弱，还伴随着低吟。声音越来越杂，那边好像有几个人。

　　“呸！”有人啐了一口，“什么东西，敢耍老子！”

　　“头儿。”另一个人畏畏缩缩地小声提醒道，“别把人弄死了。”

　　“我弄死他？让他先把我老婆给变回来啊！”随即那边传来“咚”的一声。“啊？装死是吧？”

　　“老子让你装死……”

　　过了一会，那边有人说了几句话，气息不是很足的样子，林绝知没分辨出来是什么内容，但隐约能辨出是先前咳嗽的那个人。

　　他已经听不下去了，那人巷子里的男人已经被抛诸脑后，现在倒不是怀疑最要紧，而是人命关天了。

　　但他不敢随意地发出声响，那群人倒挺像黑恶势力那一伙的，他从柜子后出来，小心地左右观察，寻找那些人的位置。

　　“啊啊啊啊————”
　　一声凄厉地大喊划过他的耳膜，他心脏顿时漏跳一拍—是那个“头儿”？发生什么了？

　　他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这家店的中间有一条小缝隙，声音就像是从这里传来的。

　　“你跟踪我？”他听到身后一道冷冽的男声，是那个被打的，咳嗽的年轻人。

　　这句话的尾音上扬，带着笑意。

　　他没敢回头，冷汗先顺着额头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