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动过载》橙里路人

1、第一章

　　自记事开始，我一直都是和母亲一起生活在琦玉乡下某处幽静秀丽的地方。

　　因为身体天然孱弱，我很少出门，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家中调养身体。母亲精通医术，经常琢磨如何改善我虚弱的体质，研究药方，家里甚至有一处地被她圈来专门种植草药，不止如此，我每天的药也是她亲自熬制的。

　　温热的汤药带着植物特有的气味，汇入口腔后便会散开苦涩的味道，这种感觉很不好，但她会抱着我坐在榻榻米上，为我读书，或者是带我学习新的知识。每当这个时候我的口中的苦涩就会柔柔的化开，连带着母亲的身上带着的草药的涩味也变得柔和。

　　大部分时间我都会呆在书房看书，特别是带有插图的书籍，通过文字加上这些线条和色彩组成的画，我能更加直观的了解外面的世界。即使身体这般柔软，我也还是期待着自己有一天能够正常的去到外面的时间，和母亲一起。

　　我最喜欢盛夏时节的夜晚，每到这个静谧的时刻，像是星星一样闪亮的萤火虫会萦绕在庭院的水池边，把夜晚点亮，蜻蜓也会挥动着轻薄剔透的双翅划过水面，荡起一圈圈的涟漪，宛如仙境一般梦幻。

　　母亲是一个温婉的和式美人，她总是散发着柔和而又矜持的气息，哪怕是笑也是轻轻的，仿若一层薄薄的面具，美丽亲和却好似缺了几分真实，可是她也会露出不加修饰的、自然的笑，在看到天上的星星的时候。

　　我很喜欢她的这种笑容，可我不能理解，也无法弄清，母亲的那种笑容为什么只有在看到星星的时候才会出现。

　　她听到我的疑惑后，捏了捏我的脸，又笑了，“因为妈妈很喜欢星星，爸爸也是。”

　　回忆起在书本上看到的文字，我有些懵懵懂懂的问道，“所以笑是因为喜欢，那么不笑……是因为讨厌吗？”

　　“不笑不一定是因为讨厌，而笑不一定是因为喜欢。”她把我抱起来，转了一圈，“星什长大就会明白了哦。”

　　莫名的，我突然想到母亲在提到父亲时恬静却悲伤的神情，那个表情究竟代表着什么呢。我从未见过我的父亲，关于他的事情只有我的母亲知道，可母亲很少和我提起与他有关的事情，通过只言片语，我拼凑出来了一个有关他的大概的形象——聪明但有点笨、可靠、有责任心，还有就是他爱我们以及他不能回来了。

　　母亲对我身体的调理在时间的推移下逐渐见效，我现在已经能够在她的陪伴之下出门活动些许了，但出于谨慎，她还是没有带我去人多的地方，最远只是带我到离家不远的神社去参拜，或者带我去看湖泊去看蜻蜓。

　　蜻蜓是一种很奇妙的生物，明明翅膀薄如蝉翼，看上去朦胧得像一片影子,一团雾气，却能带动着比翅膀笨重的细长的躯体飞旋，我很喜欢它扇动翅膀飞舞的模样，自由而轻盈。

　　说来奇怪，出门在外母亲时不时会有一些很奇怪的举动，比方不让我盯着神像看太久，或是阻拦我去湖边观察鲤鱼，易或是在我走路的时候突然把我抱起来，好似她能看见什么东西一般。可非常重要的事，母亲都会细细叮嘱于我，所以我只是困惑了一会，很快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

　　直到在某次从神社回来的路上，母亲突然挡到了我的身前，然后吐了很多血，将地面都染成了红色，惊惧之下，我生了一场大病，高烧不断，本见好转的身体再次回到了虚弱的状态。

　　而母亲在伤病未愈的情况下一直照顾昏迷的我，留下了病根。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整个人憔悴而无力，好像随时会离开一样，可我不知道为她做些什么，也无法为她做到什么。

　　十岁那一年，母亲将我送到了禅院家。她是一个温柔的人，脸上经常带着浅浅的笑意，但那一天，她没有笑。只是和我说她要去办一件很重要的事，让我乖乖待在这。

　　她让我跟着禅院直毘人大叔。

　　回想起她前段时间半夜发出的撕裂般的咳嗽声还有无华的面色，冥冥之中，我似乎明白了什么，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最后只是沉默着点了点头，然后抱住了她，把头埋进了她的怀里。

　　温暖的双臂环住了我，她的声音很虚弱，可依旧温柔，“要乖乖听直毘人先生的话，星什。”

　　我没有应声，只是更加用力的抱紧了她。

　　“星什。”

　　她再一次念出了我的名字。

　　“我会……乖乖呆在这里的，然后长大。”我压下了喉间的紧涩，“无论怎样，妈妈。”

　　说完这些话，我只感觉脑袋有些嗡嗡的，感官似乎被蒙上了一层膜。母亲听到了我的回答，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轻轻的对我说了一句话，然后离开了。

　　我无法挽留她，只能静静地站着，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直到她消失不见。

　　这个季节的天气有些冰凉，没过一会，我便感觉身体冷了下来，一直在一旁喝酒的直毘人先生摇了摇酒葫芦，大笑道，“这就是人生啊！小丫头，慢慢感受这种滋味吧，毕竟以后有的是机会遇到。”

　　他又喝了一口酒，补充道:“或许现在早点习惯也是好事啊。”

　　这话说得挺哲学的。

　　我慢吞吞的坐到了这个满身酒气的大叔身边，有些好奇的打量着他，“你的意思是你已经习惯了吗？”

　　——我不太能想象他伤感的样子，毕竟他很像小说里的那种江湖侠客，有点来去如风的感觉，不是会伤感的类型。

　　“哼，这个说得准呢。”他又喝了几口酒放，然后站了起来，“酒已经没了，走吧，小丫头。”

　　他晃了晃手里的酒葫芦示意我跟上。

　　“走去哪？”

　　“跟着我就对了，总之不可能把你丢了。”

　　“直毘人大叔，我觉得说话还是要说明白的好。”

　　“小丫头片子一个，道理倒是一大堆。”

　　“这只是小孩子的好奇心而已。”

　　……

　　我紧紧的跟在直毘人大叔的身后，心里的郁气在和他聊天的过程中消散了不少。

　　就这样我来到了禅院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