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杂记》只剩一人

4、凄凉（上）

　　喜欢和爱一样吗？
　　陈熙不止一次的问过我，我不知道如何回答，我也分不清，喜欢多了不就是爱了吗。但是我知道陈熙为什么问我，因为成阳，我舔了三年的人。
　　陈熙说我傻，成阳明明是在玩我，我还倒贴着上去给人家玩。
　　陈熙给我说，成阳背着我约了很多人。
　　陈熙对我说，成阳根本就不爱你。
　　“够了，陈熙”我冲着陈熙吼道。我看着陈熙错愕的眼睛，叹了口气“陈熙，哪怕成阳不爱我，只是因为身边缺我这样一条狗，我也会在他身边待着”
　　毕竟，成阳是我爱了三年的男孩子，第一次认识成阳，那个剃着寸头，长相英俊的男孩子，带着一身痞气把欺负我的那群人堵在街道口，狠狠地揍了一顿。我红着眼看向他，他只是对我不屑的笑了笑“这么没出息，怎么找媳妇”
　　第二天，我早早就准备好早餐，在路口等他，我知道成阳是兰城二中的学生，这个路口是他的必经之地。
　　冬天的早晨有些冷，我哈着气，可是能得到的温暖微乎其微，风像刀子一样刮着我的脸。
　　“铃铃”远处传来自行车铃的声音，我急忙跑上前去，我拦在前面，盯着成阳冷漠的眼睛“昨天的事情谢谢你”
　　说罢，我把便当盒放在成阳的自行车筐里。
　　我逃也似的跑开，穿过街巷，在校门口停下来，我大口喘着粗气，心脏在怦怦跳，脑子里满是刚刚成阳的神情，我知道的，即使我放下早餐，他也未必吃，成阳的帅气是不可否认的，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女生再知道他是痞子的情况下，还把情书一封封的塞进他的书桌。也不会在被成阳一次次羞辱过后，还把各种各样的表达爱意的礼物塞在成阳的手里。
　　我笑了笑，不知什么样的女孩子可以入得成阳的眼睛。
　　曾听过一句话，如果当一个男孩子遇到可以让他收心的人的时候，多半是他的劫难要来了，我憧憬，我幻想，自己是成阳的那个人，可当对上成阳的冰冷的眸子，连同我一起打进了寒冷的地狱。
　　一天的课上的都有些恍恍惚惚，心里想的全是成阳到底有没有把那份饭吃掉，或者，那份饭现在在哪个未经标注的垃圾桶里。不知怎么的，想到这里，心里稍微有些疼，像针扎过一样。
　　终于，我等来了下课，向来以长跑为敌的我，那一晚上突破了我的极限，一路冲向了街口，我看了看手表，刚刚好，这个时候成阳刚好下课。
　　那一晚的黄昏很美，夕阳下的云彩像是正燃着火焰，每一层都带着骄傲与夺目。连带着晕眩着我的眼睛，以至于我以为那是因为看到成阳，看到那英俊的脸庞。
　　成阳居高临下的看着我“嗯？”
　　“那个，便当盒子可以给我嘛，那是我偷偷从家里带的盒子”我撒了谎，那个盒子是我精心为成阳挑选的，知道成阳喜欢看灌篮高手，我跑了半个城市给他买的周边饭盒，哪怕那个盒子花了我大半的零花钱，我也不在乎。
　　“哦，我丢在垃圾桶了”成阳冷漠的说道“你现在去，应该还有被收走”
　　尽管做足了充足的准备，可是之前的热烈还是被浇了个彻底。
　　我张张唇想说什么，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我呆愣的看着他从我身边走过，在我耳边说
　　“以后不要做这样没有意义的事情，我不需要任何人的/感谢”
　　我落荒而逃。
　　垃圾桶里传来的臭味让我一阵一阵的干呕，我捂着鼻子，终于在角落里发现了那个印着流川枫帅气脸庞的饭盒，我小心翼翼的把饭盒拎出来，长舒一口，总算找到了。
　　正当我准备转身离开时，一阵喵喵的叫声让我停下来了，我的心里痒痒，妈妈对猫毛过敏，所以家里不让养猫，可是我很想有一只自己的猫，我总感觉那可以是我最后的安慰和陪伴，我寻着声音找过去，在一个垃圾桶找到了它。
　　它浑身脏兮兮的，正在撕咬着塑料袋，看来是饿极了。它察觉到了人来，抬起，凶巴巴的冲我吼。奶兮兮的声音一声一声挠的人心肝都软了下来。
　　我把它抱起来，这小畜生用它的幼牙磨着我的手背，我很享受这样的感觉，不疼，只是痒痒的，小猫眼睛里满是警惕，我把它放在地上，打开饭盒，早晨做的便当原封未动，小奶猫闻到了香味，也顾不得我这个陌生的人类在这，就舔食起来。
　　我轻轻地给它顺着毛“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就这样，在夕阳下我陪伴了它一会。
　　回到家中的时候，爸妈还没回来，他们在外面摆摊，每天奔波在黑夜之中，我知道的，因为生我的时候他们已经上了年纪，捞了一身病。所以他们除了供我上学，还要给自己买药。我也很争气，红色的奖状挂满了家里闲置的那个墙，从小到大，这是我唯一骄傲的资本。
　　贫穷真的是最深沉的罪孽啊，以至于在街角被人欺负时，我都没有勇气反击，我怕赔付医药费，那是一笔不小的开销，给家里人能增加多大的负担，我不想看着本就操劳的父母，因为我的任性，又添加几丝沧桑。
　　我拿出课本，一遍一遍的算着数学书上演算过无数遍的数学题，脑子里是成阳的容颜，
　　笔下是成阳的名字，我愣愣的盯着纸上那个明明轻轻松松算出来的答案，竟恍惚间变成了成阳，我想我是无可救药了。竟对一个男孩子达到了日思夜想的地步，我狠狠的扇了自己一个巴掌，如果这要放弃我一直高高捧起的骄傲和自尊，我宁肯不要。
　　那一晚上，梦是好梦，梦里的成阳眼带笑意，把我搂在怀里。不顾世俗，只冲着两个人的幸福奔去。
　　那天以后，我每天都会早早地起床，给成阳做便当，我还会把父母给我准备的用来长个子的牛奶放在便当盒里，每次我兴高采烈的把便当放在成阳的车筐里，但是晚上，我又会在某个垃圾箱捡到那个便当盒。便当就便宜了那只小奶猫。
　　我以为时间长了，成阳总会记得我，可是我又错了，，第一个记得我的竟然是成阳的同班同学陈熙，每次送便当，陈熙都会打趣成阳“你的小跟班又来了啊”
　　我的脸会瞬间红掉，瞪一眼陈熙。
　　“小跟班，明天也给我准备一份呗”
　　“想的美”我恶狠狠的对陈熙说。
　　“小跟班，哥哥不比你的成阳哥哥差吧，不如你追追我，我可比成阳温柔多了。”陈熙凑到我的眼前，一脸坏笑。
　　“你少跟成阳比了”我鼓起腮帮子，气嘟嘟的看着陈熙。我不准任何人和成阳比较。那时的我呀，像极了一个狂热的追星粉，唯成阳的命令是从，唯成阳最好。
　　陈熙好像不太死心，我记得那个下午，大雨滂沱，我还是像往常一样，来垃圾桶找我的便当盒，手里的伞在风的撕扯下，已经快要散架了，我的肩膀也淋了不少雨，因为雨水，我显得格外狼狈，小奶猫蹭着我的腿，一个劲的往里面钻。终于，找到了，我欣喜的打开便当盒，发现里面空空如也，一股子名为快乐的情绪钻进我的心坎里，让我不能自已。
　　我伞也不要了，抱起小奶猫转圈圈“小畜生，你知道嘛，他吃了他吃了！！！他要接受我了，我心心念念的人啊！”
　　我撞上一股肉墙，我揉揉脑袋，刚想要开口大骂，就看到陈熙举着伞，站在我旁边，面无表情。
　　“陈熙，成阳是不是要接受我了”我期待的看着陈熙。
　　“不管他接不接受你，你就打算一直淋着雨。然后感冒，然后不能给你的成阳哥哥做饭了？”
　　“嘿嘿”我讪讪地笑了笑，抬头看到自己头顶的那把大伞，有一种不同于刚才的快乐的暖流进入心田。
　　日复一日，总是重复着同样的事情，就在我以为就该这样过下去的时候，成阳找到了我。
　　“给我补习吧”我刚把便当盒子放在成阳的车筐里，成阳就给我说了这么一句话，我没有反应过来，抬头一脸疑惑的看向成阳。
　　“替我补习吧”成阳又重复了一遍。
　　“奥”我被突如其来的幸福冲昏了头脑，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那天晚上，我抱着和我一起来喂猫的陈熙大叫“成阳他叫我去给他补习。”
　　陈熙嫌弃的看着我，但是手上的力道仍然不小，紧紧地抱着我，仿佛怕一松手，我就会离开一样，我察觉出异样，狠狠地拍了拍陈熙“你干嘛，吃我豆腐嘛，我可要为成阳守身的。”
　　“你这么瘦，我才不惜的吃你豆腐”陈熙道“还不是你先抱得我”
　　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小奶猫像是知道我的心情一样，今天格外的乖，不停地用自己小脑袋蹭着我的腿。
　　有些事情，发展就顺其自然，却也合理，那天我去成阳家里给他补习，那晚的月光特别亮，月亮特别圆，原谅我词穷，也可能是我在成阳的身下，在两个人的旖旎里，脑子就像浆糊，只想到这些。
　　尽管疼钻进了身体的每一管骨髓，我却还是甘之如饴，仿佛两个人的融合就代表了成阳的爱。
　　“你知道为什么我会接受你吗”成阳居高临下的看着我。
　　我坐在沙发上摇摇头。
　　“因为我需要一个玩具，来满足我”
　　我呆呆的看着成阳，脑子嗡嗡作响，玩具，我应该是比之前更疼了吧，不然怎么会有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乖”成阳的眼睛里不带任何情绪，冰冷的没有一丝丝温度。
　　我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说什么，只是无力的吐出几个字“我会更乖的”
　　成阳满意的摸了摸我的头，像摸一条狗，而那只狗还开开心心的冲他吐舌头。我突然想起前几日所想的，如果丢掉了我的骄傲与自尊，我宁肯不要，在这一瞬间，我已经将其弃之如敝履，成为了我最不愿意看到的自己。
　　有的时候我想，如果这样也挺好的，每天上完课，给成阳补课，他想要的时候，我就给他，他忙的时候，我可以和陈熙去喝东路二十三号的奶茶，我还可以和陈熙喂喂小奶猫，我给小奶猫也取了名字，我最爱吃豆腐了，就给他叫小豆腐，小豆腐对这个名字很不满意，所以我每次给他投食的时候，他都会用自己还未锋利的牙磨我的手背。我对他的不满意置之不理，我开心就好，也就在这时候，我才是自私的。
　　这时候的陈熙呢，就在旁边看着，时不时的对我嘲讽一下，然后被一顿痛揍。我是个温柔的人，我向来这么认为，所以应该打的陈熙不疼，我看着陈熙龇牙咧嘴的样子，总觉得这个家伙的表演天赋一流。
　　“要不你来试一试”陈熙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被看穿心事的我默默转过头。
　　“小跟班，下星期就是成阳的生日了，你不准备给你的男人买生日礼物”
　　我停住喂小猫的手，成阳的生日，成阳以前是怎么过生日的，在我的记忆里，成阳的家人我好像一直没有见过，成阳除了和陈熙在一起，很多时候都是独来独往，包括我每次去他的家里，都没有见过他的家人。
　　其实我早早就知道成阳的生日了，只是成阳到底喜欢什么，我竟然一点都不知道，我看不透成阳，不懂这个人的喜好，尽管和成阳有过很多次肌肤之亲。
　　我对他的了解却像一张白纸。
　　“陪成阳一天吧”陈熙突然开口道。
　　我抬起头，疑惑地看向陈熙。
　　“以前成阳总是一个人过生日，从来不让任何人跟着他，也许成阳需要你的陪伴吧”
　　陪伴，我不过是成阳的一个玩具，成阳的朋友都拒绝，他会答应我吗？
　　那天晚上，等待成阳发泄完后，我静静地看着他，成阳似乎察觉出了我的不对劲。
　　“你在发什么呆”
　　“成阳，我以前过生日的时候，也是一个人”我看到成阳愣住了，我也不管他，自顾自的继续说道“成阳，你知道吗，我的父母很忙，他们在忙着生计，在忙着为我的温饱，我一点都不怪他们，所以我自己过，或者不过都没事”
　　我盯着成阳错愕的眼睛，叹了口气。“可是现在不一样了，我的生命里突然多了个重要的人，我突然不想自己的生活这样糊弄了，我想好好过一过，我也陪你好好过一过”
　　成阳低下头，似乎在思索什么，我就这样等着他。
　　过了好久，成阳终于抬起头“好。”
　　我松了一口气，心中的喜悦溢出心底，洋溢在我的脸上，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我竟然看到成阳的嘴角向上翘了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