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小猫不是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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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筐子里冷了许久，一丝光亮刺醒迷蒙的意识。
胡须探进缝隙，猫咪先是发现她，而后退了几步用力一扑，筐子从她身上翻开。她得以重见天日，是阿夜来了，阿夜是一只黑猫，仅仅爪子是雪白的。
你怎么在这里？——两猫喵出了同样的声调。
阿夜瞧见她腿上的血，沉默了，表示要驮她先回旧银铺。
觉察阿夜的沉默，陆语棠忙追问。
是阿夜晨间出来，想到冰封的小河找机会捉鱼。阿野觉得小河太远，到别人家粮仓跟家猫抢老鼠才是正事，它晃荡着去寻机会，带着几只小猫跟阿夜分道扬镳。
眼下阿夜送鱼回了银铺，出来寻阿野。顺着气息找到附近，竟是嗅见了不远处的有狗的味道。
他匆匆转了一圈，刚确认方向，先碰上了陆语棠。她的猫咪气味太淡了，若不是走到身边差点错过。
狗？
陆语棠心惊，她眼里的世界仍是属于人的，鼻子的能力也远不如阿夜它们。
可她知道这里的看门狗很凶猛，原先她只觉得小狗温驯可爱，做猫之后才懂得狗的厉害。它们体型大，牙齿利，叫起来声音更是吓人的响亮。
她连腿伤都忘了，得快去看看那个笨阿野。
阿夜说要先带她回去，不然在路口很容易出问题，让车马或者让人撞伤都有可能。
现在还管我，去管那傻子才对——
她喵喵着，腿已经疼麻了，正挺着最后一点儿精神要逞回英雄。
马蹄声与辘辘车轮声就是在那时候出现的，车夫扬起的马鞭划破空气发出脆响，巨大的阴影瞬间遮蔽住他们。
没人留意路边的小猫，陆语棠拖着伤腿避无可避结结实实挨了一下撞。
眼见马车撞到陆语棠，身旁阿夜凄厉的声音响彻整个街道。
路中央，高大的黑骏马及时勒住，它双蹄腾起，敲回青石板上，一辆华盖大马车在即将彻底碾上陆语棠双爪时停下了。
车轮离她不过寸许，陆语棠感觉浑身发软，她的伤口剧烈疼痛。万幸有阿夜在，多个朋友果真是好事，从前的自己都是一人在院中玩耍，哪知晓好友能救命。
“怎么了？”马车帘幕纹丝不动，只一道清冷声音询问着发生何事。
策马而来的少年腰佩刀剑，想必是马车主人的侍卫。
他约莫十七八岁年纪，身材修长，神情严厉，可见主人也未必和气。侍卫翻身下马，朝陆语棠走来。
不过是一只倒在街边的猫。
“回王爷，撞到了只猫。”侍卫回答。
“还活着么？”马车里问的简短。
“被撞的这只好像……没有气了。”少年侍卫走到猫面前，靴底打在石板上，还没融化的雪发出噗咕声，彻底化作雪水。和着湿漉漉的地面，彻底将陆语棠的毛毛沾脏了。
“埋了吧。”
马车中的人耐心也不怎么好。陆语棠阖眸听着，心灰意冷，她要死在这儿了么？这人客气的未免多余，怎的还要给她埋起来呢。
脑袋垂到地面上，凉凉的并不舒服。她感觉阿夜在舔她的脸，它喉咙里发出类似哭泣的声音。
不行，她不能死。
若是死在这里，就再见不到母亲、父亲、外祖母与哥哥们了。人人都那样宠爱她，可她连鱼都没给他们捉过……未必要捉鱼，可是好吃的，分给他们的都是厨房送来的，也不是她种的。
前十四年她什么都不会，她刚学会把种子种进地里，还不知道能不能开出花来。还有用旧火折子生火，好不容易能将炭火盆点起来，且不至于燎到自己的毛。她还全都还没给他们展示过呢。
她还要变回人，给旧银铺的那群多愁善感的猫钓吃不完的鱼。
已经闭上眼的陆语棠，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喵嗷~她发出虚弱的喵声。
马车窗口的小帘应声掀开，露出一张苍白而俊美的脸，和一双没有情绪的眼睛。
她同马车主人对视着，愈发有力气。还有你，虽说我与你素不相识，可如果就让你误把我杀死，过意不去的是我才对。
脏污地面上，小猫雪白的毛沾染血污凝成条缕，瞧不出伤在哪儿。它露出干净的宝石样的蓝眸子，一瞬不瞬瞧着他，瞧得庆容心中莫名生出痛意来。
“殿下！它还活着。”侍卫想上去抱猫，忽地想起自家王爷跟宠物不愉快的经历，又犹豫了，“既然没事儿，不如就先放这儿吧？”
他是宁王的侍卫，名为南星，马车里自然是宁王庆容。也不知怎的，王爷今天好不容易愿意上朝了，倒说巧不巧撞上这小活物。
陆语棠对此一概不知，她听见侍卫的喊声，不甚在意，想着别胡乱埋她就好了。
危机解除，她忽然想起迫在眉睫的事，阿野那蠢猫！再不去，可看不到它与狗大战的图景了，让狗咬死也未可知。
才不是为了那不听劝的猫，她是怕到时候回去旧银铺，又是一片愁云惨淡。
橘猫可是只爱哭的猫妈妈，陆语棠爪子擦破点皮都要被抱过来蹭好久。黑猫爷爷必定也伤心，他天天晚饭前给大家讲猫故事，少了只猫岂不冷清。
尤其阿野身边带着的剩下几只猫要是也折了，可怜见的，一家猫办三五份丧事，就很委屈。
她尝试着用完好的爪子支撑起自己的小身板，努力爬起来。
马车上，庆容对于南星的建议置若罔闻，他盯着那只奄奄一息的猫，有几分好奇她为什么还那么努力地站起来。
身边的南星很快意识到了，这猫伤了后腿，他小心地看向主人神情，心里痛骂没心肝的车夫。他的主人宁王，正是双腿残疾，不良于行。
猫咪摇摇晃晃的，最终站起来了，她瘸着后腿，耳朵上沾着一点点灰尘。娇软地朝他喵了一声，就在庆容松动的片刻，猫转头又朝侍卫南星喵了一声。
南星这种素来不喜爱这些玩意儿的人心都化了，奈何身在王爷旁边，再惹人爱也没王爷重要。他神情严肃，等着他的指令，暗暗盼望王爷能心软。
他们家王爷正失神地瞧着这小猫，庆容感觉那一声喵，惹人爱又不谄媚，仿佛只是在告诉他——我就这般毛绒绒。
让人有种错觉，小猫不是在哀求，倒像是她才是高高在上的主人家。
“既是本王的车驾撞伤它，就带回去救活。”
见主人做出了决定，南星不再多话，上前要将那猫抱在怀里。
突然一只雪爪黑猫跳出来，它毛炸开着，挡在小白猫面前。
它当然挡不住任何人，南星估计着小黑猫是小白猫的同伴，他没有伤害它直接绕过了。
哪怕为了治伤，陆语棠也还不能和他走。
她暗想，要是能开口说话就好了，眼神沟通也行啊……可那马车主人根本不像能沟通的样子。
隔着冬日的雾气，她和车上人对视。
罢了，她不知道车上人阴晴不定的什么心思，这车里难道是有什么宝贝，马车主人跟粘在车里似的，再娇贵也不至于此罢。
没用的人，还不如憨傻侍卫自由。
她现在也是一只行走过京城内外的猫了，对于曾经自己的金贵做派很是不屑。既然实在没法软化他，还是指望小侍卫算了。
猫在他们俩之间看看，扯了扯侍卫的袍角。
她扯过他，又朝阿夜扬扬下巴，叫他带路寻阿野。
素来不讨动物喜爱的南星受宠若惊，可王爷没说话，他也不敢动。
白猫此时停下来朝王爷喵喵，小东西跟山中精怪似的，他们家王爷不假思索开了口：“跟着。”
一行人加一只跛脚猫，随阿夜来到一个小巷。马车无法进入便停在巷口，庆容挑起帘来瞧他们两猫一人往里走，不知是要做什么。
小巷子里幽暗逼仄，往前有背对着他们的三只小猫。
为首的是一只背上有抓痕的花斑点大猫，那两道新爪痕还渗着血。
汪呜！
它们对面立着一条大黄狗，体型是花斑猫的几倍不止，细瘦身量，长毛长耳，摇着尾巴叫唤，似乎正呼朋引伴。
从角落缓缓走出五六只看门狗，都悠悠聚到他身边，个个养得皮毛油亮，牙齿尖利。
让这样的狗咬一口都够受了，撕打起来简直是碾压，几只猫哪儿是他们的对手。
先礼后兵，能不战而胜最好，陆语棠打算示个弱看看。就见着墙根处的昏暗阴影里有一只竹编篮子，它歪斜着翻倒在地上，保暖的花布掀开落地，露出一只肘子。
原来是掏了人家厨房，看来它们和狗的这一架躲不过了。
那只受伤的花斑猫就是阿野。
陆语棠刚来第二天就有幸观摩了阿野抢食的场面，它一套上窜下跳，最终让狗拎着后颈皮丢在台阶上，尽管天冷容易愈合，可它耳朵背面的一道疤至今还没好。
她暗恨阿野不长记性，这绝对是她最后一次帮忙，还不知帮不帮得上。
气氛紧张得如拉满的弓弦，她顾不得被冻得僵硬的腿，上前来与阿野并肩。
她放低身体，做出新学的威胁的姿势，可惜脖子上的毛都沾湿了竖不起来，没什么气势，倒有一种凄厉的美感。
“说了小心些，你怎么不听！”阿夜也走到它们身边，它站在那里，步伐沉稳。背部本能地拱起，比陆语棠这种半路装猫的强很多，嗓子间发出“呜呜”的威胁声，倒真有几分小百兽之王的气势。
回应它的，是阿野抖了抖自己的耳朵，“你们走！我才不要你们管。”
“你不要管，阿毛和小耳朵呢？”阿夜嗅了嗅旁边的小猫，没有血腥味。不过仍心中忐忑，不算两三只不足一岁的小猫，身边能打的两只都是伤员。
“是啊，让它们瞧你怎么送死么？”陆语棠喵起来也和阿野一样有气无力。明知自己同样力有不逮，嘴上也不肯落下风。
阿夜操心她伤势，也不知她为何还带来几只两条腿的人，果然一个两个都不让猫省心。
陆语棠走上前努力拱了拱篮子，篮子打了个滚转到黄狗面前。
先还你们。
“你做什么还给他们！”阿野生起气来。
“和它们打胜算太低了。”阿夜也同意陆语棠的举动，“他们要是收下篮子，我们就跑。”
“凭什么？这些肉本来就是我们的。是它们叼走我抓的老鼠，从人那里骗过来的！”阿野朝他们俩叫唤。
“那你也不该进它们的院子。”阿夜坚持。
“我又没要你们来救！”
原来自己还误会阿野了，陆语棠在一旁想着。
敌人可没耐性等它们打嘴仗，大黄狗斟酌着合适的时机，没想阿野突然发难，上去就是一爪子抓在它脸上。
黄狗奋力抵挡，换了一爪子拍在阿野脑壳。阿野迎着挨了一爪，跃起一扑挂住它脖颈，攀到狗背上。
它气势虽凶，可打不赢是定局。狗是瘦，但非常结实，且有同伴优势。另一只狗上来叼住阿野，脑袋一甩将它扯得晃荡。其余大狗一齐发难，朝阿夜与陆语棠冲过来。
陆语棠始料未及，身体任意一个地方牵扯腿部，都让它痛得几乎动弹不得，站到这里已然是强撑了。
她不知道自己请来助战的侍卫为何按兵不动，但帮忙总归是义气良善所致，不帮也罢了。看来，请人襄助还是不够现实。
她自己迎战，做人的时候记得哥哥教她不被猎犬伤到的窍门，说是狗鼻子似乎很怕疼。于是她拖着残腿扑上去，专抓它们的鼻尖。。
爪子抓在黄狗脸上，它嗷呜一声叫唤，将嘴里叼着的皮肉松开，阿野得以喘息，只是一身劲儿用尽了摔在石板路上。
她那一下爪疼了黄狗，逼它到了气头上，集结在一起的几只家犬步步紧逼向她而来。
她的腿刚才就好像回光返照，此刻又失去了力气，只有痛觉。三足猫不大稳当，退不了几步就被蔓草绊住，跌在了地上。
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来到，是阿夜挡在她身前。阿夜瞬间被咬住了一只耳朵，只得和咬它耳朵的大狗撕打开来。
陆语棠的爪子探出利钩，想伺机抓大狗鼻子。
这种攻击路数一次还好，让跛腿猫抓到两次岂不是笑话，大狗长腿一伸直接将她踩住，教她动弹不得，上来就要刨开她的肚皮。
此时歇在一旁的阿野喵嗷一声冲回战团，扑向对付陆语棠的狗。它正入罗网，黄狗低头就叼住阿野脖颈，齿尖抵着喉管，直要将他咬死在这儿。
陆语棠看着阿野空中扑腾，它无处借力，性命一点点消耗着。
她回头瞧阴影里的侍卫，喵喵叫唤。男人不为所动，仿佛被一只无形的锁锁住。
陆语棠当即意识到，还是马车主人地位最高，不下车也控制着身边人。她回望向巷口的方向，对上那双狭长淡漠的俊眸，猫咪的圆眼里写满了祈求：帮帮我。我总归会……报答你。
真有人会在乎一只猫想传达的么？陆语棠理智怀疑着，心却莫名充满信任。
幸运的是，她目光里满含的情绪似乎真的被马车主人接收到了。
“把狗撵走。”庆容终于开了口。
得了王爷指令，南星当即出手，他抽出长剑用剑鞘对着这群以多欺少的狗。都不需佯装动手，黄狗就汪汪几声掉头要跑，其他看门犬也一哄而散。
南星替小白猫鸣不平，孩子似的追上它们，当着赶来的小厮们的面，剑鞘抽在了黄狗鼻尖儿上，打得大狗嗷呜叫。
阿野在混战里被划破后背，索性伤口不到真正皮开肉绽的地步。
阿夜左边耳朵受了点儿伤。
情况最严重的，还是带伤出战的陆语棠。她一条腿彻底站不起来了，身上也有狗抓咬的伤痕，真正是奄奄一息。
阿野拖着伤痛的身体，想要上前舔舔她的脸，和她表示：你还可以，值得做我的姐妹兄弟了。
就见头顶伸出一只手，驱赶走大狗的人将小白猫一把抱了起来。
他将瘸了腿的小白猫送上马车。几只猫追也追不上，只能喵喵叫唤着，目送马车消失在巷子尽头。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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