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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最初的最初 杜丞相终究 ...

  •   (突然想插段回忆)
      “谢谢……哥哥……?”
      怯怯的声音从那头凌乱蓬散的墨发下传出来,带点迟疑,女孩子一样糯糯的尾音,似乎是第一次这样称呼生人,清软的尾音微微扬了些,凭白招人怜爱。
      然后,沈非寒看见那灰头土脸的少年抬起头,露出一双墨色的眼睛,明明晃晃地映满了他的影子。
      那是双很清澈的眼睛,比宫宴上最冽的美酒还清。
      沈非寒脸上莫名其妙有些燥热,一把揽过少年的肩膀,有些气急地胡乱说了几句,自己都不知道说的什么。
      再然后他看见少年眼里的星星晃了晃,似乎是无措地微抿了唇角,扑棱了两下眼帘,一字一句,格外认真地问,
      “那,是…小,哥哥吗……?”
      那一刻眼前人的眼睛仿佛格外地亮,珠圆玉润的字音带了微溶于余晖的缱绻。
      完,上正文。)
      临安二十九年夏,临安。
      连绵的大雨接连下了半月,整个京都都是一片黑压压的天,一直压沉进塞外。
      辽远的边塞,胡人的铁骑更迭不休地踏了七月,这天子脚下的平安京却仍旧是千家灯火,万种笙歌。
      曾经的右相府外,一个风尘仆仆的青衣小厮冒雨驰骋而来,带着衣角的泥泞,一个惊险的翻身下马,又匆匆跨过朱漆的高府门,直生生闯进了内院。
      又在门前,倏得立住。隔着单薄的一道雕花木门,听着房内自雨季后仿佛从未停过的压抑咳声,终究还是咬了咬牙,推门而入。
      门一推开,那咳嗽便又无数次地截然而止,像是被生生掐断般。清明忙转身合上门,生怕那盛夏冷冽的风惊扰到了屋内的人。
      抬头,床上苍白到狼狈的白衣少相只手扶着单薄的胸膛,并未言语,平静的脸上神色显得越发惨淡。
      那衫白衣颤了颤纤长的睫羽,敛起眼帘,向上望了他一眼,清冽如星子般透净的眼。
      “丞…公子,边关传来沈将军的消息了...”
      ——非常、不好。
      清明低头避开那干净透彻的眼,抖着唇瓣踌躇开口,忍不住又悄悄抬眸看眼榻上的男子。已经向前撑起了身。再上,果不其然看见了,他眼底蓦地点起的那抹如星火般的微光,空荡荡的闪在漆黑清透的眼眸里。
      只是太黯淡了,哪怕已经是近来最亮眸光,也不比上从前默默的万千缱绻星河。
      “咳、什么…什么消息?”
      床上的杜辙终于按捺不住,掩唇颤着咳了一声,轻轻拢了身下裘绒的被褥,面上眉眼安然,攥着被褥的指节悄悄泛白。
      “沈将军,已葬于,边关…”
      清明只觉得喉间压了万斤巨石几近窒息,袖下的手也捏到青筋暴起,却只恨不能把地下那人扬灰挫骨,又是为他家公子担心。
      “公子您,节哀啊…”
      太医说过,他的身子再受不得打击了。本来自那事后就垮了,若再有些大起大落,只怕.....
      命不久矣。
      “沈将军……已葬…边关…”
      屋内人似刚刚学语的稚童,茫然地歪着头,侧耳过来。迟疑,麻木地从唇齿间逼出几个词。
      天外有声惊雷乍起,雨下得越来越大,一声声如鼓点落在心头。
      “沈将军…已,葬于边关?”
      清明已是泣不成声,混着这几天的连夜的马不停蹄,无力地跌坐在地上。左手紧紧捂着嘴,不敢惊了床上梦痴般呢喃的人。可心仿佛吊在空中,有什么东西从旁侧奔向前方,却怎么也抓不住。清明止不住地惶恐。右手在地上胡乱地摸索着,没求到一处踏实。
      “沈,将,军……已,葬…身,边,关……”
      杜辙如呜咽般地低声,字字句句地呢喃道,体内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塌了,强撑坐起的身子懈下来,仰面倒在绣着春槐细竹的锦垫上。
      漂亮的桃花眼里连星火也不剩,呆愣而无神,只剩一片死寂的黑白。
      不知什么时候沁出的泪夹着冷汗,将墨色的发紧紧贴在他的面上,却只在丝棉的被面上氲出团又一团的沉重水迹。
      杜辙脑中几乎是前所未有地清明,又仿佛前所未有地混乱,里面密密麻麻挤满了,回忆。一时间,他竟不知是该悲还是该喜,他的非寒小哥哥啊,终究是又……
      抛,下他了…
      被轻贱不留恋地,抛下了。
      小哥哥……
      杜辙一气长叹,带出来那个埋了好久的,带着些许年少绮愿的称谓。
      可笑他竟还以为——
      他们之间或许是,可以有未来的。
      他只是想他的小哥哥过得好一点,开心一点,即便是讨厌他也无所谓,
      ——
      反正不会有结果。
      可至少,他还能继续看着他……哪怕是看着他结婚生子,与,他人偕老。一生也就那样了。
      可为什么,这么难啊……是他的错吗,不该去打扰他的人生?不然为什么,好不容易求回来的沈非寒,又丢下他离开了。
      他的非寒,小哥哥啊....他有点迷路了,你别走那么快啊……
      杜辙突然觉得有些倦了,眼前旧事重重叠叠。一会儿是他的沈家郎,在浅浅的阳光与槐树下,与他约定共赴京华,戏说娶嫁;一会儿是他的小哥哥一身大红锦袍,簪花打马游过临安长街,年少张扬到,恣意比天高;一会儿却又是,他的沈非寒,满身鲜血,付了那尸骸遍地的战场....
      好多的一会儿过了,他又看到了当初那个红衣女子,摇着团扇缓步向他踱来,细细眉头向上挑着,仿佛悲悯世人的神佛,低声浅叹.....
      是来,收走约定吗?
      羸弱的呼吸混着颊边的泪悄无声息地断了,地上低声寂然痛哭的童子一无所觉。
      临安二十九年夏,右相逝,享年二十。帝大恸…
      临安二十九年冬,胡族败北,大将军沈澈,率军定北凯旋。帝悦,赐封洛远,为洛远侯,世代泽其辉。
      临安七十二年冬,洛远侯逝,享年六十有九。
      【临安小记:洛远候,沈姓字非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最初的最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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