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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实现梦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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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剩下的星点固执的在泛起鱼肚白的天际闪烁,阳光病恹恹的勉强发着略白的光芒,公鸡尖锐的长鸣唤起村庄里的所有人。
村庄中间的溪流流淌着村人的信仰,建立在它上边的桥叫幸桥。站在上边的少年被母亲张秀离扯来祈愿。少年不乐意的把双手合拢,白皙指间挂着一个平安符,泛黄的发丝一直延伸到脖颈,一双桃花般勾人的双眸浅浅的眯着,慵懒的模样诱了许多小姑娘的魂儿。
但是人没有十全十美的,少年的双腿在车祸中损伤,医生抢救了好久,好不容易没截肢,却留下了一双瘸腿,变成了一个跛子,别的孩子们嘲笑他讥讽他。他只想逃到城市去,逃到一个没人注意、歧视他的地方生活。
张秀离虔诚地祈愿完后,想带着儿子离开,但是少年站在桥柱边不动。张秀离也许还有事要做,焦急地喊了一声:“薄宴,回家了!今天你爸回来,说是要带我们走!”名叫薄宴的少年,转头瞥了一眼,回道:“等一下,我在看这条鱼呢。它好漂亮。”
母亲似是急了,上前扯薄宴的衣袖:“在看什么鱼?”薄宴指了指那条躺在岸边拍着尾巴企图自救的鱼:“那条,它长得真漂亮。”张秀离看出儿子的不对劲儿,耐心哄着:“宴宴回家先好不好?等下爸爸烦了就不会带我们走了”
张秀离最懂这个儿子的心思,知道他想去城里想的要疯了,才联系了许久不见的丈夫带他们走,其实也不算是丈夫,薄宴是个私生子,他父亲法律上的妻子一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会在乎商业联姻的丈夫呢?但是私生子不能忍,让她丢了颜面。
张秀离本来也不知道这是个有妻子的人,跟他偷欢苟且的过往她本是一个字也不想提起的,但为满足儿子的心愿,厚着老脸央求他父亲带他走,他也只是看在曾经与她交好的份上才同意的。
薄宴惊喜的回头去看她,眼里充斥着喜悦:“真的吗?”
张秀离无奈的点点头,搀扶着欣喜若狂的儿子回到了屋子。小院里站着一位西装革履的男人,对薄宴毕恭毕敬的说:“先生,该上车了。”
薄宴没想太多,侧身坐进后座,却发现母亲笑眼盈盈地在车窗外看着他:“宴宴,到城里要听爸爸的话,别闹好不好?妈妈必须留在村里,到城里过上好日子别忘了妈······“
张秀离突然哽咽起来,抚摸着车窗,好像在摸儿子的脸庞一样温柔。
“先生,车准备出发了,请系好安全带,让这位夫人离远一些,否则会撞到她。”西装男还是一样冷漠疏离,薄宴掩去眸中的失落,软下声线让母亲离远一些。
张秀离抹着眼泪笑着和儿子告别,她觉得这应该是最后一次和他见面了,谁过上了快活日子会回想起自己故乡还有一位年迈母亲等着他回家吃饭呢?
长轿车向喧嚣的城市驶去,初春的阳光像母亲,温柔地亲吻着所有事物。薄宴不喜欢说太多话,也不喜欢阳光,不管再怎么柔和也是刺眼。他抬起右手遮光,细嫩的手腕上平安手链,艳红的色调衬得皮肤有些病态的白。
路旁没有旖旎的风景,只有一直往后跑的天和云。薄宴沉默着晃动平安手链上挂着的铃铛,里面的小铁球不知道是没放进去还是半路掉了,没声响地晃晃悠悠。
西装男也很能忍受这种尴尬的气氛,两人很默契的没有再说话,维持这一种诡异而又和谐的气氛。
这是一条漫长无趣的路程,薄宴一直都是茫然的,实现愿望却怀疑自己是不是白日做梦,怀疑这只是妄想,毕竟梦想一直都是遥不可及的。
长轿车驶进一栋别墅的后院便停了下来。西装男为他打开车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与生俱来的一般:“先生,您父亲在厅堂等您过去。”
客厅冷冷清清的,男人端坐在沙发上,指尖在笔记本电脑键盘上飞快敲打着。薄宴一进去就有保姆殷切的扶着他去厅堂。男人冷冷的瞥了他一眼:“何姨,带他去他的卧室,没事别来烦我。我很忙,没空顾忌这么多人。”
身旁的保姆忙不迭应下:“诶诶,好的先生。”语毕搀着人上了二楼。
他的房间宽敞,比之前村庄的矮房好一百倍,所有生活必需品和衣物都准备在衣柜里。薄宴也懒得去操心,踉踉跄跄的走到窗台理清思绪,茫然的他现在像个三岁的小孩,得到了新地方没人依靠的无措。
——这或许是父亲给他准备的见面礼么?
他对面也有一个窗台,不过漆黑一片,没灯,连太阳也避着那地方,阴暗处坐着一个男孩,看着对面逐渐明亮的房间,垂下眸:“来人了。“他长得很白,病态的雪白,乌黑的眼眸被手上的游戏机映得发亮。
薄宴没看清,对面似乎闪了一下白光,看错了吗?
背后传来敲门声,薄宴惊了一瞬:“进来吧。”门后站的是一个女孩儿,扎着双马尾,浅粉色的公主裙上嵌着蝴蝶结,粉扑扑的脸上沾着果汁,磕磕绊绊的说:“你是新来的哥哥吗?我叫薄弦娜!”
薄宴不适应这样的热情,有点受宠若惊:“额,是吗?快进来坐坐。”原本客套的话在小姑娘的耳朵里变了样,她开开心心地去牵薄宴的手:“哥哥过来我房间玩好嘛?”薄宴尴尬的挠了挠头发:“不好吧······”
随便进一个女孩子的房间并不是一个绅士的行为,就算是一个看上去才五六岁的小孩儿也不行,而且自己的腿······
薄弦娜只当他是害羞,纳闷道:“哥哥怎么这么害羞,以后要和娜娜当兄妹的。”
薄宴好声好气的回答:“男孩子不可以随便乱进女孩子房间的。就算是哥哥也不行。“他其实很反感自来熟,但是要和别人长久生活在一栋房子必须打好关系。
薄弦娜只好作罢,坐在薄宴的床上生闷气,反反复复哼哼唧唧的,最后还是薄宴哄了哄这个脾气不怎么样的妹妹:”好了好了,别生气了,我有空给你做蛋糕好不好。“
张秀离喜欢走过几个山头到镇上给儿子买些新鲜玩意儿,有时是蛋糕,有时是球鞋,有时是随手带回来的杂志报纸。小时候的薄宴对香软的甜品很感兴趣,缠着母亲要做。当时张秀离对腿脚不好的儿子很是宠溺,但又没多少时间总去镇上买蛋糕,只好又跑去镇上向做蛋糕的师傅请教,又翻了好几家店才得到所有材料和老师傅经验的。
薄弦娜和这个刚见面的哥哥一样,对甜品毫无抵抗力:“真的?那你可不能反悔!”
“我从来不骗人。”薄宴看薄弦娜这幅模样就想笑,真是和五六岁的自己一样傻乎乎的,“你几岁啦?”
薄弦娜故作神秘道:“你猜一猜。”见薄宴完全没兴致自己扫了兴:“我今年五岁,明年要上小学了。”
“进小学要好好学习啊。”薄宴随口嘱咐了句,他并不在乎这个便宜妹妹学习好不好,只是单纯的客套。小姑娘却还欢欢喜喜的认为这个新哥哥很喜欢自己,学着母亲天天看的电视剧中下属的角色大声嚷嚷:”是,长官!“手掌还举到了齐眉处,有模有样的,叫人忍俊不禁。
“Anna?你在哪?“薄弦娜喜欢别人喊她的英文名,她觉得这样很洋气。她忙应:“诶,妈妈,我在哥哥那里呢!”全家上下可能就她不知道自己的母亲有多讨厌这个新来的哥哥。
果不其然,那人愣了下:“弦娜,下来吃晚饭。”没有叫薄宴就是为了向女儿暗戳戳表现出自己对他的厌恶,偏偏薄弦娜不识趣,反而亲昵地去牵薄宴的手:“哥哥,我们去吃晚饭吧,我都饿死了。”
薄宴尴尬地站在原地不动,这个模样惹得小姑娘很不高兴:“你干什么呢?为什么不走?”薄宴不好回答,只好推着薄弦娜出门,说自己现在有点不方便。尽管薄弦娜有些生气了,但是还是想在这个哥哥面前保持着可爱妹妹的形象,关心了几句只好下楼吃饭了。
饭桌上只有一位看上去就嚣张跋扈的女人,嘴上涂着大红色的唇釉,偏棕的眸子浅浅的眯着,危险而艳丽的模样似一朵耀眼至极却带刺的玫瑰花,让人望而却止。她就是浅城中最为出名的张氏小姐张宁嫣。
薄弦娜扑进那女人的怀里,她冷淡的眼眸才微微有了些欣慰和母爱。
“妈妈,我刚才去看那个新来的哥哥了。他长得好好看。”薄弦娜喜欢对自己的母亲撒娇,“就是人奇奇怪怪的。”张宁嫣好不容易激起的母爱被女儿口中的名字冲刷得干干净净,随口调笑:“好看啊,有咱们Anna好看吗?”
“没有!”薄弦娜义正严词地说道。张宁嫣看着女儿傻乎乎的可爱模样,噗嗤一笑:“Anna真可爱。”薄弦娜骄傲的昂着头:“当然,我是我们幼儿园最漂亮的小孔雀呢!”
张宁嫣俯身吻了吻女儿的额头,等下还要一个亲吻,明晚还要一个。
“对了,那个新来的呢?不下来真没礼貌。何姨,把那个不懂礼貌的东西扯下来摁着他吃完饭。”张宁嫣好像很不满,瞥了一眼何姨,眼眯得细细长长,稍有些危险。
何姨忙踩着小碎步上楼,开了薄宴的房门,吞吞吐吐的说:“先生,夫人在下边让您下去吃饭。”说着一直向右下角看,眼神飘飘忽忽的,像是在害怕什么东西。
薄宴对这个唯唯诺诺的胖女人有些奇特的好感,轻声应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