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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 无题 ...

  •   橘红越烧越淡薄的色,浇在朽木红洞铺的画前,艳绵绵的,一敲,两敲,三敲,“你是被抓过来的那个人?”有东西揭开一个角,咕咕,咕咕。
      “现在还待在这个鬼地方的,处境能有多好?”
      很轻的笑声,“不算坏。吃点吗?”皱皱巴巴的碎玻璃球样的东西被裴月庵抛过来,接着有点分量,团在透明塑料里,捏着又软又硬。
      我没睁眼看。胃的哀鸣仍在继续,那是一种我怀疑是地面凉导致的绞痛,但扶着石壁站起后,真是相当适合这里的创巨痛深。
      豆沙馅的包子,应该紫紫的,甜糯糯的。
      “你说的不算坏算在哪儿?”
      “这是一个必须回答的问题吗?”裴月庵这个问题问得好,一瞬低垂的视线,一个有口难言的答案,都有可能,都在情理之中,但,“不是,它是一个你会先问过自己再来问我的问题。”
      “那我有给你答案吗?”
      “没有,但你想答复问问题的人。”
      腥甜的兽面舔舐着瘦削的雨,檐下恰如金舆。
      “这六堡茶没甚回甘,存的时间久了,该多焖会儿。”黄寿香像是想起什么,觑一眼当央那颗被淤泥裹着耳目的头,问:“还搁这躺着呢?怕不够蔫巴巴的是吧?”
      “黄老板,不是不想处置了,可往哪儿处置呢?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呢!再说,这也不是舅爷的人啊?”
      白白的,是一个人,黑黑的,是另一个人。
      “都是自家兄弟,说的什么混账话?收拾干净脸面,先抬到武门巷。”
      “是,舅爷。”魫逵一晃手,担架就被原样抬走了。
      “这死的好弄,这活的可怎么弄?都说刚刚那小子是和尅查一起下去的。我们是等了几天,这尅查就失联了几天,不知根知底的,以为舅爷把尅查宰了,装神弄鬼。知根知底的,估计现在魂都吓没了。这哪儿还有第三批人敢下去?”菩提珠子响得不安分。
      黄寿香用手背把粗陶盖碗推远,慢悠悠道:“第三批人什么的倒是不急,先沏壶黑茶,把这换了。”停顿一番,等魫逵站起来,下一句话才接上:“第二批人没下去的时候,那些个活口发回来的信息,要是尅查没死,还真说不清。”
      “真是美人相并立琼轩,含情欲说宫中事。”
      裴月庵停了一瞬,稍稍摇头:“忘了要说什么了。”
      “你说,在尅查失联两天一夜后,有支小队在第三天凌晨传回讯息,说他们在回来的路上,因为是能联系上的几个活口,所以垄青来的黄寿香同意,但魫阿骨的意思是再等。”
      那是一片微白的雨,一个冰冰冷冷的人。我收回视线,每到这种时候,也大概只有这种时候,“裴月庵,你又是为了什么?”
      “我吗?”
      “是你啊,不然我又是在问谁呢?”
      “都冷了。”裴月庵填上电池,拧着柄盖,“什么为什么?你要是专指我的话,我喜欢人多的地方。”美人在时花满堂。裴月庵说这样的话并不让我觉得假,那大概是一种很美的景。
      翻开一个五官覆地的查,鼓鼓囊囊的,颜色很深。
      “饿死的?”这种可能把我控住了。
      在回来的路上,有意思,如果一直在回来的路上呢?如果就是有这样一条永远走不出的路呢?垄青来的黄寿香没有看到那支小队的活口,我现在看到的查们就一定是他们吗?段笙都活着呢,谁管他多大岁数?“我们在回来的路上”一语成谶,甚至变得来路不明,一种异样的循序渐进。
      “你有没有觉得很怪?”
      “不怎么死人吗?”滴…滴…滴滴滴滴滴…
      “你知道的‘不怎么死人’的‘死’是‘夜静春山空’的‘空’啊?还是‘空山新雨后’的‘空’啊?”
      “理由。”
      “查们是魫阿骨调遣的第一支队伍,人数有三十人之多,我也勉强被堵在这三十几个的数量里,如果尅查不是脑部残疾,那他怎么会采纳月猢一个囚徒的建议?真去分散力量?”
      “如果尅查脑部残疾呢?”
      “判魫阿骨大脑皮层缺失。”前额叶皮层主决策。
      那家伙一笑,不知道是不是演技太好,还是真的太可乐了,但我莫名相信,对方的情绪不会表露达到这么真的程度。
      六角椅撑着魫阿骨的脊背,这样阴沉的中庭景,想睡,都怕梦里闻着雨和石蜡。
      “虞兮虞兮奈若何?”魫逵走到黄寿香左手边,转身的工夫,茶几上就多了一个碗托大小的地,“这霸王活着也终有一死。舅爷,黄老板人好容易来一趟,老喝什么茶啊?”
      “既然说了,换了就是,便宜事多一件少一件有什么打紧?至于尅查,人若能活着出来,事自然是有法查的。”
      嗦嗦,嗦嗦,我猛地听到另一种异响。
      惨黯空间里是一口洞,竖直的,电筒的光能穿透,底端是一层,横向朽木背靠着的石壁,湿漉漉的,裹着黑白黑白的水,许多鞋印都烂在里面。
      在适应白色亮光的过程中,那些隔着一段距离的水光也在变化着,它们彼此的边缘和极速干瘪的躯体,在模模糊糊地浅淡,模模糊糊地平整,断断续续的线条,电光石火间竟然直接陷了下去。
      我当然知道那是水在由高到低当中的一小段身体,但我还没有想明白为什么。嗦嗦,特别短的时间,风飘飘地把一股股由低到高的尘粒自底层深处推出,轻轻的,像极一条轻轻的河,好似再寻常不过。
      再寻常不过,有碰触,有适应,我想,应该只是这样,才怪!
      裴月庵把我扒开的瞬间,一种吞噬自我的躯壳外猛然扑来。
      粘连着的臭味在翻滚的动作中被掰开,入风则化为百千残影,鼓鼓的,异常的肥胖,本来只有龙眼那么大。我和裴月庵在走,跌跌撞撞的,一直带着灰尘洒落的声音,不对,是在爬,朝着数不清的方向。
      一层层兜住落下的一层层,灰尘沿着喉咙吞咽的方向,四面八方地往外撕,我分不清睁不开的眼睛流下的究竟是泪,还是被磨出的血,可能没有泪吧,也没有血,只是以为自己不能呼吸,所以太疼了。
      裴月庵抵着我,他想把我薅到什么地方,我知道,但别动我,别动我,一种僵硬的歇斯底里,尖叫的阴惨面。
      直到最后一块干巴巴的像是畸形生长出的脆弱骨头被水沁凉,湿答答地脱落,一股锈坏的血腥味才被我呕到唇齿间。
      裴月庵控制和采取救治措施的过程,我肯定痛苦。
      “能先别哭吗?”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嘎嘎嘎。
      “风没停,只是被压住了。”揪眼皮啊揪眼皮。
      嗦嗦,有东西在黑暗里,是段笙吗?哈哈,段笙从洞里爬出来了吧?段笙什么时候去的洞里?是地上的那四个查吧?他们从洞里爬出来,晃晃悠悠地走啊走,他们不是死去多时了吗?难道是我和裴月庵?
      有两个人躲在洞口的外面,就像那时的翡玉蓉一样,我的手电没了。
      我好像想明白了,走一步就抖落一层,它还是落在风里的,其实声音就是它发出来的,裴月庵的袖子变得干净,我的脸和手却不这样。
      啪,啪,是枪,是真的枪声。
      不知道有几把枪,也不知道在打谁,反正演出另一种巷战的架势。
      “我们走。”裴月庵的声音突然出现在我脸前,很轻,也很吓人。
      玻璃雨披把我和裴月庵完全锁在一份沉甸甸的重量下,一开始像是没有颜色的雨,我们贴着石壁走,后来像是石壁,但我们已经走不进雨里了。
      “你怎么走得这么慢?是因为劲不够吗?”
      “尅查应该找到他想找的东西了。”
      “何以见得呢?我看黄寿香和魫阿骨都没想他活着,他想要的怎么会轻易出现在这里?是黄寿香和魫阿骨想找的东西才对。”
      “尅查在你眼里是个笨人?”
      “是啊,失忆哥嘛。”
      “喜欢打赌吗?要不要赌赌看尅查找到的是什么?”
      “你会想输给我吗?如果会,为什么不直接输给我?”
      “直接输的话,那还叫赌吗?”
      “我看你一点也不像是想知道的样子。我认识一个人,他是决计不会和我赌的,我这样讲,是因为我觉得他也决计不会和别人赌。”
      “不错,不错,你不知道我究竟有没有赌,不知道我是在和谁赌。”
      掀掉绿玻璃雨披,就是飘在灰尘上的空气,低头,根本看不清地面,雾蒙蒙的,像烟铺里一整张烟榻上躺着的一件没洗的衣裳,照不出亮。
      “你是谁?”丰厥的第一个问题。这个人没有那么那么的笨。
      “魫阿骨等了几天,剋查就失联了几天,我当然是下来找人的人。”
      丰厥全身都裹在一种薄薄的底色里,唯独五官周围。
      “找人?他们怎么不下来自己找?一群孬种。”
      南部十四的射击范围都在二三十米,丰厥手里的这把,不新不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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