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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旅行 ...

  •   后来的三天,雨一直下,漏得哪里都是,厨房内最糟,水顺着门槛的残缺口漫了进来,把泥地和干柴全浸湿了,但除了我,应该没人在意。
      他自打第二天开始,就窝在屋里不出来了,或者说,躺在床上,没了动静。
      而耿叔不知所踪,转而代之的,是木门上锈迹斑斑的铁锁。
      我应该说过,他休息的时候,呼吸很轻,尤其是在不动弹的时候,会给人不好的感觉,这就导致我不太敢和他同处在一个屋檐下,所以这三天,除了夜晚,我都躲在厨房里,看雨。
      雨珠从黑云间,一滴一滴地往下落,吧嗒,吧嗒,打在砖瓦上,衬得世界安静极了。
      我靠在墙上,昏昏欲睡,但又不敢,只能艰难地与困意对抗着。
      按常理来说,人是不可能一睡好几天的,就算精神疲惫,可身体长时间不动弹也受不了啊?我也怀疑过,是不是无意错过了他的清醒时间……
      眼睛闭上的那一秒,思考也被动结束了,但我却并没有完全失去意识,而是进入了一种很奇妙的清醒状态。
      说在梦里吧?外界的影响我又能感受到,空气的冷湿,雨声,以及草木苦味。说醒着?我又连眼皮都睁不开,比全身瘫痪还严重。
      时间一点点流逝,我不知道这种状态持续了多久,可能只是一分钟,也可能有一天了。
      煎熬与恐惧,恐怕只有被塞进棺材,活埋到地下的人才能与我感同身受。
      突然,出现了一种外在力量,在强行搬动我的身躯,但因为清醒程度太低,所以我无法感知肢体的变化,只能凭借微弱的触感判断,我在移动。
      嗯?什么味道?
      我的思绪猛地被另一种存在打乱了,或者说,是占据。
      那更像是我幻想出来的,若有若无,谈不上古怪,但以前我应该没接触过,可不知道为什么,隐隐觉得有点熟悉。
      这种熟悉并没有让我的大脑活跃太久,因为下一刻,我就失去意识,彻底进入了梦乡。
      真正醒来时,已经不知道是第几天的黄昏了。
      我拉着窗帘一角,呆呆地望着山川残阳,脑子有点反应不过来,头刚转到另一侧,就见旁边位置上坐着的帅哥抬起头,对我微微一笑。
      “冒昧问一句,这是去哪儿的车?”
      “龟寿岩,有人在那等你。”
      “是谁啊?”
      帅哥低下头,悠闲地翻着摊在腿上的杂志,不再言语。
      脚边是装着热水的保温器皿和洗漱包,应该是给我的。
      我靠在玻璃上,一边刷牙,一边望着窗外出神。
      山川尽头,云霞绮丽,燃得天际瑰红,落日橘黄,而这一切,都被金灿的余晖映照在江流水面,波光粼粼,筑成了一个完全遥远朦胧的倒影世界。
      从开始到现在,所有的经历都彻底脱离了我作为普通人的生活范畴,而我无可奈何,根本找不到理由,每一个人都活在烟雾里,只有我,是被排斥在外,却又无端参合进来的。
      大巴在崎岖的山路上行驶,朝着宇宙璀璨而去,像是下一个转弯,就可以触碰那份耀眼的峥嵘,但事实上,都是空欢喜。
      泛黄的塑料车壁上,贴满了红绿的劣质广告,但座位上还是零零散散坐了几个人,男女老少皆有,看服装打扮,像是旅游的。
      “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徐笑。”
      帅哥合上杂志,慵懒地往椅背上一靠,视线转向我,看上去有些无聊。
      “那你是谁?”
      “我?姓边,随便怎么称呼。”
      “那什么,边先生,请问,你和我去龟寿岩干什么?”
      边先生把杂志往我眼前一摊,指着页面地图上的一点说“晋源坊。”
      我小心翼翼地接过书,仔细看了一下,晋源坊位于大山深处,但页面上却并没有标注任何可通往的路线,甚至就连那一点,都是用红笔后加上的。
      “这怎么走?连路线都没有。”
      “瞎猫碰碰死耗子呗!”
      我和边先生是最后一拨下车的乘客,地点偏僻得司机都劝,让我俩早点办事早点走,别搁这儿荒郊野外久留,不然,等救援赶过来,黄花菜都凉了。
      烟雾呛得人睁不开眼,我就自个背了包,顺着盘山公路,往前走了一段,留边先生和司机大哥两个人闲扯。
      木屋之外,是夏的影子,烟叶葱茏,百草丰茂,溪响山是冬,萧瑟凋零,残破衰败,而这龟寿岩生机微弱,才是真正与时间对应的季节——春。
      盘山公路很新,修了应该没几年,我沿着路的右侧,走走停停,几次回头,都只能看到边先生和司机夸张的动作交流,却听不清声音。
      风太大了,吹得我后脊背发凉,就在我打算回去的瞬间,远方拐弯口的树下,猛地飘起了什么,轻盈细密,我不确定,看起来像黑布或者塑料一类。
      我有点犹豫,但仅剩的好奇心还是驱使我迎了上去。
      就在我快接近拐弯口时,一颗被黑发覆盖的头颅,突然就从树后歪了出来。
      我的脑子当场就被炸得空白,仅凭本能,支棱起两条腿,疯狂往回跑,做法是对的,但踩石头上了,冲的力道却一点也没浪费,十分有用地帮我在地上滚了一段距离,要不是被边先生用脚抵住,还能继续。
      “成天见骂滚的,今个免费一看,果然是挺埋汰人的。”
      声音怎么这么熟悉?强撑着病残的躯体,扭头一看,钱金雪!
      “你就是边先生口中的人?”
      钱金雪正捂着胸口笑呢,听到我的话,顿了一下,转头,脸对着边先生,用略带怒气又不可思议的语气问;“见了鬼,你啥时候混上的先生?”
      边先生耸肩,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
      我们花了半天功夫才走到山顶,但这并不是此行的终点,旅途才刚刚开始。
      钱金雪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手绘地图,上面标注了通往晋源坊的详细路线,包括山形和显著地标,都列得清清楚楚,这本该很好,直到我看见落款时间,1973年。
      “1973年,这都称得上古董了吧?”
      “有就不错了,小伙子要懂得珍惜!”
      钱金雪伸开左手手掌,屈了食指和中指,在我眼前晃了晃。
      我愣了一下,视线转向边先生。
      边先生拿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看向钱金雪。
      “50万。”
      钱金雪低着头,听见边先生的话,嗯了一声。
      这就是互联网上传说的人均年薪三百万吗?
      随着不断深入,山路愈加崎岖,原本修建的石阶全被埋在了泥土之下,虽然还能搭上脚,但间隔之间非常陡,攀爬起来很困难。
      周围景色主要是由高大的树木和杂黄的草丛组成,次之,就是那些石头了。
      石头突兀地匍匐、站立、侧卧或斜倒,在路旁堆叠,被树木掩藏,甚至在看不清的远方露出棱角或模糊的轮廓,这一切看似平常,但我感觉很不舒服。
      假设它们是生命体,具备攻击能力和意识,那我、钱金雪和边先生,就是闯入其领地的异类,或者说,是猎物,并正处在它们的包围圈内,随时会面临不可逆转的单方面剿杀。
      我知道这种假设很没有意义,而且太荒诞了。
      边先生在前面开路,钱金雪紧随其后,我走在队伍的末端。
      看着他们的背影,我的心情很复杂。
      口袋里的纸条已经皱了,但我还是忍不住去抠它的边角,好像这样做,就可以减少一点内心的焦躁。
      我醒来的时候,它就已经在了,但因为边先生,因为钱金雪,我一直没有找到独处的机会,也就无从查看,但不可否认,越是思考,越是拖延,我心中的天平就越是倾向于看,而不是毁掉。
      我身上的衣服并不是睡着前所穿的,而是被放在徐家村箱子里的一套,所以它极有可能是张无用的废票,但也有另一种可能,它是谁特意留给我的信息。
      “之前是和氏璧的石板子,现在为了啥?”
      “money喽,这小妖精过分惹人怜爱,谁能把持住呢?”
      “真假的?”
      钱金雪点头,踩着横架在深坑上的长石块,两步跨过。
      “要不要给您老人家泡壶茶?”
      “这石头是松的……有点抖……我的妈呀……”
      钱金雪抓住我的手腕,猛地往她身后一拉,干净利索,可惜受害人是我。
      等我从地上爬起来,就见她站在不远的地方,嘴里叼着根枯草,耸肩,那意思好像是在说,you弄啥嘞?或者是,这孩子怕不是傻啦?
      “不只是他,你也应该要壶茶。”
      “比不上先生来山间放猪,话说您教的是畜牧养殖吧?”
      钱金雪也没打算等对方回复,直接绕过,大步往前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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