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头收拾旧山河》便无闷

9、第九章，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辞别流幻宫一行人，拒绝了流倾君派人保护的提议，苏若水独自一人踏上了归家之路。前一世无论出再远的门都有秘书安排好所有的行程，住宿，餐食，哪怕是这一世跟着流倾君出门办事也丝毫不用他自己操心衣食住行。而此时借宿荒郊野外的废庙，啃着硬邦邦干粮的苏若水才算真的理解到古人所说的出门不易是有多不易了。因为不熟悉行走的路线，所以没办法提前预料前方下一个村镇的距离，也就没法刚好掐着点的在天黑之前进城找到住处，幸好临走的时候流幻宫众多婆婆妈妈给他塞了好多吃的，才不至于露宿又挨饿的。
　　唐朝的夜很长，没有灯红酒绿、灯火阑珊，太阳出来就是天明，太阳落下便是黑夜，戌时以后更是安静得只有眼前火堆绽放和远处虫鸣的微小声音，这样的宁静是苏若水前一世生活了近四十年都从未感受过的，又奇怪的是这一世短短几天，他就习惯并开始享受这样的宁静。背靠一根老旧的柱子，柱子上的油漆早就斑驳得不知最初的颜色，守着小小的火堆，闭着眼，火苗的光就这样在苏若水的脸上跳动，安静下来的不止是这个世界，还有他浮躁的心。
　　“窸窸窣窣！”
　　“出来！”安静的夜晚，即使再微小的声音都会被放大无数呗，明显有人在小心靠近的声音一下子就惊动了本来就没睡着的苏若水。
　　过了好一会儿，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才你推我赶的出现在苏若水面前。
　　“都怪你，我说了不能再靠近了！”
　　“可是我冷呀！”
　　“谁让你非要跟来，活该！”
　　“你想一个人偷溜，门都没有！”
　　“你，，，”
　　“是你，，，”
　　不错，来人正是流倾君和流倾月，大概也只有不靠谱如流倾君，胆大包天如流倾月才能合伙干出跟踪苏若水的事来。
　　“若水哥哥，你看流倾君老是欺负我！”流倾月一边告状，一边往苏若水身边蹭。
　　“站住！”
　　“若水哥哥，你凶我？”说完双眼就开始含着眼泪，看起来无辜又可怜。
　　“你得了吧，又不是不了解你，做给谁看？”看不下流倾月恶人先告状，流倾君毫不留情的拆了她的台。
　　“你也给我闭嘴吧！”看到他俩，苏若水用膝盖也能猜得出前因后果了。无非就是流倾君不甘心被苏若水撇下，趁他走了之后偷偷跟着他，结果被人小鬼大的流倾月逮着正着。
　　在心计一途，流倾君玩不过苏若水很正常，流倾月还不到十岁，就能把他耍得团团转，有时候苏若水都在怀疑流倾月是不是也有两世记忆，不着痕迹的试探了好几次都没得到结果，苏若水开始相信有些人就是天赋异禀了。
　　“都坐下吧，明天早上自觉的哪里来回哪里去。”
　　“不，好不容易出了流幻宫，我才不愿意就回去呢！”
　　流倾君还来不及说什么，流倾月已经坐不住了，生怕刚一个照面就被安排回了家，她长这么大，才第一次见识流幻宫以外的世界，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苏若水被缠得没法了，方才同意流倾君和流倾月同行，“就当多两个伴吧！”苏若水无奈的想。
　　然而三人行终究还是难成，第三天流倾君就被流幻宫中传信的飞鹰带走了，并且还把流倾月那麻烦留给了他。
　　“若水哥哥，我肯定听话，保证不给你惹麻烦，你就带我去见识见识外面的世界吧？”
　　看出苏若水的不情愿，流倾月连忙保证示好，生怕就这样被带回去。看着流倾月又是捏肩又是捶背的狗腿样，苏若水难得心软一下，带上了她这个惹事精。
　　结果，就真的倒霉了，惹事精不惹事那是不可能的，好不容易安安稳稳的走到陈仓地界，这小姑奶奶一出手，给他惹了个大祸。
　　三月廿九日，皇宫里面那位才四十不到的皇帝可能预感到自己时日无多了，非要派遣使者来这陈仓的法门寺迎佛骨，无论群臣怎么进谏都没用。而手下使者拿着鸡毛当令箭，广造浮图、宝帐、香辇、幡花、幢盖，皆以金玉、锦绣、珠翠装饰。如此小题大做的把佛骨从法门寺至京城三百里间，道路车马昼夜不绝。以现在的国库水平，要做这么一件事是完全不可能的，那怎么办呢？唯有加重赋税一途。是以，即使现在佛骨已送至京城两月有余，陈仓百姓都还未从佛骨过处的风暴中缓过来。为保证道路足够宽广，不影响运送佛骨的马车经过，道路两边的庄家几乎全部被践踏了个遍，不仅如此，官府还贪污了本来拨给农民的补贴。
　　苏若水和流倾月路过一个村子，入眼的是满目的荒凉田地与面黄肌瘦的村民，被告知缘由后两人都非常愤怒。然而没想到第二天都在大街上遇到了高调出行的县令，苏若水想的是趁夜深人静的时候，潜入县衙，找到这狗官贪污的证据利用苏家的关系，送到能管事儿的人手里，替这陈仓县的百姓出口恶气。没想到流倾月那不省心的小祸害当街就给这县令收拾了一顿，她先是趁县令不注意给他身上放了一点香，蜜蜂最喜欢的香，然后丢了个蜂窝过去。那场面，苏若水简直不敢回忆，太血腥了，县令被蛰得满头是包，跟前一秒人模狗样判若两人。当然，这事儿的后果就是，现在两人还藏在县衙后面的地窖里不敢出去。
　　“你不是说不惹事吗？”
　　“我那是为民除害！”
　　流倾月此时觉得自己干了件大好的事，根本就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那县令姓王，是陇西王家的人，人家本就豪门世家，再加上在先主场地界，没一会儿就封锁了整个陈仓县，定要捉到胆敢戏弄父母官的人。苏若水纵然艺高人胆大，然双拳难敌四手，又带着个不中用的流倾月，只能灯下黑的选择县衙暂时躲藏。
　　“你倒是觉得爽快了，那你想过我们现在的处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