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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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来不后悔。我从不后悔我推了校长的儿子王奇。无论林林（那个被打的男孩）做错了什么，王奇他打人就是不对。
以至于后来我在这个城市完全没有学校愿意聘请我，我也没有后悔过。
我只是有些留恋站在讲台上的感觉，只是有些留恋在黑板上书写的满足感，只是有些留恋底下学生求知若渴的眼神，只是有些留恋那个叫做简捷的女孩。
只是留恋而已。
我第一次看见简捷，是我第一次站上讲台，当老师是一件很光荣的事情，教书育人，传道授业解惑，那种满足感就好像当医生的人医好一个重病的人一样，都是特荣誉的一件事儿。
当我自我介绍完后，我就听到不停的有人在打喷嚏，循声望去，我看见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在不停的拿纸擦她不停喷嚏的鼻子，眼睛很大，皮肤有些病态酡红，但仍然止不住她全身灵气逼人的气质。
对，是灵气逼人，她给我的第一次感觉就是这样。
下课后，我本着班主任关心同学的心态走向她。问她的情况，她一双兔子似的眼睛看着我，我有些怜悯她，赶紧把她送到医务室。趁机建立自己关爱学生的良好形象。
刚参加工作的人，热情总是比一般人高。
缘分使然，她竟然是我的课代表。每次看见她兴致勃勃的送本子进来，我就特别想问她，为什么每天都有使不完的活力，眼睛里也是洋溢着生气。可能是我年纪大了的原因，我现在只要上一上午的课，总是感觉身心俱疲。可是她，上了一天的课，快要放学时来拿本子时，仍然活力十足。
年轻真好。
我发现她的文章有一种超出同龄人的成熟和思想，我想，这大概是文静内向女孩的特质吧。言语方面的欠缺总是能够被成熟优美的文字所弥补。
我很喜欢她的文章，有些时候，都能给我带来启迪。她的字也很漂亮，不是什么特别的字体，但看上去就是十分舒服，毕竟，批改100多本作业是一件相当耗眼神的事情。我那高度近视的眼睛经不起折腾。
她不仅文章写得好，语文成绩也很棒。常常都是年级第一。这让我很是露脸，刚参加工作的班主任带出来的学生是第一的常客，如何让我不高兴？我到处炫耀她是我从教以来，最得意的学生。其实，我不过才从教一年不到，这种感觉就好像自己家的小孩一样，一取得成绩就迫不及待的拉出去自我标榜，自我表扬。
所以，我决定奖励她一下。我思来想去，还是选了一个中规中矩的硬抄本给了她，象征性的写了几句话勉励她。
没想到，后来这个本子竟然成为我们交流的主要工具。
我让学生写周记，并非是想窥探他们的隐私，只是想从另一个侧面了解他们。我又要说了，刚参加工作的人，特别是我这种能够关怀下一代的职业，恨不得能把每一个人都培养成精英中的精英。
我不是神，当然不可能面面俱到。所以，我利用这么一个周记契机来因材施教。所有人都能够在我的掌控下茁壮成长。
她一开始是写一些诸如思考人生，思考社会的东西，大方向是非常好的。可是，我希望她能够像其他学生一样和我进行心灵方面的交流。我总感觉，她文静的外表下其实是藏着一颗跳动的灵魂。
至于为什么能看的这么仔细，我也不知道。
终于，她还是陈述了自己的考砸的压力和不安。我很想写多些开导开导，可是，打了很多草稿都不能够表达确切的意思。最后，我只写了“锲而不舍，金石可镂。我相信你。期待你的成功。”
语文老师也有语竭词穷的时候，我真该去充充电了。
简捷竟然在我的课上折纸鹤？！自我反省数次，我的课应该没有那么无聊，我竟然升腾起一股挫败的感觉。就好像本来在你控制之下的火车脱离了你控制，自行开向一条未知之路一样。
我怀疑她早恋。实际上，我不反对早恋。因为我自己本身就是一个典型例子。也没有闹出多大的事情来，只不过最后分道扬镳了而已。
但是我还是不能看着最有灵气的学生就这么呆楞下去，找她谈，可是她眼神里的坦然和清澈又让我无法对她严辞以待。
后来的她的良好表现让我又放下心来。看来是我多虑了，果然年纪大了，四处编排别人的想象力渐长。
国庆的前一个月，我在窗户外面看着她拉小提琴，偌大的音乐教室只有她一人，她把长发放下来，左手持琴身，右手拿琴弓，嘴角微微含笑，我第一次觉得，她其实是一个内心拥有很多很多热烈感情的人，
后来证明我的想法是非常正确的。在校园里行走，9月的天气很清凉，人也感觉特别放松，我们会聊很多事情。不知道为什么，我把很多很多我的事情告诉她，她有时候会附和几句，有时候会调侃几句，有时候只是笑。
真是相当和谐的一段日子。
其实我当时已然25岁，之前谈过的恋爱用两双手也数不清，这不是说我在男女关系上多有阅历，只是说我似乎能够从简捷的行为和眼神中看出些什么来。国庆汇演后的聚餐，那个嘴快的孩子说出的话让我都楞了一下，她的反应在我意料之中。
多可爱的反应。
事实上，我其实不怎么相信爱情。甚至可以说对这方面有些冷感，我的每段恋情都是由女方开始，没什么特别的感觉。本着“看着舒服就谈吧”的原则度过了我25岁以前的人生，而且，我觉得这个原则可能要贯彻到我的全部人生。
男人，承担的社会责任和家庭责任比女人多，我这不是大男子主义，不管怎样说，我只把爱情当作我生活的调剂品，而非必需品。
我知道她可能对我有些意思，这很正常，当一个男人以一种成熟于同龄男生的姿态出现时，通常有些女生就会产生一种懵懂的情愫。而简捷，恰恰就是这些女生中的一个。
我没有刻意疏远她，她是一个敏感的人，刻意疏远可能有些我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这种亦师亦友的状态非常适合我们。既然这种情况没有影响到她，那自然就让它顺其自然，静观其变。也许有一天，她会自己放弃这段不着边际的想法。
说她不着边际，不是说我觉得她这种行为有多可笑。其实我挺喜欢她的，我用我为数很少的花花肠子自我分析过，这种喜欢应该是介于师生和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古今中外师生恋的例子其实有很多，什么鲁迅和许广平，杨振宁和翁帆，但他们都是名人啊，我只不过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老师，何必摧残人家初中幼苗呢？况且，她还根正苗红着哪。
最重要的是，师生恋成了就是一段佳话，不成就是一种悲哀。
我喜欢她，但喜欢她做我的学生甚于做我的女人。
在我被学校开除的日子，其实我是十分惆怅的。我那一帮相处一年的孩子，和我最喜欢的学生简捷，他们后来会怎样？可是，我已经无能为力了。
那真是一段非常灰色的日子。我的烟抽的更加厉害，我感觉我会因为肺癌而死。整理原来学校的东西时，我发现了一个纸鹤。
那是我唯一一次没收简捷的东西。竟然不知怎么的被我带回家来了。我摩挲着它，想着我人生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得意的学生。猛然间，我发现纸鹤的翅膀底下似乎写着什么，我小心翼翼的把折好的纸鹤拆开，还原成一张纸。发现里面赫然写着我的名字。
让人很舒服的字体。一道光从我脑海劈过，之前的种种和她那时的反常联系起来汇成一条线，我就好像柯南一样灵光乍现。
想起她的活力，她的才情，她那般清澈和坦然的眸子，那一刻，我有种想去找她的冲动。可到了校门口，我又却步了。我人都已经离开，又何必纠结于一些不切实际的东西呢。
摊开纸鹤，上面的纸鹤的“邵廷”清清楚楚。正如那个文静而又热烈的女孩镌刻在心中。
看了好久，直到一滴水晕开了上面的字。
我把那张纸扔在垃圾桶里，最后一次看了一眼这个学校，也看了一眼那个女孩在的教室，转身默默离开。
我在电脑方面其实是有些天赋的。考大学的时候，我曾经想过如果不考中文系的话，我就考计算机系。
我的叔叔开了个计算机维修店，我就过去帮忙。一干就是7年。我总觉得，面对死的电脑要比面对活的人要快活。
在这期间，我也交了几个女朋友，但都无疾而终。曾有几度我怀疑其实我是不是同性恋，对异性其实是冷感的，但后来还是放弃这个荒谬的想法。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最近交的一个女朋友对戒指有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喜欢。她喜欢让我买戒指给她，然后也非要在我手上也栓一个。
但我一直觉得，如果爱情没了，什么戒指，项链，围巾，手表这一类能够圈住人身体的东西根本发挥不了任何作用。
那些只是人们美好的臆想而已。
我根本没有想到有一天我会重新遇到简捷，从房间里走出来的时候，我第一眼就认出了她，可是，我决定不认她，我就是不想认出她。大概是因为她就提示着我夭折的教学生涯吧。
可是十天以后，她还是叫出了那个我已经7年没有听到过的词语。我觉得她好像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到底是什么话呢，我有些好奇，但最终她好像还是没有说。
其实这么多年了，女孩长为女人，那些年少的时光可能早就随着岁月埋葬。当记忆中年轻有为的老师变成一个颓废落寞的邋遢男人，那种心理落差总是相当大的。
她没有把修电脑的钱直接给我，而是放在了台子上，她似乎依旧心很细，照顾别人的感受，她可能觉得把钱直接给我会伤了我的自尊，可是她不知道，即便她把钱直接给了我，现在的我也不会怎么样了。要是她知道我还演变成了一个赌鬼，她一定会比较后悔曾经对我的好感。
有人说，人生没有目标就会显得迷茫，可是我觉得我现在也没啥目标，可也活的挺好。修电脑，修完电脑去买香烟抽，打麻将赌牌九，还可以跟看着舒服的女孩子滚滚床单，日子过的其实挺有滋味。
我也想过如果我没有被学校开除，我可能会做一辈子园丁，然后一生兢兢业业，赚钱买一个像样的房子，娶一个看着舒服的妻子，生一个活蹦乱跳的孩子，也就这样了。
平凡人的生活总是令人恐怖的相似。所以，我现在不过是走了另一条平凡人走的道路，只不过没有当园丁来的高尚而已，其实，谁又能说谁的职业比谁高尚呢？
这就扯远了，实际上，我真的挺喜欢她的，这种喜欢我也搞不清楚。可能我这种人就是没什么花花肠子来想清楚一些风花雪月的故事。也可能是我根本就不想想清楚。
但是，简捷。我一生中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得意的学生。对不起，我还是辜负了你的回忆。
不过还好，新的人新的事总是会来到你的身边。
就比如我修完她的电脑，开机重试的时候，看见桌面是一个男人。构图很黑，应该是晚上，他站在路灯下，正垂着头看自己的脚下，一缕烟从旁边飘出，看不清楚脸，但从身材上来看，应该长得不丑。
那幅图应该是她本人做的吧。她不是学动画设计的吗。她一定非常非常的喜欢这个图画里的男人，我是绘画白痴，可我也能够感受得出来这幅图里蕴藏的感情。
而能够得到这种深切的感情的男人，一定是世界上最为幸运的人。
当天晚上在家里，我跟我那个热爱戒指甚于热爱我的女朋友分了手。那个箍住我手指的戒指也被我扔到了垃圾桶。
简捷，我最得意的学生，祝你好运。
你在我生命中的岁月，多么令人纠结。
也许在未来的某时某刻，我们仍然会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相遇，或许是在某个误点的公交车，或许是在某个拥挤的超市，又或许会带着各自的妻子或丈夫在公园里邂逅，我想，我也不过是心里一动的反应而已。
如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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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