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之神》黄胜金

18、第 18 章

　　中午下班，我拖着一身疲惫，准备到宿舍里去休息。路过工厂的宣传栏，发现那里聚满了人，把它围得水泄不通。“又有什么爆炸似的新闻了。“我自思道。出于好奇，我走了过去，想看看宣传栏上到底写的是什么。可是人太多了，他们似一群争食的蚂蚁，把宣传栏围成一个巨大的半圆形。我站在最外围，朝里面望去，只见宣传栏上只有一排排黑色的圈圈点点，至于是什么字，我把眼睛睁得比皮球还大，眼睛揉了又揉，都没看清上面写的是啥字。当我再稍微低头一看，黑压压的脑袋看得让人心惊。我环顾了一下四周，我才意识到看不清宣传栏上的字的原因，原来这黑压压的脑袋把这宣传栏围成了一个足有三四米宽的围墙。依我这视力，要看清那么远，而且只有蚂蚁大的文字，是完全不可能的。我便使劲地往里面挤，那里挤得进呀，人挤人，人压人的，他们像被胶水粘隹了要样，我怎么扒也扒不开他们。没办法，我只得钻，像老鼠钻地洞一样，弓着腰，把头往前伸，把头当作箭头，使挤往里面挤。我感觉里面的人群似剥了笋的皮一样，齐唰唰地往两头让开，费了好大的劲才挤进了最里面。为些，我付出了一身的汗水。
　　站在最里面，我抬头一看，只见宣传栏上写着：
　　在国庆节到来之际，为了庆祝十月一日国庆节，同时也为了丰富本小区的业余活动，增加企业之间的互动与交流，经过本居委会的慎重考虑，决定在本居委会以内以企业为单位，举行一次歌咏大赛，届时请各企业，各单位踊跃参加。具体详情，请看以下：
　　举办单位：＃＃居委会
　　参加对像：本居委会以内的企业，单位及个人
　　举办地点：天河广场
　　参赛要求：凡是本居委会以内的企业，单位及个人，只要对唱歌，跳舞，二胡，琴，笛，箫其中一项有着爱好的人，均可以参加。
　　举办时间：１０月２号８点开始
　　本次大赛设立一等奖２名，奖金１０００元；二等奖５名，奖金５００元；三等奖１０名，奖金１００元。
　　请参加本并次大赛的团体，个人先到所在的单位，企业登记，再由本企业，单位送往居委会。望大家踊跃参加，谢谢！
　　看完些公告，我的心都焉了，我还以为是什么大新闻呢！扎成一堆堆的，围得水泄不通的。我转过身，到处都是人头晃动，不知怎么挤出去了。刚才进来是一股好奇心趋使我挤了进来，现在，这股好奇心没有了，那股把脑袋当箭头的钻劲也没有了。只好硬着头皮，用双手把人群使劲地往两边爬，嘴里不断地重复着，“让一下，让一下！”好心人便让开了一条路，而那些一看到宣传栏上有字便把它当作特大新闻的人，他们像被那公告迷隹了一样，站在那儿似一个木桩一样，用手怎么爬也爬不动。还要我对着他的耳朵大吼一声，他才像从睡梦中醒来一样，用一副迷惑的眼神望了我一下，方明白我的意思，最后才极不情愿意地让开了一条路，让我出来…………
　　就这样，我好不容易才挤了出来。我似乎在水里憋了几个小时，长长地吸了几口气，感觉像刚从铁笼里出来，恢复了自由的生活，感觉全身都轻松了。
　　我正要回到宿舍里去，忽然一个声音从我的后面传过来：
　　“嗨！”
　　声音熟悉而有力，继而便是一只手拍在我的肩膀上，我过头一看，原来是廖强。他一脸笑容地望着我，“你看过了吗！”他对着我说道。
　　“看过什么呀！”我一脸疑惑地望他。
　　他指了指那宣传栏：“就是那上面的公告呀！”
　　“哦！”我喃喃地说道，“看着那么多的人，我还以为是什么大新闻呢！害得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挤了进去。可挤进去一看，是关于比赛的公告，我的心都焉了，我这人对唱歌有关的东西提不起兴趣的。”
　　“我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挤了进去，看到这则公告，我却感觉自己中了大奖一样。高兴地比吃了蜜糖还甜。你知道吗！”他呵呵地怎么笑着，“我已决定参加这次比赛了。”
　　“真的！”我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到时候还得需要你去加油哦！”他望着我笑了笑。
　　“那我祝你拿一个一等奖过来！”我也笑呵呵地对他说道。
　　我说归说，可在心里却并不态赞同他参加这次比赛，我不赞同的原因并不是他唱的歌不行，而是他这长相，有点对不起观众。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能力已变得次要了，现在的社会，一个人要想得到别人的认可，首先得看你的长相是否对得起观众。特别是娱乐这一行，更加突出。如果你有一身标致的身材，那怕你唱起歌来像一只乌鸦在呱呱乱叫，也会有人来为你捧场，他们听的不是歌，而是看你那貌若天仙的美貌。而那些其貌不扬，唱歌的功底很厚的歌手往往总得不到别人支持，原因只在于你没有那标致的身材。这就会只有仙女般的明星，而没有恐龙式的明星原因。
　　　虽然我是那么想的，但我没有对他说，作为一个朋友，我们应该极力地支持他的想法，除了他的想法是错误的，且对社会，对别人，对自己都不利之外。我们应该要鼓励他，那怕他的想法本身就毫无结果，只有他认识到这种理想毫无结果的时候，他自然会往有利的方向去想。当然，对于他现在这个想法，初衷还是好的，只在行动中会付出很大的代价的。所以我还得去鼓励他。
　　当我再转过脸望着他的时候，他用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神望着我，脸上流露出喜悦。用手拍了拍我的肩膀，笑呵呵地说道：
　　“谢谢你！谢谢你对我的鼓励！”
　　他一声谢谢，使我一下子不知所措，我祝他拿一个一等奖，本来是我脱口而出的一句话，并没有要鼓励他的意思，不然的话，我就不会有以上那些想法了。而他这么一说，感觉我的脸上有些红了，恨自己不该有那种自私的思维。
　　而廖强一直认为我之所以说这样的话，是在激励自己前进，他拉着我的手，就像拉着恋人的手一样，一甩一甩地往前走，使我更有一种负罪感。
　　”既然他对音乐那么痴情，那我一往直问题地鼓励他吧！前进的路上，那怕摔得再重，也比一蹶不振好千百倍。“我这样想着，感觉胸中那种负罪感刹时变得荡然无存了。我也拉着他的手，俩人径直朝宿舍里走去。
　　接下来的日子，廖强像变了一个人，变得不可捉摸了。他的脑子里全是一些关于比赛的事情，整天一个人独来独往的，很少与从搭话。他的性格比较偏执，难以接近大众，所以他的圈子也比较狭窄，很少有几个人与他合得来。在这里，他没什么亲朋好友的，平时他有什么话，找不到诉说的对象，就跑到我这里，跟我侃侃而谈，而谈的内容无非就是关于他对音乐的追求，与他相处久了，每当与他聊天时，我几乎能预料到他想说什么，就这样，我也越来越对他厌烦了，总有一种逃避他的感觉。若不是上次在宣传栏与他相遇，我都差点忘记了他的存在。
　　为了参加比赛，廖强的生活完全被打乱了，连整个宿舍的人都受到了牵连。每天清晨，离上班还有一个多小时，他就起床了，洗脸，刷牙之后，便躺在床上练声，搞得到处都是声响。让那些喜欢在早晨睡懒觉的人把怨气憋在肚子里胀得似孕妇，一听到有声音，这股怨气便似埋在地下发醇的甲醇，一下子被火点着了，巨大的威力加上无穷的怨气全窜到廖强一个人身上了，有的人便随手拿起一只鞋子，朝他扔过去，鞋子像敌人发射的炮弹，在空中画成一个弧线，飞速地窜到廖强的床头，随着一声“噼里啪啦“声响，鞋子在他的床上打了几个滚，反弹到地上。这时候的廖强，面对着从天而降的‘炮弹’，万分惊愕，抬头环顾四周，却不知这“炮弹”从那里飞过来的。便低着头又练声，那炮弹像是声控一样，一听到声音，马上会又有几个光顾他的床边。他感觉事态的严重，便宜不敢在清晨当着熟睡的从练声了。几天之后，他就把阵地换了，每天清晨，起得比鸟还早，跑到外面练一下声，才去上班。
　　上班的时候，显出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从不与人搭话，让人感觉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尸体。中午一下班，他便从我们的视野中消失了，像从空气中蒸发了，怎么找也找不到他的影子……终于，我们宿舍里的人耐不隹寂寞了，一次，当看到廖强走到宿舍里，所有人便斗地主一样，把他奚落了一番。
　　“廖强！你不要再白费力气了，你再怎么努力，也是徒劳的。”
　　“瞧你廖先生的长相，即使歌唱得再好，只要一上地场，便观众吓晕了，把评委吓到了。”
　　“你真伟大！明知是失败还能保持这样激昂的热忱。”
　　“廖先生不愧是歌中酷仔。“
　　“哈哈，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看一看，他在舞台上丑态百出的样子。“
　　…………
　　廖强是一个言语少而执着的人，对外界的流言蜚语，从不争辩，但自己一但认定的事，谁也阻挡不了他，那怕有再大的压力。面对他们的嘲讽，廖强只是默默地忍耐，很少去争辩。而他的不争辩，使他们更加放肆，他们一见到廖强就当作无聊时消遣的话题。这一切我只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偶尔为他争辩几句，也只不过是蚂蚁撼大树一样，没有一点功效。
　　一次，下班之后，吃完晚饭，显得有些无聊，便在工厂周围瞎逛，在一个乱石杂草，很少有人光顾的地方，我看见一个似熟非熟的背影，我觉得有些好奇，在这根本就无人光顾的地方，怎么会有一个人独自地站在那里呢！那里面的乱石堆得似山岗一样，垃圾，纸屑，塑料盒点缀在零乱的石缝，就如同在肮脏的布料上再加上几颗鸟粪，显得恶心极了。从这里路过的人似见了邪一样，不是握着鼻子飞奔而过，就是绕道机而行。
　　我看着那个背影，越看越熟悉，越看越似曾相见，我绕过乱石，轻轻地走了过去。近了近了，当我离那个背影不足五米远的时候，我睁大眼睛定睛一看，原来是廖强，他正在这里练声。
　　我轻轻地咳了一下，廖强停止了练声，转过头一看，发现我就在他身旁。用双大大的眼睛望着我，显得很诧异，脸上露出惊愕的样子，但很快，他便朝我笑了笑，并问道：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呀！”
　　“我不知道，我是在这散心，路过这儿，发现这里有个人影似曾相识，便过来一看，发现是你。”我缓缓地说道。
　　廖强并没有回答，他抬头望了望苍茫的天空，显得很忧郁。
　　“每天早晨你都是在这里练声吗？”我不惊问道。
　　他瞧了瞧我，又点了点头：‘是的，这里虽然比较肮脏，但清静，没有外界的干扰，是练声最好的地方。”
　　“我觉得你这样执着并不是什么坏事，但有些事我一直不明白，他们是那样地嘲讽你，为什么你连反抗的声音也没有，你的不抵抗，只会让他们更加嚣张。“
　　廖强并没有回答，他侧过脸，逃避了我的眼神，把视线定位在肮脏的乱石当中。当他抬起头的瞬间，我发现他的眼睛是噙着眼泪，缓缓地说道：“没有办法，我已经习惯了，我的一生，就是这样一路走过来的。音乐，梦想，嘲辱，失败，我的一生，从来没有脱离这四个词，我一直是在这八个字中走过来的——已经习惯了，就算反抗也是徒劳的，又何必做那些徒劳的事呢！我一直在警戒自己，在我这一生当中，我对音乐的追求，从不改变，也不会改变，那怕外界给我再大的压力。”
　　他说的话，让我有些震撼，以前与他相处，我只觉得是他是一个挺讲义气，挺有抱负的人，可却不知道他有这样的心酸史。我看了看他，感觉突然之间，他在我心目中的坚强者，一下子就变成了一个弱小者。徐风吹着他的乱发，他的脸上写满了凄凉，陷入了无限的沼泽中，在失望中寻找坚强，在堕落中寻找出路。
　　我感觉此刻，他正需要一种依靠，一种鼓励，来支撑着他唯一的希望。而这种鼓励，这样希望，除了我能够给予他之外，谁也不能！于是，我抬起头来，深情地望着他，缓缓地说道：
　　“既然你想参加这次比赛，你对这次比赛充满自信的话，我会第一个站出来支持你的。”
　　“对这次比赛，我也谈不上自信什么的，相反，我感觉比那么嘲笑我的人更缺乏自信，我对这次比赛充满着迷惘。只是，在生活中，我不能失去斗志，而这次比赛，是我在寻求斗志的道路上一个不可多得的机会。因为在生活中，当我们失去激情的时候，那我们活着，无益于一具尸壳。“
　　”也许是吧！每个人都有一种自己的生活方式，你向往的就是那种生活方式——在失败中充满激情。你的精神可嘉。“我望着他点了点头。
　　他没有作声，只是静静地倾听着。
　　“１０月２号那天，我会带着另外一个人，站在舞台的最前面支持着你。”我看着他，说道。
　　廖强听说会带另外一个人，缓缓地抬起头来，忧郁的脸上掠过一阵微笑，恰似阴雨之后在天空中掠过一道彩虹，使我的心情一下子轻松起来了。他微张开嘴笑了笑，“他会像你一样支持我吗！”
　　“放心吗！她定会像我一样地支持你。”我回给了他一个笑容。
　　”那是男孩还是女孩呀！“他不隹地刨根问底，休会到了到了我的话外之语。
　　“男孩都有自己的主见，他不会像浮萍似的把自己的主见捆绑在别人的主见上一起漂浮，一起随波逐浪——那个人就是我喜欢的女孩。”
　　廖强突然“扑哧“一声笑了起来，他张着碗大的嘴巴，脸上洋溢着喜悦，就似雨后的太阳，脸庞显得格外粉红。他望了望着，摇了摇头，笑呵呵地说道：
　　”什么时候升级了，把女同事变成女朋友，也不跟这位兄弟说一下呀！“
　　”你整天似一个幽灵一样，总与我们在时间上捉迷藏，来无影，去无踪的，让我怎么去告诉你呀！“我强辨道。
　　”也许是吧！这也不能怪你。“人笑呵呵地说道。
　　”时间不早了，如果你还想练的话，那我先走了。“我感觉时间不早了，见他还没有离开的意思，便对他说道。
　　”那你先走吧，我还要等一下。“
　　…………
　　我离开了这个到处都是零砖乱石，纸皮果屑的地方。我与廖强在这个零乱的地方里，身处其中，似乎感觉不到里面地肮脏，当我走出来的时候，回头一看，感觉自己身处在腊月的寒冬里，不惊打了一个冷战，站在这样一个零乱的地方，无益于站在垃圾场里。他为了选择一个不爱外界干扰的环境，宁可选择一个这样肮脏的场所，让我有些无语。这也许就是一种力量吧！一种无形的力量迫使他克服外界的困扰，选择一种坚持。
　　天空似中了魔鬼的符咒，变得阴沉起来了，把巨大的黑幕洒在大地，像要征服这个世界。路上的车流亮起了夜光灯，这灯光如同一束束激光，映射成一条长长的直线，偏离在路旁的田野里。有时朝我直射而来，强光照在我的脸上，使我的脑袋一阵眩晕，刺痛着我的眼睛，我感觉像失去了什么似的，眼睛变得朦胧起来了，好一会儿，才恢复原状。
　　我走到宿舍里，感觉身心疲惫，便洗了一个澡，把衣服洗完之后，便躺在床上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