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想当个死宅》溯月流风

4、身死 南墙要撞，

　　怪鸟突如其来的“自焚”，令燕栖闻无所适从：“你就不怕我和其他人一样，觊觎你的内丹？”

　　“你若真有此心，便不会在此听我多言。”怪鸟因失去了内丹，声音难掩虚弱。

　　燕栖闻落得个自讨没趣，他当然不稀罕这东西，更懒得去琢磨什么捷径之法，他只想尽快顺利到达起巫山，拿到塑魂冥盏。

　　故而对于身携传说中“妖丹”上路的后果，他并不在乎。

　　然而怪鸟总算还存着几分良心，他提醒道：“带着它，你的处境会更加艰难，众人将视你为猎物，百般阻挠甚至取你性命。如此，你还敢接吗？”

　　“有何不敢。”燕栖闻毫不犹豫，“只要你如实告知我顺利进入起巫山的方法，我一定将此物妥妥当当地带过去。送你回乡。”

　　怪鸟已油尽灯枯，再无余力去维持身体的平衡，颓然倒地后，它突然哀泣起来，不知是在感慨自己的命运，还是为自己的主人而悲哀。

　　“凡人若想顺利进山，需有集齐三件秘宝。”它语重心长道，“三界剑、乾坤扇，昆吾图，缺一不可。这是玉筠仙君生前法器，起巫山门灵是认它们的。”

　　燕栖闻神色凝重：“那我该去何处寻？”

　　怪鸟摇头：“早在神魔交战之时，这三件秘宝均已销声匿迹。所以，它们在何处，我并不知晓。若没有这三件宝物，得不到门灵许可，贸然闯入，即便你有通天的本领，也只有死路一条。”

　　燕栖闻很头疼：“你也说了，它们在百八十年前就不知所踪了，谁知道还存不存在于世！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怪鸟摇头：“别无他法。”

　　“……”

　　“但我可以肯定，它们还存于世间。”怪鸟笃定道，“此话并非诓骗于你，我跟随神君许久，与它们多少有些感应。”

　　燕栖闻等它继续说。

　　“我虽不知道确切的位置，但大致知道匿藏这三件宝物分别是北、西南、东三种方向，所以，可能要麻烦你多点费心。”

　　哪里是多费点心，这难度系数，分分钟想让他撞墙，就连一旁的黑豆也看不过去，悲伤地蹭了过来：“我看我们还是放弃吧，太难了。”

　　燕栖闻显然也在纠结要不要撞这把南墙，可还没等他纠结完，虚得扶风弱柳的怪鸟突然精神抖擞起来，它将自己的内丹强塞给了燕栖闻，催促道：“他们追来了，你们赶紧走！”

　　燕栖闻知道那帮人不死心，遁逃之术本是下策，何况他用的修道之人所擅长的符咒，被追上也是迟早的是。

　　只是他没想到会这么早。

　　想起昨日那群人咄咄逼人的模样，黑豆吓得重新窜到了燕栖闻的肩上，它问怪鸟：“那你呢？”

　　怪鸟道：“没了内丹，自然也就什么都不怕了。”

　　燕栖闻拔剑，闭眼念诀，霎时，偌大的剑身放大了无数倍，彼时正摇摇欲坠地悬浮在半空中，燕栖闻率先跳了上去。

　　黑豆看着脚底下不稳的剑身，它心惊胆战道：“你这是要御剑？可你从未成功御过剑。”

　　燕栖闻则将手伸给了怪鸟，命令道：“上来！”

　　怪鸟不应：“我元寿无几，你们赶紧走罢。”

　　燕栖闻着急：“方才有些事我还没听明白，路上还要多问问你。就算要死，也比死在那群人手上强！”

　　说罢，不等怪鸟反应，他降落剑身，自作主张地将怪鸟给拉了上去。

　　本来就不稳的剑摇晃更甚。

　　燕栖闻操控着方向，剑身越来越高，很快便越过半山腰。但他实在不擅长御剑，一路而来，不知经历过多少次心惊胆战的瞬间。

　　怪鸟摇头叹息：“他们能很轻易感应到我的气息，你带着我，会更加麻烦。”它朝着燕栖闻做了个非常奇怪的动作，像是礼数，“希望你能记住我之前说的话。一切，麻烦了你。”

　　说罢，它突然从剑上跃了下去，跳入山谷之中。

　　待燕栖闻反应过来，它那火红的身影已经变成了模糊不清的一个小点。

　　火红的羽毛迎风飘荡，如初次见它时一样肆意张扬。

　　“这只红毛怪鸟，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看着已经消失在自己眼前的红毛鸟，燕栖闻喃喃自语。

　　在他的认知里，想家了，就一定要亲自前去看看，哪怕路途再艰辛，别人的眼睛就能代替自己的眼睛了吗？

　　他又看了眼怀里火红的内丹。

　　他想不通，这样做，真的甘心吗？

　　…

　　红毛鸟死后，燕栖闻便带着黑豆寻了一家客栈落了脚，还没心没肺地找了家茶楼喝起茶来，着实奢侈了一把。

　　黑豆嫌他败家，捂住钱袋不给，他便以大欺小，简直不要脸。如此便也罢了，还不依不饶地教训它，大致意思是说黑豆消费观很有问题，得赶快改，且数落得一板一眼。

　　黑豆很委屈，可委屈也没有办法，便是废物如燕栖闻，它也是比不上的。彼时废狐趴在桌上专心地吃着自己的零嘴，总算是对燕栖闻的良心欣慰了一回，它吃得有滋有味，一盘子开了壳的炒果很快便见了底。见燕栖闻也已喝了两盏茶，却仍没有离开的意思，而它素来也看不上那些甜腻腻的糕点，嫌弃地将它们往燕栖闻跟前推了推，便百无聊赖的将目光转到了台上。

　　台上站着一位头发半白的说书先生，他正眉飞色舞地吐着唾沫星子，手中醒目拍的有板有眼，好不有趣。

　　下山走了些许时日，黑豆认为自己再不是从前那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理应不会被这些凡尘常态唬住，可事实证明，它竟是一只热衷于八卦的狐。

　　此番说书人提的是上古某位仙者和自己的死敌魔君的风流韵事。

　　只道千年之前，神、魔两方交战，一位名为的神君糟了暗算，落入敌营，魔君对他施以严刑，百般刁难，无奈对方宁死不屈，无从下手，魔君欣赏神君的气节，在对峙过程中竟对他心生情愫。

　　他们是敌人，谈情说爱这四个字不仅听来可笑，还总带着一股阴谋论的味道。所以他的爱慕在神君眼里却不值一提。

　　然而魔君却是个恋爱脑，一心只知道讨好自己的心上人 ，连打仗的事都不想管。

　　结局显而易见，他们败了。

　　成为败寇后的魔君非但没有反省自己，还想着他心目中那位风姿卓然的仙者。

　　你追我逃，求而不得。

　　神君虽对他无感，却被神界所猜忌，最终被关押至天牢，最终损身。

　　虽然这故事颇为俗套，同那些戏文子里千篇一律的红尘纠葛并无多大区别，却还是引来众人的追捧。

　　起初黑豆觉得摆出非常痴迷的模样实在是不成体统，可转念又想，连周围那些红尘客都听的有滋有味，自己既身为一只灵狐，偶尔矫情一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燕栖闻允许自己矫情，却看不惯黑豆矫情，见它一副如痴如醉的样子，便忍不住掰了一小块软糕塞到它嘴边：“口水擦擦，看着牙酸。”

　　黑豆将嘴里的物什吐了出来，恼怒地盯着燕栖闻，觉得这货实在煞风景，转而又想到自己是被这人坑来的，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大声嚷道：“难道不是你执意要来的吗？难道你来这里不是为了听故事吗？难道你不觉得这故事很感人肺腑吗？”

　　“呃……”燕栖闻斟酌片刻，认真评价道，“我觉得编这故事的不是病得不清，就是闲得慌。”

　　“万一是真的呢！你怎么就笃定是编的？”黑豆大概也觉得燕栖闻有病：“你既然觉得这故事说得不好，又为何巴巴地赖到现在？那你岂不是更闲？”

　　燕栖闻语重心长地道：“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听戏文就得边听边吐槽，否则不得趣。”

　　黑豆：“……”吃饱了撑的。

　　黑豆道：“难道我们现在不应该抓紧时间去寻那三件宝物，去起巫山吗？”

　　燕栖闻道：“是啊，得去，一定得去。不过现下我们得养精蓄锐，再做其他打算。昨日被那鸟坑得不轻，我得好好缓缓。”

　　本来黑豆还想呛上几句，不过听他提起那怪鸟，便没了呛声的心思，想起昨日情形，还真是令人唏嘘。

　　他忍不住朝周围看了一圈，并未发现有可疑的眼神落在他们这边，才松了一口气。

　　自从那内丹落在燕栖闻的身上，他忐忑极了，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有妖兵魔将来取他们的性命。

　　他看着神情悠哉的燕栖闻，小声嘀咕道：“既然大家都惦记着这玩意儿，如今落在你的手里，为何不直接吃……哎呦！你干嘛拍我头！”话刚说一半，头就被燕栖闻狠狠地敲了一下。

　　燕栖闻朝他翻了个白眼：“你那么希望我死吗小狐狸？！那只鸟，绝非寻常之物，这么厉害的东西，岂是我这样的人能承受的住的？我吃不起，怕被撑死，可别还没寻到冥魄灵盏，便撒手归天了！”

　　黑豆委屈地摸着自己的脑袋：“我就随便问问…不过你说的也是，要是人人都如你这般想，也就没那么多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