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灵》落雪孤鸿

2、宛丘之变

　　白珩初到宛丘，便觉得一片死气沉沉，四周视线所及皆为破败的房屋，杂草也野蛮地生长，在一片碎砖烂瓦中更显凄凉。
　　白珩在灰暗的暮色中走了一会儿，想起了师尊闭关前对他的交代。
　　“珩儿。”祁寒本就性子冷淡，即使叫着亲近之语，声音却如冰玉相击，清凉之意也扑面而来。
　　倒真应了他的名字。
　　“师尊，徒儿在。”白珩答道，行了一礼。
　　“为师今日便闭关，你即刻启程，去宛丘替为师寻一位故人。”
　　“是。”白珩躬身又一礼，复又直起身，师徒二人，一高一低，一人端坐于上座，一人挺立在宫殿中央，却是一样的俊美无铸，面容淡漠。
　　白珩知晓师尊应有自己的安排与考量，便静静站着，并未多言。
　　不过片刻，祁寒继续道：“那位故人是个奇女子，身怀异术，待你见到她，便以我的名义邀她来峰中一叙，她若不肯，那你便说……”
　　那语气让原本冷清的音色都染上几分温度，仿佛盛满了对故友的怀念。
　　“无论何时何地何因何缘，九云峰都愿扫榻而迎，虚左以待。”
　　白珩收回了思绪，当时他从师尊郑重的语气中对“故人”这位奇女子也生出了尊敬之感，倒是也迫不及待地想到见见了。结果后来一查宛丘却是从骨子里生出几分骇然之意。
　　从他所查的记载来看，宛丘这地方与傀儡师密不可分，傀儡师是什么？这是一类游走于普通人与修仙者之间的人，他们可以将任何东西做成傀儡，一花一木，一草一树，甚至于活生生的人。傀儡师惯使傀儡，使用的傀儡必须由自己制得，所以傀儡师之间不存在杀人夺宝，因为夺了也无用，傀儡师的傀儡在制作时需倾注自己的精血，除了本人，任何人操纵不得，也因此，实力越强大的傀儡师越能制出最媲美于真人的傀儡，而在文献中看，几年前就有传言称傀儡族中有一人可将死人复生，复活的死人与在世时的性格，样貌甚至记忆都无一丝一毫的差别。
　　但其实，这复生的死人只能称得上是一具容器，它只是承载了死去的人的一切，却不会也不可能将已经完全落入黄泉的人再次拉回人间。
　　连白珩这样才十七岁的少年都推测出来的事，但凡动点脑子仔细想想的人都能想明白，但当时的人却信以为真，他们刚开始好声好气地上门救助，傀儡师一族的人也申明传言所说非实，之后，不知为何，相信传言的人越来越多，而且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明里暗里地对傀儡师下黑手，企图制服他们并为己所用，有这种想法的人不在少数，傀儡师一族终于明白这是有人在故意逼他们于死地，敌暗我明，不得不将分散各地的族人用秘术召回，举族迁回了宛丘。
　　而宛丘原本就是他们的族地，当年，傀儡师们的祖师爷将宛丘定为族址，如今宛丘旁的坟场便是埋葬傀儡族人的地方，之后，祖师爷去世，傀儡师们人各有志便纷纷离去，一直到流言四起之时不得不重回宛丘。宛丘偏僻，
　　但是……
　　白珩只觉得奇怪，三年前，傀儡族人搬回宛丘，不过三年，为何这里却像没有人十几年了的样子，无数的杂草与树木从瓦缝中穿出，尽情地释放自由的气息。
　　夜幕已然垂下，四下一片漆黑，看不见底的前方生出几分森然之意，白珩却没有掐诀的打算，只闭了闭眼，仔细思索。
　　突然，他猛地睁眼，右手祭出一张火符，火符燃烧着，原本张狂肆意的火苗在白皙修长的手指中显得温顺乖巧，白珩借着火光快走几步，凭着记忆在一块古朴的石碑前停下，石碑隐于野草丛中，立在一道羊肠小路旁，看到了想看到的东西，白珩嘴角噙出一抹笑意。
　　但刹那间，笑意被冷厉取代，他伸手掐了个法诀，接着五指张开手掌掌心朝下狠狠往石碑上拍了一掌，厉喝道：“破！”
　　就在他手掌拍上石碑的一瞬，白珩的耳边传来“咔嚓咔嚓”的类似镜面碎裂的声音，眼前的漆黑夜景也变了，无数白色的裂纹不断延伸，就连方才墨水色的夜空也裂开一一道道白色蜘蛛似的纹路。
　　这果然是个幻镜！
　　不过瞬间，黑夜变成白天，宛丘便显露了它的真容，干净整齐的街道，林林立立的房屋，虽然整个宛丘的占地不多，可呈现在白珩面前的，却俨然一个小型的都城。
　　白珩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看着这里从荒芜变成繁荣，还未回神，就被人撞了一下，他急忙站稳，却被人顺势抱住了腰，紧紧箍住。
　　抱他的人是个半大的孩子，头顶刚刚到他胸口。
　　反应过来的白珩：“………”
　　他觉得有些好笑，拍拍那孩子紧抱着他的手臂，示意他放开。
　　孩子觉察到他想让他松手，顿时抱得更紧了。
　　白珩：“………”有点无奈又有点好笑怎么办？
　　白珩只能低头，看着他柔软的黑发，轻轻哄道：“你先放开哥哥好吗？”
　　少年不吭声，但耳垂却染上一抹绯色。
　　白珩看不到这一幕，见他不肯放手，就又哄道：“你先放开哥哥，如果遇到了什么事需要帮忙，你就告诉哥哥好不好？”
　　少年闻言果然放手了，他抬头与白珩对视，尽管他看起来才十四五岁，相貌却惹眼的很，漆黑深邃的双眼似寒星两点，明亮异常，白皙脸颊带着些婴儿肥，平添了几分可爱，说出来的话也带着些少年独特的清澈嗓音：“哥哥，你是来找我娘的吗？”
　　白珩这才发现少年带着些绯色的耳朵，以为他害羞了，又听见他说的话，问道：“你知道我在找人？”
　　“嗯，”少年道：“我之前没在城中见到过你，所以你是从外面来的，宛丘是个很偏僻的地方，但你却赶到这里，说明你一定是来找什么特别的，独属于宛丘的，但宛丘与外界最大的不同便是傀儡师，而我娘她很厉害，她是最厉害的傀儡师！”
　　本来就没想找傀儡师却被别人小孩炫了一脸娘亲的白珩：“………”
　　他笑着往少年头上揉了揉，心中一片柔软，面上却故意吓他道：“你不怕我是坏人吗？”
　　少年看他一眼道：“你如果是坏人，就不会说这句话了，你会把我绑了，去威胁我娘亲。”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的天，这小孩故作严肃的样子也太可爱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