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遗忘的旧世界》鸟角淼和

11、庆典（二） 恶俗

　　科里森与棕发的女人在道路间对峙，路过的人无论是熟人还是陌生人都只是撇了他们一眼，便再无多一丝反应。

　　快想想，快想想，一定有什么办法的，一定有什么机会的。科里森脑内飞速划过无数条信息，却没一条能停留超过一秒。

　　阵阵寒意沿着科里森被握住的手侵入，又疼又麻，而他面前的女人面上微笑着，手里却在一点点加重紧握的力度，像是要把科里森的骨头都捏断一般。

　　“欸，那是不是今年入选的舞女啊？”不知是谁喊了声，引得周围许多人都朝不远处的广场看去。

　　一个黑发长裙的女性站在花车的阴影底下，一只手捂着脸，叫人看不清她的神情；在她面前是一个单膝跪下的男性，手里握着一束捧花，正笑容灿烂地对黑发女性说着什么；周围已经围了一圈群众，等手捧鲜花的男性说完话，他们轰的一下开始起哄，模模糊糊的叫喊声传来，似乎是要那位女性答应什么。

　　又是负责跳祭别舞的舞者被人表白了，这没什么稀奇的，在这座城镇，几乎每年庆典都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每年舞者与表白人的纠缠都反转不断，甚至比戏剧还要精彩。这几乎成了庆典传统的“演出”有些是真的，有些是演的，但无论如何，大家都对这样的场面乐此不疲。

　　路上不少人开始向广场走去，都急着要去看乐子。密集的人群开始往同一方向流动，原本要靠近科里森的几个男人被众人推后，更有甚者被陌生人揽着拉着要一起去凑热闹。一时间，他们中竟无人能继续靠近科里森。

　　棕发的女人见同伙被人群冲挤开，一时间竟不知该怎么继续她的行动。部分路人开始推攘她和科里森，见这样式，大概是半强迫地要他们也一起去观赏“演出”。

　　两人的位置本就离中心广场不远，现在人群几乎全聚集在了这片地方，将两人挤在其中，并且还在不停涌动。没过一会儿，在人们相互推挤的动作下，女人不得不松开科里森，避免自己被人群推倒。她看着科里森熟练地穿过拥挤的人群，眼里满是阴狠的怨色。

　　另一边，中心广场的花车底下。诺克斯在思考如何才能委婉地拒绝面前年轻人的表白。

　　“诺拉小姐，我爱慕你很久了，请和我交往！”诺克斯原本在寻找着花车上的某样东西，突然一个抱着一大束花的青年冲过来，一个滑步加单膝跪下，双手将花举到他面前，用响亮的声音表达了自己的爱慕之心。

　　诺克斯不喜欢庆典，他只想快点达成目的然后离开人群。年轻人的这一嗓子，周围的人都不约而同投来好奇的目光。

　　诺克斯抬手捂住嘴，假装很惊讶的模样。

　　他认得这个举着花的年轻人，参与了庆典彩排的每一个人他都记得。这个金发碧眼的年轻人是负责在后山搭建舞台的其中一个后勤，诺克斯只和他说过一次话，而且还只是简单地找他打听个人。

　　感情是这么简单就能托付的东西吗？诺克斯没办法理解，但他打心底赞赏这个青年的勇气。

　　金发的年轻人滔滔不绝地向诺克斯讲述着他如何喜欢上诺克斯，如何决心表白，又为这一天做了多少准备，满脸的期待。

　　诺克斯耐心地听对方说完，还没等他回复什么，周围的旁观者就开始起哄，声音有高有低，刺耳嘈杂，但都清一色是要他答应告白的意思。

　　但很可惜，观众们要失望了。

　　这年轻人可真会喧哗取众，无论他是否真心，他都只需说出告白词，夸大自己的所作所为，再摆出一个足够夺目的礼物，剩下的就交给群众，后续所有的麻烦和压力都会留给被告白的那一方。

　　无论过了多少年都会有这样的戏码，说实话，有些……不，是非常的无聊。

　　看着眼前这个自信的青年，又想到某个人，诺克斯起了一点儿坏心思。

　　人群在年轻人的告白词结束后只短暂地起哄了一下，很快就安静了下来，好让所有人都听清诺克斯的回答。

　　“抱歉，我已经有意中人了。”黑发的美艳女子浅浅一笑，周围响起一片吸气声。

　　年轻人呆愣地眨眨眼，他似乎没想过诺克斯会这么直接，一时间愣在原地。

　　“你是个表现不错的好孩子，但很可惜，我不适合你，你也不适合我。”诺克斯红唇微微勾起，笑得妩媚。花车的阴影恰好只遮住了他一人，与阴影外阳光灿烂的世界突兀地隔开，仿佛他所在之处是与周围截然不同的空间。

　　“你未来还会遇上更多的人，会有更多的选择，你的时间不应该浪费在这种事情上。再说……你的表现和挑选的时机都不太好呢，我可不是那么简单就能钓到的鱼。”

　　闻言，青年人站起身。“那个……打扰到你真是抱歉，诺拉小姐。但我还想问问你……”

　　“你们都聚集在这里做什么？”人群外传来熟悉的声音。人群自觉散开，为那人让出一条通道。

　　“这么多人，是想堵死在这里吗？”凯因斯不怒自威，他身后跟着几个卫兵，不用他指示他们就自觉开始疏散人群。

　　凯因斯慢步走到诺克斯面前，和后者一同站在了花车的阴影下。

　　“玩够了吗？”凯因斯比用了变形术的诺克斯高一截，因为身高优势，他看起来比平时更有压迫力。

　　诺克斯回了他一个嫌弃的白眼。

　　“扰乱公共秩序，回去罚抄十遍圣经。”凯因斯当看不见诺克斯的嫌弃，扭头对那个呆愣的年轻人厉声道。那年轻人根本不敢多留，立刻抱着花跑走了。

　　神父低头再次看向神使，黑发蓝眼的“女人”抬头也看向神父。那稠丽的容颜即使表情平静如水也极其摄人心魄，但凯因斯并不喜欢诺克斯的这幅神态。他总感觉诺克斯的这张脸不应该是这般疏离的模样，而是……

　　“看够了吗？”诺克斯语气尽量平和地说道。

　　凯因斯移开视线，下意识想说抱歉，不经意瞄了一眼诺克斯，刚爬上喉咙都话又被他咽了下去。最后他一手背在身后，一手不自觉抹了一把下巴，犹豫了几秒才回答：“我不喜欢庆典。”

　　“这就是你要说的？”诺克斯两臂交叠，英气漂亮的眉微微蹙起，随即又舒展开。“算了，你能帮我拿一下帽子吗？就在花车上面。”

　　“你就不能用术式解决？”“你知道我不喜欢阳光的。就拜托你了~”诺克斯对凯因斯摆出一个可以说是甜美的微笑。

　　凯因斯败下阵来。他走进花车底部被帘布遮住的入口，爬上花车，从一堆纸质和木质的装饰间拿到了挂在上面的遮阳帽。

　　阳光打在装饰得夸张又华丽的花车上，整架车都亮晶晶的，有些刺眼。而就在凯因斯伸手拿到诺克斯的帽子时，一颗绛紫色的宝珠吸引了他的目光。

　　那颗宝珠被嵌在一个红色的木质龙头上，充当它的左眼，而这个龙头的右眼却只是颗普通的白色卵石。

　　绛紫色的宝珠在阳光下泛出美丽的紫光，这应该就是传闻中游行队伍所携带的圣物了。

　　想到自己的目的，凯因斯忍不住伸手去够那颗宝珠。

　　“凯因斯！”花车底下的诺克斯喊道。凯因斯停下动作，正当他疑惑诺克斯的目的，余光就瞄到了好几双盯着自己的眼睛。而当他直起身仔细探寻时，却找不到一个盯着自己的人。

　　看来现在不是拿圣物的好时机。凯因斯只拿着诺克斯的帽子下了花车。

　　“这次庆典混进了几只咬人的害虫……”诺克斯还没说完，就被帽子糊了脸。他拿开帽子，重新整理了发型后才将它戴在头上。

　　又白了神父一眼，神使继续道：“如果你想拿信物，最好把虫子清干净了再拿。我要做的事情很多，没时间帮你。对了，多照顾一下科里森，他惹了点小麻烦。”

　　“忙什么？忙着钓鱼？”凯因斯少见地调侃了一句。

　　“你……”诺克斯想说些什么，但又把话咽了回去。他很自然地挽上凯因斯的胳膊，调笑道：“陪我逛逛吧，意中人。不然，以后都没有这个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