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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醉梦此生何时定(一) 贫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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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瘠的黄土山涧中,萧风依依,一群衣衫褴褛的人背着各自破败而小小的旧包袱,纷纷低着头一直向前走着,几百个人的的队伍竟然只能听见安静的沙沙衣衫摩擦声,没有一个人出声说话。
走在最前面的中年男人被一张灰色的披风把他包裹的只露出一双浅灰色的眼睛,左手紧紧的握着一张铜牌,似乎他全部的力量都集中在那里——他们是从冀州大批大批北迁的逃荒者,若不是冀州突发天灾,他们这些原本的良民也不必成了流荒——
如今的炎黄之地九州分裂,三国叛出各自为王俨然成三足鼎立之势,而所谓的流荒就是指离开原本的籍贯地流浪九州的人。天灾、战乱……眼看着九州之上的流荒已经越来越多了。
“阿父,已经走了好一阵子了,几个阿婆都已经快要走不动了,我们在前方的空旷之地休息一阵子吧。”女孩掀开头上的披风,露出一张水灵灵的脸蛋,虽然奔波数日,却也没有露出多少疲色,反而还能游刃有余的照顾着身旁的老弱病残。
“我知道了。阿妙,你也不要勉强自己,虽说你也是个年轻人,但你还个女孩子。”中年男人点了点头,关心的提醒了女孩一句。
“我也知道的,阿父。”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阿妙接着看了看一直跟在自己身后一声不吭的女童,笑道:“小唱虽然没有说累,但是也自己一个人走了这么久,肯定也支撑不了多长时间了,先来喝口水,我们等一会儿便会找到地方歇息。”
被唤作小唱的女童看了看女孩递过来的竹筒里面已经放了好些天的水,轻轻的摇了摇头:“我才不渴!你看谁想喝就给他,那边的几个婆婆神色很不好,我却还能动弹。”
不忍的别过头去,散发着淡淡深蓝的瞳孔中倒映着几个枯瘦老人死灰的面容,女童轻轻的咬了下唇,轻轻的说了一声:却没想到此时的人间界竟然是这样……战乱波及之地万骨枯墓,没有波及的地方却因为天灾而满地疮痍……
女童正是从长生界而来的醉吟浅唱,她听从了李升的建议将自己湛蓝的瞳色化成了玄黑,在李升欲言又止之下离开,却不曾想到以往在书中才读到的战火纷争,亲眼见到是这样的难以令她心中不忍。
后来在荒郊野地里面遭遇不长眼的狼群攻击,这些流荒里面的壮年男人帮她赶走了之后,作为流荒首领女儿的阿妙十分热情的邀请她一起上路,小唱想了想并没有什么不好,便欣然答应,一路从冀州走来,也已经过去了半个月。
因为她身上若有若无的仙气挡去了低等鬼怪,他们这一群流荒一路上也顺利了许多。
“那不行,虽然说小唱你是半途加入进来的,但也是个孩子。”阿妙不容置疑的将盛水的竹筒塞进小唱的手中,脸上虽然稚嫩却满是霸道的不容拒绝,“小唱你是我们的吉祥物,不能受伤,这事不容你拒绝!”
但是她既然是仙魂,便已经是辟谷期之上,不吃不喝又算什么?小唱长长的叹了口气,算出来自己已经将近一天没有在阿妙面前进食,为了不让阿妙看出自己与常人的不同,便默默的拿过那竹筒,一小口一小口的吞咽着。
她真想问幽州什么时候到!不想再吃这些变了味道的东西,更不想再浪费这群人好不容易贮存下来的食物和水,自己明明什么都不需要,却还要占其中一份。
她……于心不忍。
“我少吃些没什么,不吃东西我已经习惯,捱得住,还是让那些老人多用些吧!”小唱把喝了一半的水重新还给阿妙,伸出去的手突然一怔,随即说道:“阿妙,有人来了,我听见马匹的声音,跑得甚快。大家快快让开!不要让疾驰的马匹误伤了——我去那边看看马上就回来!”
阿妙听见小唱突然变了神色就知道有什么不好,也不管那半大筒水如何,急忙张罗着要走在官道上的大家四处散开,不要让即将到来的马蹄弄伤——现在能拥有马匹的不是有权有势之人就是些山路土匪,但是后者看到流荒向来不难为,前者却是肆意践踏不知惜命。
流荒们都知道小唱的听力非常的优秀,故而一路上都十分听从她的劝告,躲开了很多的危险,小唱才有日后被阿妙称为吉祥物的困扰。
小唱竖起耳朵细细的听着,却在听到微小的金属摩擦声之后紧紧的皱起了眉头:“大家快快避开!要来不及了!”那马蹄声之下明明藏着刀剑的声音!如今竟不仅仅只是流匪的问题,而是牵扯了其他的什么事情!
远处的马蹄声蹬蹬的疾驰而来,小唱趁着流荒四处乱走的不经意,向前奔跑了好一阵路才看到带着尘土飞扬而来的一群人。
飞快攀上了一处比较矮小的岩壁,小唱纤细的手指宛如切豆腐一样深入岩壁五个指洞,双目透过层层风沙烟雾,定定的看着从前方奔驰而来的马群。
为首的是一匹乌黑油亮的高大的雄性马匹,坐在马匹之上的少年低低的伏在马身上,右手紧紧的握着一把修长的寒刀,左臂渗着朱红的鲜血,穿一头秀长的墨发飞快的流过,一袭滚银边的白衣肆意飞扬,衣着虽然不甚华丽,却也能看出出身世家子弟。
他面对身后十几人的追杀只是冷冷的笑着,深黑色的眼睛迸发出森然的寒光,虽然狼狈极致却也不曾放弃过一瞬,依然挥动着打下身后飞来的弓箭,拨开两方的距离。
“方鸢琅,你肯在这里把那东西放下,我们就饶你不死!”
“方家人,不死绝决不放弃!你若本事,鸢琅这条命你拿去便是!这关乎所有幽州人的性命,怎可能为了我一己之私交给你们!”少年仰天笑了一声,掌中紧握的长刀挥舞的更使力,就在如此的境况下也硬生生的斩下了一个人的右臂,鲜血喷溅之下却也被那群人其中之一的长鞭狠狠的抽下了座下的马匹。
少年闷哼着滚下马去,死死的抱着怀中的东西,用全身的力量滚到路边,身后的马匹纷纷踏过,带起的尘土让少年猛的咳嗽了几声,最后撞在尖锐的岩壁上,狠狠的吐了几口血。
“哼,名满九州的琅二少也有今日,如果你不是方戚顾的儿子,如果你懂的审时度势离开你老子,你现在依然美誉天下,若来我大人的帐下说不定还有好待遇!”那个将少年抽下马匹的蒙面黑衣人勒着缰绳缓缓的带着众多黑衣人围绕在了少年的面前,嘲讽的俯视着趴在地上狼狈万分的少年。
“我方鸢琅自认为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儿,你们的中伤我的声誉,方某绝不在乎!但你们却忘了多行不义必自毙!皇妖儿那个妖孽总有一天会为自己犯下的罪业得到报应,我今日就算死在这里也必定会生生诅咒那个家伙不!得!好!死!”少年目龇欲裂的看着黑衣人,一双冲血的眼睛越发的充满恨意。
他岂能不恨?他身后三十万百姓的姓名都掌握在他一人的手中,如果这份密件传达不到,段日内三十万百姓便会死于一夜之间,待皇贼围困幽州,若关口汉澹一朝被攻破,整个幽州就会陷入难以挽回的动荡之中!
如今九州天灾动乱,三国鼎足之势俨然已成,前朝的皇族早就已经没有留下血缘亲厚的子侄,已是绝无后人可以继承大统。唯有前朝的馆阳公主下嫁皇氏,生得皇氏氏族族谱记录以来最狠毒也最惊艳绝才的一个皇氏妖子,因为他的狠厉残暴世人都称他为皇妖,真正的名字却逐渐的被淡忘掉。
只是现在不是介怀这些事情的时候……此时他实在不知道如何将这件密信托安全的送回幽州,恐怕今日自己的性命也会交代在这里——他遗憾的看着东方幽州的方向,双目不多会儿便已经有了一层薄薄的雾气:“鸢瑞,二哥再也不能陪着你了……”
右手申入怀中紧握住那封密信,方鸢琅深深的吐了口气,冷然的向那黑衣人一笑:“既然不能平安送回幽州,你们得不到也是好的,无论何人休想从方家人的手上得到不应该得到的东西!”
“哼,嘴巴倒是狠毒,咒别人不得好死之前,要先看看自己活不活的到那一天!”蒙面黑衣人哈哈一笑,举起手中的剑,猛地向少年的脖颈劈去!
一颗石子忽的穿透坚硬的大石,力道丝毫未减飞快的穿透那黑衣人的手臂,溅起的血花中那颗小小的石子依然没有减速,最后定在了百米之外的一块更巨大的岩石上,引得沙石纷纷滚落下来,发出簌簌的声音。
方鸢琅惊骇的低叫了一声,黑衣人手中的刀锋险险的滑划过他的额前,留下一道鲜红的血痕,直至颓然的跌落在地面上,发出叮当的声音——而那颗石子倘若再晚一些发出,他便要身首异处了。
为首的黑衣人蹙了蹙眉,飞快的点住穴道,阻住不断喷涌而出的鲜血,面色惨白的捏着被石子穿透的手掌,同其他黑衣人将少年围了一圈,虎视眈眈的看着石子射来的方向,笑道:“哪路高手不肯现身赐教,非要躲在石头之后暗算?莫非是没脸见人么?”
大石之后并没有任何回应,只是萧萧的风声穿透在这片土黄色的官道之上,还有些许沙沙的声音,是流荒远去的脚步声。
黑衣人纷纷握紧了手中的利器,压低了各自的呼吸,不动声色的挪动着自己的位置,以那受伤的黑衣人为首,默默的摆开了阵型,出七人站在北斗七星阵属于自己的星位上,而那为首的黑衣人则站在阵眼之上,冷冷的看着。
藏在岩石之后的小唱侧目看了看他们七人化阵的样子,弯腰划起几颗石子藏在衣袖之间,拂去双眼间被幻术所隐藏的颜色,笑着从大石之后缓缓踱出,一头黑色的乌发和桃红色的轻衣死意的在风中簌簌的翻扬,晶莹的蓝眸中闪烁着顽皮的神色:
“你们几个才不要脸,十几个大男人欺负一个还没成年的小男孩,本仙……本闲人看不过去,不就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么,你们至于这样大惊小怪么?”
“那枚石子是你扔出的?”黑衣人的呼吸猛地滞了一下,满目阴霾的盯着小唱十岁孩童般的样貌,阴阴森然的问道。他面前的这个女童毫无声息的出现,一颗易碎的小石子在她的手中竟然如此的轻易的穿透了大石,直至穿透他的手掌都没有令他发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