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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混乱之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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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微亮,也微凉。
不知哪里来的鸡鸣声,伴着虚弱的风沙迎来一日之计。
房内陈设老旧却被收拾得一尘不染,被褥是新的,一把红木梳上刻着一弯新月,静静搁着。
店家走进房里,沉声道:“你如何?”
少女缓缓站起,透过窗平静地望向远方:“如你所见”。
衣衫未换,还留有昨晚挣扎的痕迹,胸前鹅黄色的绸缎上染着点点血渍,犹如绽在腊月里的梅。他盯着那血迹,眉头在不易察觉的瞬间皱了皱。
少女也不看他,淡然道:“请师父出去,我要把这一身换了。”刚一低头手腕便被一把扣住。
“昨晚做过什么”他沉着嗓子说,“我要知道全部”。他力气太大,越捏越紧似乎要扣进骨肉。少女仿佛有些习惯,盯着被抓得泛白的手腕只是浅笑。
“说!”
“……”
“慕容盏!”
“我累了,想洗个澡换身衣服”。
然而他仍不放手,低头盯着她久久未动。少女个头娇小,两人相距一尺而立,她听见对方胸腔里心跳出奇的快。
她眼里闪过一丝犹疑,抬头见他面色一阵阵地发青,又迅速低下头斜眼看向另一边,似不经意地问:“师父昨晚可有进药?”
他忽而将她拉近扣住腰身,俯近耳边咬牙道:“少跟我阴阳怪气,一口一声师父叫个没完!”
“哦?”她微微一笑道,“不叫师父?对了,你现在是我爹。”
“知道你气我,逢场作戏的事我们干的还少吗?你又何必如此?要打要骂,来便是。”
“放开我。”
火气渐渐压下去,他轻叹一声,手缓缓松开,看见她雪白的手腕已被自己勒得泛红,不由得心中一抖。抬起手轻抚上她耳边的乱发,她立刻偏头躲开,他掌心里划过对方柔软的睫毛。
突然喉间一阵腥甜涌出,他使劲地忍却依然猛烈地咳起来。
她感受到上方气流的震动,瞬间反手将他搀紧,面色中现出几丝焦急,使劲将他往床榻上挪。
“慕容渠!你是不是又没吃药?!”
慕容渠被安置在床上,侧躺着的嘴角挂着淡淡血丝,盯着她焦急地在自己身上找药的样子,笑道“只有我病着你才会急。”她并不理会,从他胸前的衣襟内掏出一个精制的白玉小瓷瓶,倒出一粒血红色药丸在掌心。
他正要追问昨晚经过,刚一张口便被强塞入一粒微苦药丸,被人在喉间一顺,胸口一拍,药丸瞬间吞入腹中。遂听一句清柔的女声略带怒意在耳边响起:“既然担心又何苦要我去,既叫我去了又为何怀疑”。他瞬间掉开视线默然不语。
少女将瓷瓶收好放于他枕边,捋下肩头的手起身走向衣橱,将染血的外套脱下,拿了昨日的粗布衣往身上一套,又随手拖过一个铜盆将那丝质衣袍往里一丢,加了几块木炭,点燃,转头俏皮一笑:“给爹烤火暖身子。”
慕容渠瞬间愣了愣。
“此计不成,得变”,那一丝俏皮瞬间不见,她眼神暗沉下来,“昨晚我掌下银针已备,右手探到了其腰间的地图,却在即将得手时被人闯入,那叫吕罔的二话不说一刀便将李老三毙了,我没时间。”
窗外突然响起细而轻的脚步声,她曾被密训大半年,五感皆是常人所不及。她顿时无声跃起至门边,侧身贴着墙,收起呼吸,不知何时掌下银针一闪。
一条黑影无声逼进,刚跃入一只脚耳边便传来“簌”的几声轻响,瞬间身体倒转避开最先的三针,单手撑地,一发力,人已跃起至半空,手中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挥出三朵剑花,顺势劈开角度刁钻的另外六根,那黑影边躲边压低了声道“是我!”少女闻声,立刻回力收起待发银针,冷笑道:“你反应倒快”。
那人摘了蒙面巾,向着床上的慕容渠边走边抱怨:“早说了你养这丫头干嘛!别说我英明神武的荣南几次差点死在她手里,就连你,我看将来也得栽!哎呦我的娘……”少女从背后狠狠踹了荣南的小腿肚,疼得他龇牙咧嘴。
慕容渠看着,嘴角扯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若是连她都打不过,我留你又有何用?不如给她当个练手玩意儿也好。”荣南嘶嘶地抽着气,不知是因为疼的还是因为气的,只听他愤愤道:“一群黑心的!”
然而少女心下一凛,她知道,慕容渠这似笑非笑的话,并无太多掺假。
慕容府从无闲人,一旦你的能力有人可取代或覆盖,那么你的路便走到了尽头。驱逐?不会的,但凡在慕容府待过的人无一会被驱逐,府内的任何一个角落都是秘密,驱逐在外的人变数太多,会流落到哪儿谁知道?慕容府没心情也没精力去调查跟踪,既然不在掌控,那么最好的办法只有死——死人,才会沉默得让人心安。
“谁!”荣南先人一步飞身而起,剑锋银光一闪便迎上对方一记生猛的大刀。少女正欲出手,电光火石间对方借力盘旋而起,身子向前半倾越过荣南。只见那男人从怀里掏出一块沾着血污的肉色方巾,举过眼前:“可是要这个?”
慕容盏、慕容渠、荣南、吕罔。
瞬间的寂静。
慕容渠不紧不慢地掏出一块鹅黄色丝绢擦去嘴角新渗出的血丝,淡笑道:“什么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