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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姑娘们的勇气(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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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外人可以用同喜同乐的心境和使团的成员一起分享这一天的所有快乐。可是那些并不认为自己是局外人,却偏偏没能够有幸加入这使团的人,在这个分别的日子里,只好以自己的方式向这些幸运的信使表达送别之情了。
这个人就是天界的公主安达利尔,在虚幻的希望破灭以后,这位公主的精神状态就立刻发生了明显的,毫无掩饰的变化。那就是她的精神一天比一天的不断萎顿下去了。而且任谁使出怎样的逗乐花样,也不能让她恢复往日的欢乐面貌了。那些宴会,舞会在这位公主眼里已经变得乏味,而访客和茶会只能让她感到漫长而厌烦。她现在巴不得所有人都离自己远远的,好让她能独自让自己清静清静。失落的情绪让安达利尔的心情不能再保持平静了,当她的贴身侍女兴奋的告诉她,即将开始的舞会会有哪些人参加时,她立刻气上心头,几乎要嚷嚷起来了。安达利尔这样反常的态度把她的侍女们吓得不轻,可除了丽萨和少数几个侍女之外,没人知道她们的主子到底在为什么事情而心绪不宁。
这一天天气晴朗,早上太阳出来前还嫌有点冷,可是空气清新,天空很亮,到处都是一副明快的喜人的模样。马修尔和他的随从们这时候早已穿戴整齐,现在他们正骑着马停在皇家的花园里等着出宫的命令。这些被选中出使的年轻人在半夜就都已经起床,和他们一起起来的是一大群的仆役侍卫,这些人为他们整理行囊,准备穿戴,安排早餐,把马备鞍,然后再把那些漂亮的宝贝又一次梳毛后牵出马厩。接着他们再次擦亮盔甲,检查出发的装备,紧闭着嘴巴在一会全黑一会明亮的过道里来回奔走……每个人都在忙忙碌碌。很快,那些被无数人,用无数的精力准备的停停当当的一个个的年轻人终于陆续出现在了仍旧一片漆黑而安静的大街上。他们在仆役手中火烛的照亮下,在黑夜中慢慢的驱策着□□的马匹,让这些颇有灵性的畜牲迈着小步,不紧不快的向宫廷赶去。午夜还没过太久,距离黎明时刻还早,可是渐渐的,越来越多的人已经开始聚集到了宫廷里。从这里,这些年轻的天界信使将迈出这次出访的第一步。
很快宫里负责这次出使的议员大人也出现了,他检查文书,和马修尔再次面谈,清点人数,检查这些年轻人的穿戴。等他确认一切都在预想的计划之中后,他终于放心的把这支准备出发的队伍临时丢到一旁,开始指挥自己的随从去安排即将赶来的送行队伍的准备,然后他匆匆离开,急着去向主神汇报准备进展。在这安静的夜里,没人大声说话,更没有人吵吵嚷嚷,即便是一些要紧的交流也都是用轻轻的耳语完成的,好像这种紧张而又让人感到兴奋的气氛惹得所有人都舍不得打破这夜里特有的美妙静谧一样。
到了天边开始微微露出青蓝色的清澈亮边的时候,一切准备工作都已经准备停当,所有那些在前夜里辛苦工作的大批人马都获得了可喜的成果。就在这一刻,这一切努力所换来的所谓成果就正停在安达利尔窗下花园里,等着太阳出来好把他们身上金色盔甲以及银色的勋章照亮呢。
这支信使队伍看上去是多么的威风啊!相信每个看过这支队伍的人都会感叹在他们身上花费再多的金钱和辛劳也是值得的。这些年轻人,无论是他们自身的气度,还是他们华丽的穿戴,都显得是那么的英姿勃发,那么的赏心悦目,以至于最挑剔的人也没法硬着头皮挑出他们的任何毛病出来了。如果有人在这时候走过这支队列,眼前的一切几乎就会让他产生了错觉,好像这样的队列甚至不靠太阳,自己就能发出光来。他们简直就是天界的骄傲!
当马修尔等在花园里准备出发的时候,安达利尔从自己的房间里,正用哀怨的眼神看着楼下的一切。
安达利尔看见马修尔不停的向她的窗口转头张望,她知道那是马修尔想和她做个告别。可是马修尔越是显得失望,就越让安达利尔硬着心肠不去理他。
半夜的时候,马修尔去找安达,丽萨在门口叫她,可是她咬着嘴唇就是一声也不吭。等到她听到丽萨对马修尔轻轻的说了句什么话,然后走廊上响起沉重的靴子踏在地毯上的闷响,她才意识到马修尔真的要走了。于是她跳下床冲到门边,可是一阵委屈的感觉阻止了她打开门叫住马修尔的冲动念头。她背靠着大门,恨恨的撅着嘴,露出一副想哭一场的模样。她恨马修尔不肯帮她,恨父亲不同意自己的请求,到最后,她甚至开始恨自己是个姑娘了!
安达利尔赌气不参加宫里的送行仪式,可是她怎么会真的忍得住不理会这些幸运的年轻人呢?就在临近出发的这一刻,她躲在自己的房间厚厚的窗幔背后,她清楚的看见马修尔戴着夸张的都有点显得滑稽的古老样式的头盔,身穿闪亮的轻甲,骑着一匹毛色油光水滑的栗色母马。她看着他不断地转过头向自己窗口张望,看见他皱着眉头,几乎每一条皱纹都看的清清楚楚,可是马修尔却什么也看不到,他张望一回就叹息一回。一个年轻人这时向他靠过来,笑着说了句什么话,于是马修尔不再向她这里张望了。那人的话让马修尔眼睛里不自觉的露出兴奋的光芒出来。可是他不知道的是,他那突然变得闪亮的眼睛却看的安达利尔的心都感觉刺痛了。这个最宠爱她的哥哥,怎么会忍心不帮她,而且此刻还竟然能露出这么得意的样子。
“马修尔真没有心肝!”安达利尔委屈的想到。
在马修尔的周围,他的使团里的那些侍从,一个个都和他一样的打扮,一样的精神抖擞,可是他们就显得轻松的多了。这些人显然大部分是第一次参加这么正式的出使活动,他们无疑都感到异常的兴奋。他们骑着马,相互间靠来靠去,都是一副有说有笑的模样,只有休斯和其他人离开一点,他也是和马修尔一样的平静,不过他的平静显然有点过分了,他不仅面色冷淡,甚至还显出一副忧虑的模样。不过无论是马修尔那克制的兴奋,还是其他人怡然自得的欢乐,甚至是休斯的古怪模样。在安达利尔看来都是那么的让人感觉不舒服。她又怎么会感到舒服呢?本来只差一点点,说不定她此刻也穿戴着合身的制服,骑着马和他们这些人站在一起了呢!可是她现在只能偷偷摸摸的在窗帘的后面哀怨的偷看他们,看着他们高高兴兴的准备出发,然后骑着马趾高气昂的跨出花园,最后离开宫苑开往那个梦幻般的东方小城。而剩下来的只有她一个人被无情的抛到身后,无人理会了。这简直就是抛弃!
“马修尔不要我了!”安达利尔一想到这些幸运的年轻人不过一个时刻就会离开此地,然后这个花园就会变得又一次空空荡荡起来,她的眼眶里就开始发酸,心里感觉隐隐作痛起来。
“为什么他们都可以去!而我就不行呢?!就因为我是个姑娘家吗?”安达利尔想到这里,眼泪都开始在眼眶处打转了。
就在她一时羡慕,一时哀怨的看着楼下的这支队伍的时候。一声侍从的呼号声抑扬顿挫的响起,“各位大人!出发时刻已到!”
听到这样的呼号声,安达利尔感到自己的心猛然收紧了,一种真实的,而不是她先前总是为了哀怨自己而想象出来的被遗弃的感觉,随着这声号令在她心头升起来了,并且开始疯狂的折磨她起来。安达利尔感到身后有人扼住了她的喉咙,此刻就连呼吸对她来说都变得困难了。
在听到号令后,使团队伍里的每个人都立刻变得严肃起来,他们轻夹马腹,来到自己的位置上,然后相互看齐,整理了一番队形,尽量的把自己前后的位置都排的更整齐些。这时每个人都挺起腰杆,显出一副夸张的几乎显得滑稽的昂首挺胸的姿态出来。在马修尔一声长长的出发号令下,这支队伍终于保持着优雅而整齐的队列一耸一耸的向花园外慢慢的走出去。
看着最后一个人消失在围墙的后面,安达利尔再也忍耐不住,她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她身边的一个侍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被她突然的哭声吓了一跳。这侍女赶紧向她靠过来,想看看她的公主为什么会突然伤心起来。可是安达利尔推开她转身跑出了房间。
安达利尔在宫里的长廊一路跑着,脸上流着泪,根本就没注意到自己这副失态的样子是多么的不妥,如果让主神衣卒尔知道,那么他势必不会轻饶了她的。
安达利尔一路跑到她母亲的寝宫,她要把她的委屈全都说给自己的妈妈听,她要扑在她的怀里,让她极力的安慰自己,这一刻,她觉得只有母亲的怀抱才是唯一能让她感到安慰的地方了。
可是科莉尔皇后并不在自己的房间,此刻她正和主神衣卒尔坐在广场高高的观礼台上参加送行活动呢。
安达利尔手扶着科莉儿皇后寝室的大门,抽抽涕涕的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现在她最后的安慰也没有了,一种最后的一丝希望也彻底破灭的绝望感觉攫住了她的心。安达利尔不由的悲从中来,似乎感觉自己全身的血都变得冰冷了。
对于这个没经过任何生活挫折,更不要说磨难的,常年养在深闺里的姑娘家来说,这样的不幸就是她最天大的事了,这样的不幸是如此的让人感到不公,而且还是那么的沉痛。她想象不出来,世界上还有什么比她不能参加使团更让人感到不幸的事情了。
可是啊,就像幸福不会永恒存在一样,痛苦也会随着时间慢慢消退。到了晚宴的时候,在既成事实的无奈心理的耐心抚慰之后,安达利尔也就慢慢的摆脱了日间还让她要死要活的难过心情,此刻她已经变成一副完全懒洋洋的模样了。
在餐桌上,安达利尔懒散无力的趴在桌子上,她歪着头,枕在左手的臂弯里,同时用另一只手里的叉子有气无力的叉着盘子里的豌豆,她在叉子上一粒一粒的把那些豌豆穿成串,然后举起来放在自己的眼前看看,好像在观察自己叉的是否整齐一样,然后她在盘子的边缘又把这些豆子一粒一粒的褪下来……等她做好这一切,接着就又一次开始了重复活动。这样的行为很无聊,而且显得幼稚,可是却让安达利尔感到很舒服,这样的小游戏让她处于一种宁静的,什么也不用想的状态之中,给了她难得的抚慰。
“我们的宝贝今天好像不太高兴呢?”餐桌对面的菲乐太太笑着笑着说道。
“马修尔今天出使。”迪莉尔皇后说道“她怕是在想她的哥哥了。”
听到这样的话,安达利尔突然站了起来“我累了。”
她刚要走,斜眼看见迪莉尔皇后露出不满的眼神出来,于是她低着头耐住性子,老老实实的向在座的客人们行了一圈屈膝礼,然后退出自己的座位。在她身后,她听到菲乐太太依旧用轻松而高兴的腔调说道,“难怪她要不高兴,马修尔殿下这回要去很久吧?……”
“笨蛋!”安达利尔在心里诅咒着菲乐太太“谁在乎他去多久!”
安达利尔回到自己的房间,她一个人仰面躺在床上,眼睛空洞的盯着天花板,那里描金着精美的图画,可是安达利尔却什么也看不见。此刻,她的思绪已经飞到了房间之外,穿过宫墙,追上了马修尔他们的队伍,可是这自由的意志不肯因为对马修尔的眷恋而停下来,她继续向前飞着,在她面前展现出一副波澜浩瀚的大海,于是她跳上码头边已经高高的撑起了风帆的巨大帆船上,于是乎,这艘吃满了风的庞然大物被她那谨慎小心的轻盈一跳惊醒了,它随着海波飘荡起来,最后沉稳而轻巧的转了个身,随着一阵大风吹在风帆上而发出的响亮的一声“呼啦”声,它轻快的一路向西而去。在时而静谧时而波涛汹涌的大海上,天边挂着又大又亮的月亮,海涛里却传来绵延不断的欢呼声……那里也许没有美丽的海妖的合唱,可是这海面上那深沉而静谧的美确是任何地方也无法比拟的。可就在一瞬间,天与海之间那片柔和的暗影突然间被一道耀眼的金光刺破了……无尽的海浪已经被这位自由的公主远远抛在了身后,她的双脚终于踏上了东方的土地。那里是金沙铺就的世界,这绵延向天际的金色的世界简直没有尽头。在这里,大地,宏伟的建筑,甚至普普通通的树木,这一切都发出耀眼的金灿灿的光来………这漫天遍地的金光正刺的安达利尔头晕目眩,可是突然间一声轰响,这个金色的世界瞬间坍塌了,那些金色的大地,天空,树木,还有那些金光,都一下子通通消失在某个地方就此不见了。
安达利尔定了定神,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丽萨在门外在叫她“殿下,菲乐太太来看您了。”
安达利尔愣了一愣,“她来干嘛?”她奇怪的想到,“好吧,也许她是想来安慰安慰我。”可是安达利尔一想到那些安慰人的场景下总会发生的陈词滥调,就不由得皱起眉头了,不过她知道自己没法拒绝,于是她强打精神,从床上坐了起来。
“我很快就来。”安达利尔懒洋洋的说道,虽然她决定去见这位太太,可是此刻这位公主心里盘算的却是该怎么尽可能快的把这个讨厌的太太打发走。
“要是她没完没了的,我就装着晕倒!”安达利尔在心里对自己说道。
菲乐太太正在客厅里喝茶,她看见安达利尔走进来,立刻放下茶杯,腆着一张悲天悯人的苦脸向她张着怀走过来。
“啊!我的宝贝,让阿姨看看你怎么了?你这样子多让人心疼呀!”
“这是哄小孩的把戏!”安达利尔在心里生气的想到“可是这个老阿姨对我还来这一套,我的天!有谁现在能来救救我吗?我宁愿现在在静修院里诵经……”
安达利尔心里的哀怨还没结束,可是菲乐太太已经凑到了安达利尔的身边,她一把将安达利尔搂在自己的怀里,几乎让她喘不过气来了。看到半天对方也没有放过自己的打算,安达利尔终于鼓起勇气轻轻的推开了菲乐太太。
“谢谢您来看我,菲乐姨妈。可是我挺好的!”安达利尔小心的吐出一口气后说道。
“不!你不好!看看你的脸蛋!都白成什么样子了!”
这位身材高大的太太就像是一堵墙,现在正竖在安达利尔的身前,现在她已经礼节性的拥抱过她了,但是保不准,这位太太还会以怜惜安慰的名义再一次更加热烈的拥抱她。这样的压迫感突然让安达利尔感觉到自己其实确实还只是个孩子。
安达利尔不喜欢这位菲乐太太,因为她觉得对方多少看起来有点愚蠢,菲乐太太身材高大,所以很自然的生了一张扁平的大脸,这样的大脸长在一个蠢笨的厨娘身上倒挺相配,可是菲乐太太偏偏不是什么厨娘,而是一个身份显赫的贵妇人,这就让安达利尔每次看见她都觉得气馁,不过这气馁是因为菲乐太太长着愚蠢的厨娘的大脸呢?还是因为菲乐太太为什么不是个正经厨娘呢?她就分不清了。更让安达不能忍受的是,菲乐太太虽然强壮,丰满,可是她似乎却比其他任何人都更偏爱苗条的身材,所以她总是用对她来说过于夸张的裙箍来束腰,这样的执念导致的唯一后果就是这样的穿戴更加突出的暴露了菲乐太太那丰腴的身材,她腰上的赘肉一股一股的凸出来,让人看了不由自主的起鸡皮疙瘩,为她害臊,可是她自己却洋洋得意。
菲乐太太拉着安达利尔坐在一张长靠椅上,让她紧靠着自己坐下来。两人形成这种亲密的坐姿是注定的事情,因为菲乐太太一个人就把这张长椅占据了一大半,只给安达利尔留了一小块地方,导致的结果就是安达利尔不得不紧紧的贴住对方,好像她真的把对方看成自己情感上的依赖似的。安达利尔想坐到旁边的一张圈椅上去,可是在雄壮的菲乐太太面前,她甚至感觉自己都没有提出这种非分要求的勇气。
菲乐太太向后仰着头,又一次仔仔细细的端详了一番安达利尔,她夸张的皱着眉头说道,“宝贝,快给阿姨说说,你到底遇上了什么烦心事?”
“烦心事?”安达利尔惊讶的说道,“我能有什么烦心事?”
“你哥哥,马修尔殿下走了嘛!”菲乐太太说道“怎么?你千万别说你觉得一点也无所谓。”
“他去公干而已。而且又不会有多长时间,再说,我也不是什么需要粘人的小孩子了!”
菲乐太太哈哈大笑起来,“看你说的,不过你说的多对呀!我在瞎操心呢。不过马修尔殿下或许真的要去很久呢,据说卡法是一个很远的地方呢!”
听到卡法这个词,安达利尔强打的精神又不由自主的变得萎靡起来了。
“男人们很辛苦呀!”菲乐太太感叹的说,“你看,他们吃不好,睡不好的,要走那么远的路,还要费心为那些不知所谓的凡人去办事。”
“我到宁愿和他们一起吃不好,睡不好!”安达利尔在心里说道。她小心的想着这句话,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把它真的说了出来。
“嘿!现在的年轻人!多文雅!多精神!你今天为你的哥哥去送行了吗?多么棒的一群小伙子!……和他们一比,从前的那些野小子们可真是差远啦!他们穿的随随便便,也不打理仪表,就像是一群野蛮人!……让我悄悄的告诉你,”菲乐太太神神秘秘的说道“我们的主神,我是说你的父亲,那时候他还只是储君,他和其他人一样,也是头发乱蓬蓬的,到处疯跑……”
菲乐太太唠叨起兴致来了,可是安达利尔却感到昏昏欲睡,她听着听着就走了神,心思又一次飞到遥远的卡法城去了。
“知道吗?我的宝贝!”菲乐太太依旧唠叨个不停“他们都是些胆大妄为的家伙!这天底下简直就没有他们不敢干的事情!……即便是没有出关的文书,他们就敢伪造出一份假的出来,就为了能去凡间去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