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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5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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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浮被太白带出去好长一段路,悠悠醒转,迷迷糊糊见身边的人不是师兄,一把推开他,也不管他是谁,踉踉跄跄往来时的方向走,身形摇晃,走得不稳,头很晕,步子沉重,走两步便要停下来扶着树喘一会儿,闭上眼,平复紊乱的心跳。
太白追上去,紧张兮兮地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护着他,怕他磕着碰着,若是伤到了哪儿,没办法跟天帝交代。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这是要去哪儿?”太白无奈地问道,想伸手扶他一把,可是一碰他就被推开了,虽然力气不大,软绵绵的,但他也没那个胆子对他来硬的。
他们是多年的好友,如今看他变成这个样子,太白心里也是心疼不已。
羽浮喘得厉害,呼吸沉重,又急又粗,径直往回走,吸了吸鼻子,语气中带着哭腔,喃喃道,“我要找师兄。”
太白闻言,无情地提醒他,“银月公子已经死了,逝者已矣,生者节哀,你又何苦执迷不悟,这么折腾自己的身子呢?若是他泉下有知,也不会安息的,他那么喜欢你,一定不愿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的,他拿命救你,便是想让你好好活着,就算是为了他,你也要振作起来。”
“不!”羽浮喉咙沙哑地大叫了一声,用尽全部力气狠狠地推了他一把,手脚发软地跌坐在地上,眼睛通红,脸色苍白如纸,一脸心如死灰的神情,满眼的绝望,他又何尝不知道这些,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
银月尸骨无存,他连个念想都没有,怎么接受得了好端端一个人,说没就没了,他爱的人,最爱他的人,那个一直陪在他身边,时时刻刻,无微不至地嘘寒问暖的人,再也不会出现了。
他摇了摇头,眼泪又不争气地落了下来,哭着对太白说道,也是自我安慰道,“师兄没死,他没死!我不信!不许你胡说,他只是去忙了,像以前一样,等他忙完就会回来的。”
“羽浮,你别自欺欺人了,你骗得了我们,骗不了你的心,银月已经死了,不会回来了,你清醒一点,好好想想,若是他看到你现在这样,浑浑噩噩,惶惶度日,他会有多难过?”太白沉声说道。
他蹲在羽浮面前,扶着他的肩膀,看着他空洞洞的眼神,心中一阵刺痛,残忍地戳破他自欺欺人的面纱,哪怕是鲜血淋漓的事实,也要逼着他去面对。
他无法想象,好好的一个上神,身份尊贵,受人敬仰,一生与世无争,怎么受得了这么多的人间苦楚?
天帝的心未免太狠了些,明明是他儿子妄动欲念,却把过错怪在羽浮头上,口口声声说着肃清天界秩序,把人打入轮回,实际上,只是为了让羽浮离墨澈远一点,对羽浮来说,平白受了无妄之灾,天帝以权谋私,道貌岸然的样子着实可笑。
太白忍不住为昔日好友打抱不平。
“你闭嘴,不许你胡说,师兄不会有事的,他说过不会离开我的!”羽浮不信,哭着地朝他吼道,生气地瞪着他,一把推开他伸过来的手,站起身,偏执地一直走,走得慢,走了很久,黄昏时候回到了银月出事的地方。
太白拗不过他,怕他出事,只得寸步不离地跟着。
墨澈那边不知道怎么样了,他放心不下,传出去的消息一点回音也没有,不知是不是出事了。
这地方除了一地打斗的痕迹,半个人影也没有,连那些黑衣人的尸体也被处理了,空荡荡的,只有未干的血迹,可羽浮仍不死心,四处寻找,一声声喊着师兄,带着哭腔,藏不住的脆弱,让人听了心生怜悯。
“羽浮,你别这样。”太白替他感到难过,心中酸涩,拉住他的胳膊,苦口婆心地劝道,“银月不在了,你还有我们。”
太白心里跟面镜子似的,门儿清,他明白,银月在羽浮心中的地位无可替代,这一点,便是连最受宠的书童也远远不及,而他对羽浮来说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可有可无,思及此,他的心中不由生出几分酸涩之感,如鲠在喉,安慰的话到了嘴边,说不出口,兜兜转转,又换了一番无可挑剔的说辞。
羽浮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哭得喘不上气,双目哭得红肿,白净的脸上布满道道泪痕,委屈得不成样子,哽咽着说道,“我没有师兄了。”
这一世的羽浮从小和银月一起长大,十几年来,很少出过那方圆大小的小院,唯一的亲人只有师兄和师父,银月与他心意互通,二人之间又不止于亲情,可好端端的一个人在他面前说没便没了,他却什么也做不了,无能为力,眼睁睁看着爱的人离他而去,怎么受得了这么大的打击呢?
太白大着胆子冲他伸出手,温热的指腹轻轻擦过他的眼角,被眼泪烫得瑟缩了一下,见他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于心不忍,想了想,柔声劝道,“你还有书童,他那么在乎你,一心等着你回去,你难道想让他的满心期许,等到一具冷冰冰的尸体吗?你可以一死了之,忍心丢下他一个人吗?”
羽浮愣住,喃喃道,“小童……”
太白连忙点头,见他有所动摇,接着劝道,“来之前我去过一趟小院,那里的病人们病情很严重,你的书童一个人忙不过来,在等着你回去呢,他很担心你,嘱咐我好好照顾你,把你完好地带回去,那把匕首是他给我,让我交给你,你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怎么跟他交代?他会有多伤心?”
小童是他一手养大的,也是他的亲人,是他很在乎的人。
“他怎么样了?”羽浮轻声问道。
太白沉吟片刻,语气沉重,如实说道,“不太好,你可以治好怪病的消息不知为何在他们之中传开了,都在问你什么时候回去,小童的压力很大。”
他不知道忘恩负义的村民们对羽浮做的那些事,墨澈还没来得及告诉他,所以,只以为是羽浮真的找到了解毒的法子,还为他感到高兴,这下他可以轻松一些了,不必一直劳心费力了。
羽浮一想到那些人和那些腌臜事便觉得恶心,反胃,忍不住扶着一旁的树,捂着胸口,一阵干呕,可是胃里空空,什么也吐不出来,胃里灼烧得厉害,口中一直冒酸水,头晕眼花,浑身都不舒服。
他捂着肚子蹲下来,缓着一阵阵袭来的眩晕,太白走了过去,关心道,“你没事吧?”
羽浮胃里难受,不想说话,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太白见状,伸手搭上他的手腕,摸了摸他的脉搏,片刻后,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声音颤抖,一句话磕磕巴巴说不完全,“你、你……怎么会?!”
“怎么了?”羽浮难受得眼泪都出来了,好不容易缓过一阵,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
太白沉默不语的几分钟,他的脑海里闪过无数不好的念头,可是却一点都不害怕,师兄都不在了,无论他出了什么事也不会有人在乎,若是真的身体出了问题,或许还是好事,他就可以早一点见到师兄了。
“你怀孕了。”太白严肃地说道。
一句话如同晴天霹雳,羽浮浑身僵硬,愣在原地,表情震惊,眼睛瞪得圆圆的,长长的睫羽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下意识用手抚摸肚子,不知所措。
他们四目相对,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出了惊讶。
“我有孩子了?”羽浮难以置信地反问道,“我和师兄的孩子……”
太白点头,实话实说道,“你已经有了一个月的身孕,只是胎像不太稳,大约是你这几天没休息好,又情绪大起大落所至,有些动了胎气,你身子弱,怀上孩子不容易,必须要好好休养,否则,一则容易滑胎,二来,生产之时也会吃些苦头。”
他故意把事情说得很严重,这个孩子让他长松了一口气,羽浮那么在乎银月,爱屋及乌,这是银月唯一的血脉,他必然也会珍惜这个孩子,有了孩子的牵挂,至少不会再轻易做傻事了。
“一个月?”羽浮垂下眼眸,轻轻摸着肚子,孩子还小,什么都感受不到,可他心里已经有种不一样的为人父的感觉了,肩膀上的担子一下子变得很重。
一个月,按时间来推,那便是他去摘忘忧草的那天,在山洞中迷了路,阴差阳错和师兄发生了那种事,坦诚了心意,没想到还有了孩子,缘分真是妙不可言
一想到那段时日他为了治病,那么不在意身体,还和师兄各种胡闹,便觉得一阵后怕,还好孩子没事,否则,他一辈子都会自责的。
师兄……
他心生难过,酸涩之意涌上鼻尖,眼眶又湿润了,这是师兄留给他的唯一念想了,也是这世上唯一与他有关的东西。
可这孩子来的不是时候,注定了一出生便没有父亲。
有了孩子便有了牵挂,他便变得束手束脚,可以不在乎自己的性命,可孩子是无辜的,他不能那么自私地带着孩子一起去死,师兄一定会怪他的。
有了身孕的人情绪愈发变化莫测,上一秒还晴空万里,下一秒便乌云密布。
他双手抱着肚子,伤心地哭了起来,脸色通红,哭得眼睛都疼了,太白不明所以,想到他刚刚的孕吐,以为他又身子不舒服,连忙过去问道,“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又哭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羽浮一边哭一边摇头,还打了几个哭嗝,他只是想到要一个人把孩子生下来,一个人带着孩子,守着和师兄的回忆,孤零零的,便觉得委屈,难过。
“你别哭了,你肚子里还有孩子,情绪太激动了对他不好。”太白着急地说道。
“真的吗?”羽浮闻言,抽抽噎噎地停了下来,咬着下唇,一抽一抽的,眨巴着水润的大眼睛,盯着他看,被水洗过的眸子清亮如明镜,照见每个人心底的不堪,让太白都不由心虚,明明什么坏事都没做。
“嗯。”他一本正经地点头。
羽浮坐在地上抽噎了一会儿,太白忍不住开口说,地上凉,对肚子里的孩子不好,他便乖乖地站起身,依依不舍地看了眼银月消失的地方,咬了咬唇,把盈满眼眶的泪憋了回去,一步三回头地往前走。
孩子似乎真的成了他的软肋,只要太白说着为孩子好的话,他便无法拒绝。
“你要去哪?”太白追上去,一伸手就被羽浮躲开了,捂着肚子,警惕地看着他,眼神里有着怨恨,低声道,“你别碰我,你和他是一伙的。”
“冤枉啊,”太白举起双手,以示清白,边走边说道,“这件事一定有误会,沈公子他不是那样的人,你好好想想,他要想动手,在小院的时候有那么的机会,又为什么非要等到现在呢,对不对?而且,他功夫也没银公子好,怎么打的过他?这其中一定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想挑拨你们的关系。”
羽浮气得脸色通红,怒气冲冲地朝他吼道,“我亲眼所见,还能有假?你也不是什么好人,再帮他说话就别跟着我。”
他加快脚步,把人甩在身后,太白连忙认错,“好好好,我不帮他说话了,你别生气,小心肚子里的孩子。”
羽浮停下来,深呼吸了两口气,复又继续往前走,太白亦步亦趋地跟在旁边,看他没有生气的神情了,小心翼翼地开口说道,“我不是坏人,这件事我一点都不知情,你不能一竿子打死一群人呀,你想想,我是不是从未打扰过你和银公子两人?”
羽浮轻哼了一声,没理他,但是说了句,“我回去找小童。”
这算是给太白的一个交代。
如今他怀着师兄的孩子,唯一可以信任的人只有小童,其他的,谁也不放心,为了怕那些黑衣人又找到这里,他要在天黑之前快些赶回去。
太白松了口气,陪着他往回走,羽浮瞪了他一眼,心里的气还没散,没好气地吼了一句,“别跟着我。”
太白厚着脸皮跟着,嘻嘻一笑,振振有词地说道,“我可以保护你,虽没你师兄厉害,但对付那几个黑衣人绰绰有余了,你如今有了身子,一点也马虎不得,那些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太危险了,有我在,你和孩子都会安全很多。”
羽浮想了想,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便让他跟着了。
太白把他送到小院门口,见他走了进去便离开了,回了天界。
羽浮有孕是件大事,他必须立马向天帝禀报。
墨澈神体受损,伤得有些严重,妖族对他的伤害是其次的,最狠的是羽浮刺他的那几刀,刀刀足以致命,他心疼得麻木,强撑着回到天界便晕了过去。
他在神宫中休养,暂时无法离开,人也没恢复意识,天后来看他都吃了闭门羹,太白回去自然也没见到人。
太白没办法,嘱咐司命待人醒了马上告诉他,便先行回到了凡间,可是等他回去的时候,羽浮已经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