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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欢谈 次日,叶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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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叶家杭带母亲在城里玩了半日,吃过中饭回到客栈,娘儿俩坐在窗前,有一搭无一搭聊天,忽然一只小翠鸟飞过,停在街心,蓝绿两色,羽色鲜艳,蹦蹦跳跳的甚是可爱,叶秋娘笑道:“这样的鸟,在杭州春天到处都有,没想到在这北方,也见到了,多少年不见了。”
完颜家杭道;“娘喜欢,侍孩儿去给你抓来。”说罢,身形一动,从三楼直扑街心而去。就在眨眼瞬间,早有个人从客栈门口掠过去,轻轻巧巧捕住了那鸟。叶家杭手上落空,不假思索,抬脚便向那人踢起,那人一闪,躲过他,道:“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你自己晚了一步,还怪别人。”声音清脆,正是华服美少年秦乐乐。
叶家杭见他志得意满,心中不服:“你自己也说,你是早了一步,我们要同时动身,还不见得鸟归谁家呢。”秦乐乐不理他,只用手指梳理着鸟羽毛,喃喃道:“燕燕欲飞,差池其羽,好漂亮的鸟。”叶家杭听他说得风雅,又见他小手纤纤,玉一样洁白透明,不忍和他强抢,便道“要么,你放了它,我们再比过,看谁先抓到。”
秦乐乐斜了他一眼,目光鄙夷:“你怎么这么傻以为我手的东西,会让它飞么”叶家杭生平第一次受人奚落,发狠道:“哼,你以为我抓不了吗我就要抓一只给你看看。”秦乐乐笑道:“好,我就坐在这里看你抓。”说着,悠悠然地转回客栈门口,斜依在那里,一面哼着小调,一面把玩着那只小鸟。
叶家杭想:这鸟不会从天上掉下来,它没有兄弟姊妹,也有父母,待我把它们引出来。想着,转回客栈,让昆奴侍萍从老板娘那里买了一大袋大米,从房顶开始,顺着楼层,一直洒到街心,然后买了零食,坐在屋檐上边吃边等,低头看秦乐乐,不知他从何处弄了鸟笼,小翠鸟在笼里叽叽直叫。他不时逗逗小鸟,又看看叶家杭,仿佛故意在气他。
两人就这样一上一下,谁也不睬谁,等了半响,忽听到天边一阵鸽哨,秦乐乐抬头看看,自言自语:“小翠鸟没引来,到引来一群鸽子。”话音刚落,几只鸽子盘旋而下,啄着地上的大米,毫不客气地吃将起来。昆奴见状,嘘嘘地大声喝斥,那些鸽子象是饿极,也不理睬,只是不停地吃,昆奴抄起一个竹竿,一棍打下,鸽子惊飞四散。
秦乐乐冷笑:“这么小气,连几只鸽子也容不下。”叶家杭听了,制止昆奴,过得片刻,那些鸽子重又聚齐,落在屋顶,饱餐一顿,呼啸而去。
“奇怪”,叶家杭看着盘旋而起的群鸽,暗想:这些鸽子同飞同起,颇有架式,象是经过训练。正想着,眼前金光一闪,有东西落下,他几步窜过屋脊,见一竹筒躺在瓦间。昆奴那一竿,可打掉了别人的书信。手起鞭落,将那竹筒卷到眼前。
打开竹筒,里面小片薜涛鉴,鉴上写道:“玉容知安否,香笺共锦字,两处悠悠,霖。”他看完,一低头,见秦乐乐正好奇地望着他,微微一笑,将纸装回竹筒,扔下去,道:“有人鸽子传张耒的词。”秦乐乐看完,喝彩道:“好俊逸的书法,正配苏门四学士的词。”
叶家杭道:“要是我,宁愿写晁补之的句子。”说罢漫声吟道:“开时似雪,谢时似雪,花中奇绝,香非在蕊,香非在萼,骨中香彻。”秦乐乐咯咯笑道:“这盐角儿,毫社观梅写得别致,但苏门四学士,我最喜欢秦观,他的词婉约端丽,意境秀美。”叶家杭道:“他文字虽好,脑子却不太好”
“呸,你才笨,”秦乐乐怒道:“跑到屋顶抓鸟,一辈子也休想。”叶家杭道:“什么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喜欢一个人,既要两情长久,又要朝朝暮暮,什么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一夕之欢,怎比一生之乐”秦乐乐侧头想了一会,笑道:“这个,我以前从没想过,也许,你讲得有道理,朝朝暮暮,总胜过飞星传恨。”说罢,拿起那薜涛笺,又摇摇头:“可怜这个霖,正在和意中人两处思悠悠呢。”
叶家杭见他少年老成的样子,心里发笑,秦乐乐抬起头,道:“不过,这么飘逸俊隽的字,我可写不出,你呢你书法如何”说罢,顺手将笺放回怀里。
叶家杭先听他赞同自己,现观他有意攀谈,心中大喜,跃下屋顶,滔滔不绝地说起诗词书画来。完颜契墨一心想吞并宋朝,请了不少饱学之士在宫庭教授汉文化,加之叶秋娘本是江南才女,叶家杭颇受母亲影响,所学既博且深,在金王室的王子王孙中,少有人能与之匹敌。谁知秦乐乐年龄虽小,学问知识也不比他差,谈吐风雅,常有奇言妙语。两人坐在门口,天南地北地说了半天,大有知遇之感。
“喂,你多大了,怎么懂这么多”叶家杭上下打量着他,“我十五岁。” 秦乐乐道:“你别瞧不起人。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名字呢?”叶家杭道:“我叫叶家杭。”秦乐乐皱皱眉头:“你明明是北方口音,怎么家又在杭州。”叶家杭得意道:“这个嘛,是个迷,明儿再告诉你,你叫什么”秦乐乐道:“秦乐乐。”叶家杭一拍大腿:“好名字,好名字,活着就要快快乐乐。”
秦乐乐见他高鼻深目,皮肤白皙,道:“我知道了,你是个混种,既然姓叶,你娘就不是汉人。”叶家杭道“错了,我娘可是彻头彻尾的汉人,我的棋琴书画大都是跟她学的。”秦乐乐哦了一声:“你爹的娘不是汉人,对吗”叶家杭道:“我祖母是金人。”
两人正说着,侍萍下来说晚餐已备,叶家杭抬头一望,不知不觉夕阳满天。“秦乐乐,和我们一起吃晚餐,可好”秦乐乐摇摇了头:“算了吧。”拎了鸟笼欲走,叶家杭望见他瘦削背影,心中兴奋,又有些跃跃欲势,想和他再干些什么,便大喊一声:“秦乐乐,好,我们明天见。”秦乐乐忽又转身回来,笑道:“金人怎么说好,就这样,我们明天见。”叶家杭说了一遍,秦乐乐重复着,举举鸟笼,竟直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