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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同学 苏浔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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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浔里刚走到楼梯转角,就感觉走廊最里班级嗡嗡的吵闹声穿透墙壁进入耳朵,苏浔里比较喜欢清静,听这声微微皱了皱眉,几乎想都没想,下意识就确认这就是自己以后要努力待下去的班级了。
苏浔里无声吸了口气,有些怅然:原来老师说的‘整栋楼就你们最吵’这句话,是有依据的啊。整栋,不,几栋楼就这班最突出。
安忆踩着楼梯的高跟鞋发出清脆的响,她刚出楼梯口,不久前还被吵闹声充斥的走廊瞬间安静下来,不远处的初中部传来了齐读课文的声音。
苏浔里笑了笑,嘟囔着:“从菜市场到学校的完美转变。”
“安姐,”路池也转身倒着走“你信不信是吴老。”
安忆笑着叹了叹气:“侦查员是吧,隔壁初二的都没你们这帮高二的幼稚,来,说说看,谁偷带手机了?”
“啊…哈哈哈,”路池也干笑着,扯着安忆的衣服“安姐!我不当汉奸的,要不你自己慢慢查?”
安忆转头看向苏浔里旁边萧迟,抬了抬下巴:“萧迟呢?给几个名单。”
萧迟抿嘴轻笑:“安姐,你看我长的像叛徒吗?”
苏浔里听着他们对话,不禁笑出声,应该…挺好相处的吧。
高二(一)班在走廊尽头,途中还得经过两个班,从走到第一个窗户开始,苏浔里就习惯性的低下头,他不用抬头都知道,经过的这两个班,不说全部,至少40%都看着他这一脑袋白毛,原本安静的教室,在他们走过后,苏浔里都能听见嗡嗡的讨论声了。
“没事,昂。”安忆拍了拍苏浔里的肩,又冲路池也递了个眼神。
路池也点了点头,表情很严肃,仿佛安忆传过去的眼神中夹杂着绝密文件。路池也往前跑了几步又转身朝苏浔里招招手:“浔里,来。”
苏浔里答应了一声,看着有些懵的跟了上去,两人把安忆和萧迟甩在了身后,萧迟盯着苏浔里的背影:“怎么看着傻里傻气的?”
“啧,”安忆打了萧迟胳膊一巴掌:“说什么呢,看着挺好欺负是吧?这孩子转了两回了,白化病,学校里孤立他,就来咱这了。”
萧迟还是看着走廊,从包里拿出一颗奶糖放进嘴里“咱这又孤立他怎么办?又转啊?”
安忆:“其他我不管,咱班要有人孤立他,我就孤立你们,你跟池也帮着他点,你俩是他现在为止在学校最熟的人。”
“我从头到尾就跟他说了个自我介绍。”
“怎么你这病还带着回嘴加成的呢?”安忆皱着眉看萧迟,后又想起什么似的:“对了,昨天晚上,你哥给我打电话说你没回家,你去哪儿了?”
萧迟一想到他哥就一阵的不爽:“嘶,安姐,打个商量,咱能不提萧恪吗?”萧迟一想到他哥就头疼,扶着头微皱眉“听到恪字儿音我头特疼。”
安忆拿课本拍拍萧迟扶着头的手:“得,说,跟哪个酒肉朋友去网吧鬼混了?”
“真没去网吧,”萧迟把手揣进兜里“去……看花了。”
安忆笑笑,顺着他,虽然一听就不是面前这学生干得出来的事儿:“嗯,还有这爱好?什么花啊大半夜的出去看?”
“……白玫瑰。”
路池也拉着苏浔里直奔教室,刚进门口就一阵吆喝:“兄弟们,新同学来了!”
超强分贝的声音一出来,睡觉的全都醒了,装样子做作业的也抬起头,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头白毛长相漂亮的少年,少年低着头,被旁边的人碰了好几下才抬头,扯了个微笑。
“这,这头发哪染的?我之前怎么没觉得这色好看?”说话的是个女孩,短发披肩,在苏浔里眼里是可爱的那一类。
寂静的空气中传出这么一句话,像导火线似的,安静的班级又再一次的喧闹起来。
“哈哈哈,小之,忍住,别去染,真心奉劝,你驾驭不住。”
苏浔里看着说话的女生抿着唇笑了笑。
“他是不是比我白了好几个度?来,捅我,我不活了,快,谁帮我一把?”
“这头发不是染的吧,他睫毛都是白的,这是不是有病啊?”
隐约听到这一句是,苏浔里的笑意也渐渐淡去,话锋似乎也被这一句带离了方向:
“白化病吧,冷白皮都不带这么白的。”
“白化病治不了吧?真惨。”
“怪物。”
不知从哪说了一句,苏浔里听见了,许多年前的画面被推着进入脑海。
“你的头发颜色好难看啊,我给你剪了吧。”
年幼的男孩在一群孩子们的包围下挥着手躲着剪在头发上的剪刀。
“怪物,苏浔里是个怪物!我们不要和他玩,会被传染的。”
九岁的苏浔里在一旁束手无策,等人都走后好半天,才对着吹拂过的风说道:“不传染的。”
在门边站着越来越觉得局促不安,可路池也似乎并没有发现苏浔里这一点,还沉浸在莫名其妙的欢乐中。苏浔里往后退了一步,碰上了人,有连忙转过头道歉。
“没事”冷冽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时,苏浔里愣了一瞬,转头就看见少年在自己身后,冷着脸,眼中也没了方才闲聊时的散漫,扫了眼教室,扯着路池也回了桌。
安忆站在后门不语,看着苏浔里局促不安的站在讲台边看着被萧迟拉走的路池也,四下一望后又低下头,而路池也正皱着眉挠着拉着他帽子的人,嘴里骂着脏话让萧迟放手,不禁扶额叹气,她班主任当的久了,心思也就慢慢细腻起来,她想知道同学们对这位新同学的看法,老师在场,学生的心绪或多或少会被压制,安忆听到了意料之中的一些不太友好的话语,正打算进去就发现讲台旁坐着的学生桌肚里有一抹光。
安忆咳了一嗓子,班级又跟受惊一样恢复了死一般地沉寂,临近讲台时,在讲台边的课桌旁站定,看了看那位面如菜色的男生,伸出手:“拿出来。”
没有了议论声,苏浔里稍稍平复了些心情,抬头带有疑惑的偏头看着安忆。见她开口:“认命,昂。”
男生一闭眼,一副上战场的表情,手却依旧没动。
“夏哥,交了吧,我们要勇于面对挫折。”
“常夏,交吧,咱不缺钱。”说着要去染白发的女孩笑着喊了一声。
安忆抬抬手:“来吧,之之都叫你投降了,你不是挺听她话的吗?”
苏浔里看见男生耳尖蓦地一红,把藏在桌肚里的手机拿了出来,安忆一手拿过:“密码?”
“0707”
安忆哟了一声:“密码含义挺深啊。”
“安姐,”男生叹了口气“咱能不说出来吗?”
安忆看了一眼解开后手机屏幕的游戏界面:“排位赛吗?”
男生摇头。
“那就挂着吧”安忆把手机往讲台上一扔,撞的一阵闷响,苏浔里被吓的打了个颤,“方常夏!要月考了知不知道?上学期考的什么玩意儿心里没点儿数吗?”
方常夏点头,板正的举手:“安姐,我举报。”
安忆抬抬下巴:“上奏。”
“萧迟也带了。”方常夏瞥向最后一排的角落,“我看见了。”
萧迟原本在和萧恪争论放学回不回家的问题,听见自己的名字,一抬头就对上了苏浔里的目光,两人对视几秒,最后还是苏浔里把目光移开,有些无措的看着地面,萧迟唇角微微上扬,把手机往桌里一扔,伴随着手机碰撞桌壁的声响还有萧迟的一句:“我没拿,他污蔑我。”
“啧,萧迟,你摸摸你的良心。”安忆一副没眼看的表情,“疼吗?”
萧迟伸手一把拿过路池也手中手机,和自己的放在一起让前桌传了上去。
苏浔里见路池也一脸悲愤,狠狠的看着萧迟低声说着什么,萧迟食指抵在唇边让他闭嘴。
“行了。”安忆将三部手机放在一边,感觉苏浔里放松的差不多了,这才把话题转移到他身上,“这位是潜阳三中的转校生苏浔里同学,你们一些性子都给我识相点收起来,不准欺负人。行了,浔里,你就坐萧迟旁边,和萧迟换一下,你坐里面,不然路池也能把你烦死。”
路池也瞪大了双眼,指着自己,委屈巴巴的说不出一句话。
下课铃响了,安忆不拖沓,理了理资料,冲学委抬抬下巴又偏头看向讲桌上的三部手机:“王习,放我办公室柜子里锁着。萧迟,来我办公室一趟。”
萧迟本打算睡觉,又被安忆点名,很不耐烦起身,与苏浔里擦身而过,跟着安忆出了教室。
苏浔里坐下,回忆刚刚近距离看见的萧迟,长相是很好看的,还是很冷酷无情的那种,周身都带着拒人之外的冷,笑起来又全然一身痞气,仿佛下一秒就能笑着给你当头一棒。苏浔里喜欢观察别人的眼睛,也很羡慕,比如萧迟的就很好看,眼尾轻轻上挑,眼瞳灰黑色,但能看出来很冷漠,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但总觉得在哪见过……
在被路池也扒拉了好几下后,苏浔里回神,看着坐在萧迟位子上近的差点跟自己亲上的路池也,默默的往后退了一点,路池也戴着帽子,周边还有一圈白毛,眼睛亮亮的盯着自己看,像憨憨的小狗,冲自己一笑:“浔里浔里,我叫路池也,路池也的路路池也的池路池也的也。久仰久仰。”
久仰?
苏浔里点点头:“幸会?”
“我知道你的,潜阳三中的画神”女孩放了一把草莓味的棒棒糖在桌上,“你好,我叫杨知之,知之为知之的知之,他们都叫我之之。”
苏浔里感觉在听绕口令,看着桌上的糖道了谢。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桌上拿走一颗,剥开糖纸放嘴里,也冲自己露出一个大大的笑:“方常夏,全校最帅的。”
周围有人低笑:“夏哥,当着新同学的面儿你收敛点,你只是班草,还没到校的级别昂,校草去年投票可是迟哥。”
“萧迟?”方常夏嗤笑一声,“他?他就是个P……哎哎哎,之之,疼。”
“是给你的吗你就吃,啊?”杨知之捏着方常夏的耳朵“还回去。”
方常夏无奈,歪着头从包里拿了几颗水果糖放桌上,表情扭曲:“轻点啊,我是你未婚夫啊。”
“未你妈!”杨知之甩手回座位“我把你成绩发给阿姨看。”
方常夏转头就去哄:“别别别,我会死的。”
苏浔里全程笑着看戏:“他们好恩爱啊。”
“那是。对了,我也有。”路池也回座位也拿了几颗糖,又继续说,“他俩娃娃亲,一块长大的,18岁就打算订婚了。”
苏浔里感叹一声,看着桌上一堆糖:“糖是你们固定的欢迎礼么?”
“也不是,”路池也挠挠头,“是知之,她有低血糖,以前差点出事儿,那之后我们或多或少都备着点,应急嘛,平时自己吃也挺好的啊。”
很多人都很热情的来欢迎苏浔里,还都给了些零食,最后,苏浔里看着桌上的一堆零食出神。
路池也碰碰他说:“怎么样,我们班很好吧?”
苏浔里点点头,抬头看着教室里的人的有几个在趴着睡觉,有的在打闹,方常夏还在卑微的哄着杨知之,他在这里面总是突兀的,但班级还是有很多人欢迎他的到来的,刚才来了很多人围着萧迟和自己的课桌介绍了自己,也给了苏浔里吃的,来了很多人,说了很多话,却没有一个人问他的外貌问题。
自己也快忘了,有多久多久,在班级里没有抬过头看看同学们在做些什么,他的记忆里,永远都是低着头,视线永远是地面。他是怪物,怪物不能抬头直视人们的目光,他曾也是恐惧的,但是,或许……在这里,他不用永远低着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