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皇帝回朝计划（攻略）》兰山缺

2、小和尚 此

　　此时日上中天，一灯拿着扫帚从舍利院一路扫到永化堂后又去藏经阁里瞅了瞅，见阁里无人，便心满意足地揣着他心爱的小佛陀从小路准备去斋堂。

　　慧能师叔被方丈罚了拿大铁桶挑水十日，要从嵩山一处无名峰下的小溪中挑到少林寺后山的一处矮亭的枯井中去，师叔已经挑了五日，可是这倒进去的水像是消失了似的，连着枯井底部都装不满，枯井还是枯的，一开始一灯也会亦步亦趋地陪着他，可是最近师父唤了他几个小辈每日打扫外院，为戒心大师闭关结束寺内举行隆重的仪式做准备，算一算他有三日未去后山看师叔了。

　　戒心大师乃是少林寺方丈慧敏住持的师叔，自从二十年前江高镇叛出少林拿了经书另立门户之后，便自觉愧对佛祖，闭关清修已久，平日里不闭关也是守着达摩院，谁也不让进，一灯自幼生活在这，也只不过在这位师叔祖说佛法的时候见过两次，私下里一次也未见过的。

　　走至宽阔大路，碰到几位师兄弟，应该是刚刚扫了少林寺正门，正在往回走去放下扫具，一灯和诸位师兄弟一一施礼，道了句阿弥陀佛。

　　众僧哈哈一笑："一灯，今日你早了，那豆腐可要给我们留一些！"

　　每月只有月末，香积厨才会做一锅麻辣豆腐，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他记事起就对这道菜爱的紧，月末做完法事就要跑去急忙去斋堂占下先机，以至于众僧还未见其人，便知道藏经阁有一个酷爱辣豆腐的小师弟，如此他喜欢豆腐的事已经人尽皆知了。听得师兄笑话他，一灯脸一红，挠挠头嘿嘿的应了一声，脚不沾地地继续往前走，行至罗汉堂，向右一拐，经过大雄宝殿。

　　其时正当春初，正是上前参拜念佛修行的好时候，再加上德高望重超脱生死的少林寺老僧闭关结束乃是件很重要的事情，寺内要举办隆重的闭关仪式，彼时客堂已经将“启关牌”挂了出去，往常这个时候来少林寺祭拜的香客已摩肩接踵络绎不绝，但像是最近几日这般冷清，空无一人，真是少见。

　　一灯遥遥望向大雄宝殿，但见殿中金碧辉煌，三座佛祖庄严而立，耳有梵音绕梁，风起绡动，如坠落云山幻海一般，他情不自禁的走的近了些，踏入殿内，目及之处立着一只金漆大鼎，往日插满香柱的巨鼎中此时只燃着三两残香，却看见烟雾缭绕之中伫立着一只未燃的佛香，十分醒目。

　　正在诧异间，这听见身旁有人开口道："小师傅也来上香火？"

　　一灯一呆，他虽不是入殿弟子，与罗汉堂、菩提堂的诸多师兄武功差了一些，但从未偷懒懈怠，听音辨位也深入其中，可方才他进门之时，竟然都未觉身侧有人，看来自身的本领真的是浅薄不少，怪不得自己连累慧能师叔连挑了十日大桶，想到这他两只手抓紧了小佛陀，心中愧疚不已。讷讷地转过身来，他心下一松："原来是李施主，阿弥陀佛！"

　　他眼前这青年男人身着灰衫，面容清瘦，周身缠绕着些清冷气息，此时双眸正清清凉凉地望了过来。

　　此人正是嵩山少林寺中住了有些时日的香主。

　　听闻是自家喜欢的女儿嫁于他人，一时之间神志不清，在家疯癫了些时日，病有些大好之后便不想在眷顾世俗之事，也不愿再流连家乡伤心之地，便想寻了个清静的地方清修。

　　打听至少林寺，方丈留了他五日，又见嵩山尺树寸泓春树暮云，甚至有了在少林寺出家之意，方丈止他教他冷静三五个月，再做打算，若真心抛弃红尘一心向佛在为他剃度，也为时不晚。

　　李无虞也没想到大中午还有人来大雄宝殿，往前走了一步然后笑道："方才见小师傅满脸愁苦，可也有烦心之事？"一灯迷迷糊糊的抬头看着李无虞，这个施主也奇怪，不笑的时候莫名其妙的让人感觉距离倍增，但是一笑起来就好像冬日花开雪中暖来，再加上两只眼睛月牙儿似的微微弯起，登时没了距离，就像一位亲和兄长一般让人忍不住靠近。

　　他不好意思的挠头道："无事无事——只是小，小僧愚钝，还未是入殿弟子少有来殿中，正巧今日偷偷来瞧瞧，也不知为何近日寺中香客信徒都少有上山——"

　　李无虞笑道："倒也不稀奇。"

　　一灯"咦"了一声大大的眼睛充满好奇道："施主可知为何？"

　　"二月二十八日乃是大兴皇帝的登基大典，中原多是凑热闹的人去参加典礼，听闻登基大典日，天下大赦宴请天下客，万众狂欢，凡是在监狱中喘些活气的，都给放了，以彰显新皇帝仁爱治民以笼络民心。天下众人朝西北方向拜诵三十日，便会"

　　可为何若问为何少林寺却无人去参加上京大典？

　　这可有的说道了，三十年前，戒空大师座下弟子偷了《高丽藏经》，众弟子捉拿未成，那人离开了嵩山直奔西北方，投靠当时大兴，自称少林正统。那时两国以城墙为界，河南地界在大兴与大周的交界处，上京和嵩山一个在北，一个在南，自然这少林寺也分开成南北少林寺，北少林寺便是上京城外的金龙华寺，内里听的是大兴皇室的吆喝。

　　待大兴南下并了大周之后，南北少林寺虽相安无事，但一个吃的是官家的饭，一个就是吃的天下的饭，同为少林但是并无交集。

　　"原来如此，皇帝登基竟然有这般号召力！"一灯惊叹的连连摇头，见李无虞只是低着头把玩手中的余香，"李施主为何中午来大雄宝殿？"

　　闻言李无虞抬起头张口就来："我住的那处离大门口的古树太近，每日夜中听着蝉蟀齐鸣，白日再见着寺外砍柴的夫妇如胶似漆，唉，回想想在下的处境——也只有这近日清幽的大雄宝殿和周遭山林水树能让我心神为之一定了。"

　　说着，他语气渐渐低落，不由得发自内心的长叹一口气。

　　"李，李施主不必过于难过，姻缘不强求，想必，想必以后定能遇到有缘之人……"

　　一灯好半天才磕磕绊绊地挤出一句不痛不痒的安慰之语，他自幼便在少林寺长大，从一个烧柴打水的小和尚渐渐成了藏经阁堂主慧明大师的小弟子，虽然现在年纪不够还不能站在殿前，但每日也是要送经念佛空无杂念，哪里会有什么男女之事让他来操心？

　　"也罢，往事不提，"李无虞拍了拍手里拿着的一把燃香，手中香灰数数掉落，接着又仰头看了看门外，"一灯师傅不去食堂？"

　　一灯听他问，这才想起来自己出来是为了什么，懊恼的一拍头："要的要的，李施主去不去？"说罢还不等李无虞回复，脚先动了，他的豆腐这会儿想必连汤汁都不剩了！

　　李无虞在其后应了一声，不慌不忙地抬腿迈出大殿，临走之前回首望了眼鼎中突然红光微闪的香柱，挥着扇子踏门而去，出门却是人影儿都没有。

　　这一灯跑的倒是快，不过李无虞抄了个刚不久发现的近路，没个三步两步便到了斋堂，等他拿了饭菜正慢慢悠悠准备吃的时候，才看见小和尚急冲冲的跑来向着盛饭菜的僧人道："师兄师兄，还有麻辣豆腐没有？"

　　"刚最后一份儿，已经光咯！"戴着围腰的僧人摸了摸头呵呵笑，给一灯盛了两个斋菜，便塞给他馒头便指着李无虞的桌子道，"你晚来一步！"

　　果不其然，李无虞看着少年僧人满身怨念地端了饭菜问了声好，端端正正地在他旁边坐下了，开始默默地苦大仇深地吃饭。

　　李无虞忍不住笑出声来看着眼前这半大孩子，看了看自己面前饭菜，心里想不通这等东西有什么好抢的，于是他小声道："小师傅若是不嫌弃，我这份便给你吃了吧。"

　　他话音一落，先是看见对面小和尚眼珠一亮，似乎下一秒口水就要流得满桌都是，接着又满脸为难道："这，这，这李施主恐怕不好吧——"

　　李无虞托着下巴，满不在乎："哪里来的婆婆妈妈？让你吃你就吃便是。"

　　"那那，谢，谢过李施主！"

　　叫他拿了饭菜，李无虞这才随口问道："听闻最近寺中要在达摩院比武？"

　　一灯一边往口中塞着豆腐，一边含含糊糊道："不，不是比武，是从江南来的侠士来问道，方丈让我们这等小辈前去观摩。"

　　"哦？为何问道却是在以武学闻名的达摩院？"按常理来说，问道应是在以佛法高深的证道院，而非研究本派最高武学的达摩院才是。

　　"小，小僧也觉得奇怪，后，后来才听师兄们说有人听闻戒心大师出关，这才要来问道，故而就在戒心师叔祖闭关的地方达摩院。"

　　"原来如此，听闻戒心大师此次闭关六月有余，李某数月也没能见一面，真是可惜——"

　　说着，李无虞作感慨无缘状，又羡慕了一番寺内弟子，弯弯绕绕最后这才询问晚上问道能否留他一个位置。

　　一灯想了想方丈也是有意要帮李无虞剃度的，只不过觉得他此时六根未清信愿不坚，而这问道大会本就是精进修行的机会，再加上今日赠豆腐之情——他看着自己面前一干二净的盘子，实在是难以启口说出拒绝的话来，便老老实实张口的应下了。

　　李无虞得了他的承诺，约了明日一时三刻来罗汉堂后门留长些时候观礼，于是彬彬有礼的道了别，心情颇佳的绕回前院睡觉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