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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入 ...


  •   入秋,晚露渐浓。

      苏祁医馆还亮着灯,墨尘鬼鬼祟祟侧身进门,一阵闻了便觉得身子康健了的草药味扑面而来,墨尘不喜欢苦味,独独喜欢苏祁医馆里的味道,觉得安心。

      墨离正在帮苏祁整理药材,墨尘偷摸站到了姐妹二人身后,忽地唤道:“祁姐姐!”

      大晚上被浑厚的嗓音一吓,四只葱葱玉手下的药篓险些打翻,好在墨尘反应迅敏,只有几颗栀子挂在了苏祁的堇色纱裙上。

      墨尘笑够了,悻悻地帮苏祁整理好衣裙,道:“姐,都亥时了,怎么还不回去休息。”

      秀眉长眼的丽人淡笑柔声道:“明天就是赶集了,好多老人要来抓药的,今晚上得多备着些。”

      墨尘帮苏祁捶着肩膀,喃喃道:“那店里的伙计呢?”

      苏祁不语,墨离叹声道:“哥,你又不是不知道祁姐姐,一到戌时就让大家伙回去了,哪怕第二天是大忙日子,也绝不拖延。”

      墨尘无奈道:“哇好没良心。对了,不是还有个大祝吗,那家伙,自打年前跟着承曜哥哥来给你送药材,便把他安排在你这儿照顾你看店,男娃子家家的,平日跟你那叫一个紧,比贴身丫头还丫头,那小子也不来帮忙?”

      苏祁挑眉道:“再怎么说,人家该完成的也完成了,所以他们有没有良心暂且不表,我只知道啊,阿离很有良心,你,我就不清楚了。”

      姐妹二人嗤嗤笑了,弄得墨尘一头雾水。

      少年凤眸一转,朗声道:“姐!你怎么能说我没良心呢!我这不是,不是来帮忙了吗?”

      苏祁道:“你真的是来帮忙的?稀奇稀奇,大晚上的,来帮我关门啊。”

      墨尘嘿嘿道:“我找阿离确实有点事儿,阿离,你先跟我过来一下。”

      见兄妹二人神神秘秘地在门前三言两语,苏祁摇摇头,心道:“这孩子,又憋着什么把戏。”

      墨尘凑在墨离耳边道:“阿离,你赶紧先回去休息,明天哥带你去个地方。”

      墨离道:“去哪儿?你不会又是干坏事儿想拉上我吧,上次把人家李伯伯的竹子砍了,还叫我给他栽了一圈芍药在边上,好家伙,偏巧李伯伯最不喜欢花,被他家狗子撞见了,追了一条街。李伯伯闹到澔哥哥那儿,气撅过去了,还好澔哥哥也气撅过去了这事儿才算过去了。”

      墨尘气呼呼地弹了下墨离脑门,嗔怪道:

      “说什么呢,他那竹子长来挡道了,别个不好过路,李伯伯又犟,我不悄悄砍了那怎么办?其他人不做生意啦。乖,这次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快回去好好休息养足精神,祁姐姐这里我会帮她干完活再回来的。”

      说完便推着墨离出门,行了注目礼,关上了门。

      转身对苏祁道:“姐,你帮我上个药呗,我...”

      兄妹二人说话的空当,苏祁已经备好了药品。

      墨尘上前看到桌台上的药盘,意识到自己早就暴露了,扭捏道:“原来早就被你看出来了啊。”

      苏祁叹声道:“方才你帮我摘栀子,锤肩,左手都没气力,想就是你又受伤了。阿离又在,怕她担心,回去再告诉澔哥哥,所以就憋着,你的气性我还不知道吗。快伸出来,这又是跟谁打架伤的啊。”

      墨尘挽袖至大臂,道:“我没有故意打架,还不是在路口遇到叶鉴那厮的手下,刁难人家阿婆,三句话谈不拢,就...就...”

      苏祁明眸如秋水,道:“就一个打人家一伙,知道你功夫不弱,又爱济贫扶弱,但打群架难免都是要吃亏的,只晓得一味蛮干,说多少次你也不听,傻孩子,真当祁姐姐医术盖世无双啊,你要是缺胳膊少腿儿了我也没辙。”

      墨尘眼光闪动,神色坚定道:“很多平民百姓不像我和阿离那么好运气,能遇到澔哥哥和祁姐姐你们两个大善人,他们能好好活着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凭什么还要巴巴受那些流氓欺负,既然被我看见了,那我凭什么放任不管。”

      苏祁玉面浮上一丝欣慰,给墨尘包扎好了大臂上的伤口,轻柔地将他衣袖放下来,道:“是是是,墨大侠,记得按时找我换药,免得被阿离和你哥发现了端倪。明天你是不是又要带阿离去干什么坏事儿啊,可悠着点儿,要是被你哥抓包了,我可保不住你。”

      少年面色轻灵,道:“苏祁大医师,你莫不是在我身上下了什么蛊虫吧,怎么我想什么你都能猜得七八分准呢。”

      苏祁黛眉一弯,道:“可不是吗,你要是不乖啊,那小虫子就会要你穿肠烂肚的!好了好了,既然你明天要折腾,就快回去休息吧,我这儿不需要你帮忙,乖。”

      墨尘晓得自己一只手吊着,搁这儿还不如一盏灯好使,索性给苏祁倒了杯茶水,便打道回府了。

      次日,风和日丽,浮云漫卷。

      苏澔苏祁兄妹二人自来出门尚早,这边墨姓兄妹二人换了短衣劲装滑溜上山。

      墨尘拉着墨离走了一炷香的山路,才到了一处肃然雅致的庙宇外墙。

      秋暑灼人,高墙立于竹荫。

      少年眉飞色舞道:“阿离,咱们到了。你不是说想吃栗子吗,说来奇怪,我寻了每条有人的街巷,都不见有卖的,周围山头翻遍了,也不见有半棵栗子树结了半颗栗子。诶,苏祁姐那儿也是好些药材收之不易,怪事怪事。总觉得会出点什么大事儿。先不说了,来,我在上边打,你在下边接住。”

      墨尘后退三步,纵身一跃,转眼便稳稳当当停至墙头。

      兄长记得自己所想,大费周章替自己寻得了栗子,心中虽喜,但墨离发觉了古怪,道:“哥,这户人家你认识?”

      墨尘不假思索道:“不认识啊。”

      话语间已经手脚麻利地抛下一连串剥了外壳的栗子,精准无比地朝着墨离裙兜投怀送抱。

      好极了,墨离已经觉得离谱了,仰头接着问道:“不认识?那你还这么明目张胆地摘人家家里的栗子!”

      墨尘手上动作并未停,道:“啊?我没有明目张胆啊。”

      大半边枝丫已经被洗劫一空了。

      能一边干着离谱的事,一边波澜不惊地说出更离谱的话来的,正是她亲哥,墨离意识到,这倒也正常,便放弃了劝他苦海回头的念想。

      院墙内里是偌大一片校场,树荫茂密,墨尘在这头,望不清明那头的情形。

      而校场那头正有两个削肩长项的少年正在歇息,一位苍衣秀目,另一位,鸢衣霜袍。

      竹海绵延的风声停止,墙头这边并不算十分收敛的动静,自然让二人起了戒心。

      二人疾步上前,离墙边还有十丈之遥,霜袍少年见一名少年在墙头行着不轨之事,霎时便将手中的剑飞出,剑刃擦过墨尘鼻尖,入木至柄,得亏墨尘反应不慢,剑过风起间便抓牢了身下的枝干。

      墨尘吓得离体三魂,侧目一看,竟是那缕熟悉的鸢色长衣,霜色外袍!

      相比方才俊脸被当了活靶子,墨尘此刻更是惊骇,心道:“完犊子了,怎会是那位神仙兄弟!要是给他瞧见是我在偷鸡摸狗,那岂不是这辈子都没机会和他体面相识一场!”

      墨尘即刻转身跳下院墙,抓起墨离的肩头道:“阿离快跑!”

      好在墨尘平日里,这种事做得不算少,逃跑的本事总不会小。

      当院内霜袍少年发现这人好像只是在偷几颗栗子,并未察觉到有任何不善杀气,反而在其举手投足间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带着书卷气的灵动。

      转念间二人已到栗子树下,霜袍少年仰首道:“怕是哪家少年郎贪玩,偶然间爬了自家墙头罢了。”

      苍衣少年讷讷道:“好家伙,贪玩都贪到咱们这儿了,苍龙府深隐山林,常年无人间客打扰,这小子能找到咱们这儿,本事倒是不小。”

      霜袍少年神色未变道:“我并未感知到他的灵气,此人凡胎肉骨,不必多虑。”

      苍衣少年展眉道:“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不必太过追究了。”

      而霜袍少年蹙眉正色道:“不是不必追究,而是需要追究的,并不是这个。结界发根于季辰魂,向来稳固无碍,在寻常人面前会化作与周围无异的景象,肉眼根本无法分辨。而如今结界薄弱至此,连凡家少年都可行而无阻,只能说明季辰魂,已不安宁。”

      苍衣少年迟疑道:“那这可如何是好,祭司大人可知此事?”

      霜袍少年道:“不清楚,待我禀明。”

      苍衣少年明眸一抬,看着树上残存的栗子道:“话说,要不是今天这一出,我都忘了这儿有棵栗子树了,格格不入得很。”

      苍龙府外,净是遮天蔽日的奇树茂竹,这一枝独秀的栗子树夹杂其中,身处角落,不留神还真不易瞧见,但若是见着了,也是因为它实在太过突兀。

      霜袍少年黯然垂下眸子。

      他怎会想到,这个行不妥之事的小毛贼,正是当初在溪边遇到的,日出般的少年。而他,又怎会想得通,这么一个丰神朗俊的日出少年,竟会行此等苟且之事。

      风急火燎地跑回苏宅,又悄无声息地溜进内堂,二人不见苏澔,松了牛大一口气。

      墨离脸色不太好看,微喘着气道:“我说哥啊,原来不是空户啊,如此你都还敢顶风作浪,我真是服了你了,我就是嘴馋说说,要知道是如此获得,大可不必啊哥。还好澔哥哥不在,没被撞见,不然也是难说得很。”

      墨尘找了个小箩筐给墨离倒了栗子,扬眉道:“你,澔哥哥,祁姐姐,你们三人的心愿在我这儿就是天大的事儿,你们说了,我听见了,我就要帮,不然,你还要我这个哥哥作甚。再说了,我确实以为那是座荒宅,奈何太过宽敞,看不清明罢辽,怪我料事不周,料事不周啊。要是澔哥哥不问便也罢了,若是问到了,你就说是承曜哥哥给的不就好了吗。不过最好别问,反正在澔哥哥眼里我就没个好事儿的,念叨起来没完没了的可烦...”

      “你也知道你没个好事儿。”说话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二人身后。

      此人便是苏澔,虚长墨尘十岁,如远山的眉目间,带着一丝戏谑。

      如果说一袭堇裙的苏祁好比那秋日里的盈盈潭水,那天青色长袍的苏澔便恰似潭水边的泠泠清泉。

      墨尘像被泥鳅钻了□□浑身一抖,霍然转过身,道:“澔...澔哥哥!不关阿离的事,是我硬拉着她去的,要骂要罚就罚我一个人吧。”

      苏澔佯怒道:“你每次都是认错十分地积极,就是不改,下次还敢。”

      墨离被墨尘护在了身后,探出头来,柔声道:“澔哥哥,是我想吃栗子了,哥哥才四处去找的,哥哥年纪还小,你别怪他了,我们下次不会了。”

      苏澔闻声,半笑半怒道:“想吃栗子告诉我便是,我可以给你们买去。真是给你哥带坏了,小丫头片子说话一套一套的,你大还是你哥大。”

      墨尘撅着个猫型嘴嘀咕:“现下哪里还有栗子可买,咱家会缺那点买栗子的钱,还不是因为拿着钱都没地儿买。”

      这话一字不落入了苏澔的耳,远山眉轻挑,道:“听你这话的意思,这是去哪家偷来的?”

      墨尘急瞟了墨离一眼,如梦初醒道:“诶,澔哥哥,打住,打住,这是承曜哥哥给的,阿离可以作证!你不信我,难道还不信她吗。”末了掇了掇墨离,少女在一旁,不敢乱吱声。

      墨尘口中的承曜哥哥,便是沧州境内富甲一方的卫家商号的大少爷,如墨尘一般大时便和苏澔交情不浅。

      后来见了苏澔的妹妹苏祁,年岁尚浅的卫承曜便觉得自己倦鸟寻到了归林。三天两头不见她,便觉得腰缠万贯的人生寡淡无味。奈何苏祁一心向善,自书院结业出来便开了家医馆,专注救死扶伤。

      而卫承曜见状,并未觉得丧气,反而更是认定了自己这生,定要与这药草仙姑红尘作伴。

      满打满算,这已经是卫承曜追逑苏祁的第十个年头。

      自苏卫两兄弟相识以来,卫承曜隔三差五就会给苏宅送来各种山珍海味,奇花异草,更不用说多了苏祁这个此生念想之后,帮寻殊方异术,谈妥最好的药材再统统送至苏祁医馆,更是巴不得直接拉苏家几口人到自家堪比缩版永宁的大府邸去住,虽说苏宅一不小,二不穷,但在卫承曜眼里啊,住这儿就是遭罪的!

      如此一来,卫承曜送点栗子给墨尘墨离兄妹实在算不上稀奇,苏澔挥袖道:“若是如此便尚可,你可别带坏了阿离,她身子骨又娇弱,一天天东奔西跑,可别出了什么岔子,给你苏祁姐徒增烦恼。”

      “哎呦澔哥哥,我知道,我心里有数。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比现在可温柔多了,比祁姐姐还要温柔,那碧泉般的声线,那旭日般的眉眼,简直让人冬日里都如沐春风啊。现在倒好,尤其对我,是越来越凶。”墨尘嘴撅得都能挂油壶了,凤眼扭捏成了一副楚楚可怜落难美人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真受了天大的委屈。

      不过也就他生得俊俏,但凡他再长得丑上一分一毫,说出同样的话,作出同样的表情,苏澔非但不会相信这人的鬼话,甚至会抑制不住咬牙切齿,毫不客气地将这厮踢出苏宅,末了还要叫苏祁给上个十来担雄黄驱驱晦气,不然自家宅子里就要长满五毒,自己腿上就会长大疮。

      苏澔偏就吃墨尘这套,直身朗言道:“我还不是被你给逼的,莫不是家门不幸,弟弟太皮,将我这个以温润享誉永宁的教书先生,折磨成了个不晓情理的粗汉,幕后黑手还嫌我凶呢,我看你就是缺少毒打!”

      “别呀,澔哥哥最好了,才不舍得打我呢。”墨尘一副臭不要脸的阵仗,双手揪着苏澔的宽袖直摇,小媳妇都没他这么能撒泼。

      苏澔气早就消了,也就任着墨尘耍着无赖,侧头道:“真是拿你没办法,阿离,你千万要坚持住,坏你哥一个就够我受的了。”

      墨离司空见惯的应和道:“澔哥哥教训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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