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无恙》懒鱼吃

8、第 8 章 距离晚会已

　　距离晚会已经不到一个星期，文艺部的氛围开始愈加紧张。场地设备与材料基本已经提前准备得差不多了，表演的节目也陆续敲定，并进入开始紧张的排练中。
　　安然除了跟着赵熙张简鸣去查验排练进度外，空余时间还需要学这首《子衿》。
　　虽然以前很熟悉这首曲子，但为了配合舞蹈节奏，后半部分已经被改编得有点面目全非，对于她来说还是有些难度的。
　　好不容易将谱子记了八九不离十，和高学姐相处也渐渐“融洽”，但高承的态度那边却让她有点不舒服。
　　毫无疑问，高承确实是有两把刷子的，且不说编曲上的能力，在乐器上他的能力也不容小觑。
　　安然跟着爷爷学二胡，只是因为感兴趣，技巧上并没有经过专业指点，因此有些地方的处理显得较为生疏，每次到她有些卡壳的时候，高承总能像救世主一样出现在她身后，解决她的迷思。安然乐于接受批评指正，只是她不觉得教学需要近到能感知到他的体温的程度。
　　在又一次他的呼吸吐到她脖子上的时候，安然受不了了。
　　“学长，我不喜欢有人离我太近，有什么问题你可以直接告诉我。”见气氛有些冷凝，安然又补了一句“对不起。”低下头去。
　　高承见惯了女人对他投怀送抱，第一次看见怎么都撩不动的木头。
　　他有些意外：“朋友也不行吗？”
　　随后漫不经心地笑道：“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或许我们可以成为朋友。”安然抬起眼看着高承，目光却是带些拒绝的意味。高承的心思她太熟悉了，从小到大，不知道多少人对她这样，起先她也以为是正常人际交往距离，直到后来发生很多事受了很多困扰，她才知道，这种事情既然自己不喜欢，最好一开始有苗头就掐死在发展初期，防微杜渐，否则，最后变成沉疴痼疾便难以回头。
　　而且，重要的原因是，他和赵熙学长不一样。
　　赵熙学长对自己好，是基于照顾，如同妹妹般的感情，他的笑，是真心实意的，不杂糅半点虚伪的笑。
　　这个人，虽然总是笑着，但却让她感觉很危险。她摸不清看不透。
　　如果只是这次合作，她没必要和让她觉得危险的人做朋友。

　　“好。”高承依旧是笑着，心思却明显淡了些，这小学妹明显不喜欢自己，甚至可能抵触自己，他又不是受虐狂，没必要给自己找不痛快，只是这些小把戏不是很多女孩子都很喜欢吗？怎么到这里就不管用了？高承陷入沉思。
　　安然舒了一口气，继续练习着这段曲子。

　　高承刻意遵守着他的行为准则，再也不对安然那边“指手画脚”，和另外一个演奏的朋友一起说说笑笑，眼光不时却地瞥向安然的方向。
　　冷落？他确实有这样的心思，只是当他看到那个女孩却仿若进入无人之境，醉心于二胡声中的时候，突然就有点泄气，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大家都捋顺了没？我们要不要试着从头到位梳理一遍。”一个负责击鼓的男生说道。
　　安然眉头微微皱起，她现在谱已经记完了，独奏应该没问题，合奏的话……要不就先试一试？
　　音乐声起，高承起手，一段活泼轻快的琴声响起……随后，音乐渐缓，击鼓声响，二胡发出哀伤的曲调随后而至……
　　“节奏不对。”高承叫停，看向击鼓的男生，“你这段需要再放缓。”
　　他顿了一下，看向安然，“安然，你切入快了，节奏被他带走了。”
　　“重新来。”

　　试了很多遍，却还是有着各种问题，明明一个人的时候就好好的，怎么一加进去就不行了呢。频繁却漏洞百出的合奏让几个人都有点心烦意乱。
　　安然深吸一口气，调整着节奏。
　　高承指点了击鼓的男生后，犹豫了一番，还是走近安然身边。
　　“你试试这样子……”
　　安然看着高承离自己一臂之距，神态专注传授着自己的经验，原本紧张的神经稍微放松。
　　最后一遍合奏很顺利，高承看着进度还不错的样子，提前让大家回去休息了。
　　临走之际，安然眯着眼睛，对着大家笑了笑，像一只饭饱餍足的小猫咪。
　　她笑起来很好看，高承第一次见她就知道，自从认识她，她对他经常露出笑容，只是，这次不一样。
　　或许是因为终于解决了一件事情，高承第一次看到安然真心的笑脸。
　　不是礼貌，不是客套，而是发自内心的满足。
　　就，很可爱。
　　高承突然有点后悔操之过急，给她留下不大伟岸的印象了。
　　其实，成为朋友好像也不错，高承开始考虑这个事情的可能性。

　　做完一天的实验，陈恙坐在图书馆专心致志撰写着实验报告。
　　刚刚写完最后一个字，静音的手机突然亮起。
　　他看看手机页面上的名字，起身走到图书馆中心露天的盆栽区，接起电话。
　　“帅哥，最近忙吗？”刘楚言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
　　陈恙用大拇指按按太阳穴，眯着眼看着天上寥寥的星星，回道：“还行。”
　　“那你有福气了，8号晚上有没有空，B大这边办新生晚会，我手上有位置不错的票，一起？”刘楚言兴致勃勃邀请。
　　“不去。”斩钉截铁的声音传来。
　　刘楚言气得哇哇大叫：“你好没良心啊，我昨天才陪你去看了你们学校的迎新晚会，就不礼尚往来一下？”
　　“我怎么记得昨天票也是你给的，严谨一点，好像是我陪你去的吧。”陈恙无情指出。
　　对面安静了几秒。
　　“会长，加油。”王琦举着小拳头在刘楚言身边打转。
　　刘楚言看着手中还散发着香水味的票咬牙切齿。
　　“我的好哥哥，你就给我个面子嘛，我求求你了。”刘楚言细声细气地撒娇道，惹来旁边一众干事的嘲笑。
　　陈恙眼神闪过一丝玩味：“你这是被绑上绞刑架了还是被抬到尼罗河中心了，我去不去有那么重要吗？”
　　“重要！重要！你不去我可能不死也要脱层皮了，陈大帅哥啊！快救救我吧！”刘楚言哭诉道。
　　陈恙刚想说“不去”的时候，又一个电话打进来。
　　“你稍等一下，我接个电话。”
　　陈恙看了下名字，特地把电话拿远到胸口处。
　　“陈恙！8号晚上有空吗？有空吗？有空吗？”许天祺聒噪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新生晚会我有个节目，你要不要过来看？要不要过来看？要不要过来看？好同桌给我捧个场嘛。”许天祺叫道。
　　陈恙沉默了一下。
　　兜来兜去，终究还是要去？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记得8号晚上六点来大礼堂我去接你，不见不散……”
　　“喂喂喂，电话打完了？”刘楚言的声音传来。
　　“8号晚上我去。”陈恙扶额道。
　　“交易成功。”刘楚言喜滋滋地挂掉电话，对着众人比了个耶的姿势。
　　“你把学长卖了，不怕到时候他知道揍你吗？”王琦有些发愁。不顺利是忧愁无法给学姐交代，太顺利也担心会长被学长牵连，以学长的身材，把会长按在地上骑简直是轻而易举。
　　“你陈学长不会打人的。”刘楚言嘚瑟着，陈恙这人不太爱说话，看上去好像冷冷的，不太好惹，但其实心很软。

　　“心很软”的陈恙结束了一天的学业，正准备关上电脑时，突然想起了什么，他登录QQ，消息一条接着一条冒出来。
　　他点开主页面，呆呆地看着最上面灰色的两个头像。
　　最上面的头像是一张像素不是很高的照片，一个小女孩闭着眼微笑，头上别着一朵鸡蛋花，背景是学校那棵百年榕树。
　　他鬼使神差再一次点开聊天窗口，里面停留着准高三那年的暑假，她给他的留言，也是他们最后的一次聊天。
　　安安：“生日快乐，陈恙，祝你考上自己想要的大学。”[笑脸]
　　恙：“好。”
　　恙：“你也是。”
　　这对话看似正常，其实，陈恙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她的账号是假的，他们的聊天记录是假的，里面只有他是真的。
　　那个叫“安安”的账号已经在前些日子被收回了。
　　只是他不甘心，他想要把这个页面留得久一点，所以他申请了一个小号，复制了最后的这段聊天，好像她依旧还在一样。

　　鼠标移动到第二个灰色的头像上。
　　一个空白的头像，名字却让人感到凄凉。
　　“泡影？”陈恙喃喃自语，“所以是你吗？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呢？”
　　这个号是他刚上大学的时候的第一天晚上申请加他的。
　　起先，陈恙以为只是随便搜索号码添加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丝侥幸，希望是心里想的那个人回来找他。
　　他们就像正常的网友一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他急于了解“泡影”的真实身份，而对面却遮遮掩掩，难以分辨。隐隐约约感觉到可能是她后，他便不敢再急躁，生怕一不小心把她吓跑，就像高中那时候一样，明明好像是喜欢他的，却总是莫名被一些他不在意的东西惊扰，不敢上前。
　　他可以让自己成为秘密花园里的解语花，分担她的喜怒哀乐。他也暗暗期望着，可能时机成熟，她愿意走出围困她的囚牢拥抱他。
　　只是满怀希冀的陈恙没等到那一天，半年前，“泡影”给他一段留言后就突然离开了，就像她的名字一般，连带着他的奢望，化为泡影。

　　陈恙百无聊赖地查看着“泡影”为数不多会玩的游戏——农场和牧场，看着成熟的牧草在摇曳，挨饿的动物依旧却等不到主人。
　　他手指微动，清除了乱飞的蚊子，又给嗷嗷待哺的小羊羔捐了10个草。
　　你们慢点长大，等一等她。
　　陈恙关上电脑，收拾好东西，迈开脚步。
　　路，还是要往前走的。

　　“梁笑，你是元谋人还是山顶洞人，现在还在玩这个游戏？”周雨薇下床想拿本书，猛然看见梁笑放在桌子上的手机页面，一脸难以置信。
　　梁笑提了个裤子从厕所走出来，一脸冷漠地拿起手机，斜眼道：“玩游戏还什么古老新奇，农场再玩十八年都不会腻。”说完，重新躺回被窝玩起游戏。
　　“我要把你们的菜菜偷光光。”梁笑咬牙切齿道。
　　“幼稚。”周雨薇爬回床铺，床突然抖动了一下。她扶额，看着努力蹬着腿踢床板的某人，偷偷伸手比了个中指，倒回床上憋笑。
　　安然侧着身看着两个活宝，忍俊不禁。
　　灯突然灭了，宿舍顿时安静下来。
　　“熄灯了。”张婧道。
　　“你说我们学院为什么这么变态十一点就断电呢？”李程丹幽幽发问，她今天顾着去兼职，作业还没写完。
　　“挨过这一年就好了，听说大二要搬到四号楼，那边不断电。”张婧回答道。
　　“对了，安然你们的节目怎么样了？”周雨薇问道，“还顺利吗？明天就要彩排了吧。”
　　经过几天的融合，《子衿》的舞蹈和曲子基本上已经没有问题了，就是演出服还没敲定，安然原本打算从自己的裙子里找一件能上台的，却被高嘉妍拒绝了。
　　“你的衣服包在我身上。”高嘉妍问完安然的尺码后，还使了个眼色，对高承比了个嘴型“眼光不错。”惹得高承哭笑不得。
　　“没问题了。”安然回答道。
　　“表演的时候我们给你捧场！”梁笑激动地踢床板。
　　“我顺便也要给许天祺捧场，就是那天请我们吃好吃那个学长，”周雨薇愉快道，“我们协会的节目，吉他弹唱配合情景剧，我看过排练现场，超级好看的。”
　　梁/福尔摩斯/笑啧啧称奇，坏笑道：“一口一个许天祺，我记得你之前不是都叫学长吗？怎么突然改口了？我好想嗅到什么不一样的气息。”
　　“你不是谈恋爱了吧？”李程丹好奇问道。
　　“滚滚滚，”周雨薇朝上铺踢了几脚，“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好吗？”
　　“谁？”张婧问道。
　　“我猜那个人姓林。”安然快憋出内伤，忍不住笑。
　　刘芳语福至心灵：“林盛是不是？”
　　梁笑不敢相信：“看不见摸不着，有什么好喜欢的。我们说的是爱情，爱情。”
　　“追星少女不需要爱情，靴靴。”周雨薇哼哼道。

　　“说道谈恋爱，我突然想起一个事情，“梁笑神秘兮兮问道，“小芳芳，老实交代，那天中午在楼下看到的那个帅哥是不是你男朋友呀。”问道。
　　众人赶紧把耳朵竖起来。
　　“不是，那是我高中同学啦，”刘芳语顿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道，“不过我有男朋友了，他在X大，比我高一届。”
　　“学霸呀。”张婧感叹道，“他读什么专业的？”
　　“计算机。”刘芳语道。
　　梁笑哇哇大叫：“你居然都没提起过！”
　　刘芳语哈哈大笑：“你们也没问过呀，再说了，那天来报道的时候他也来了，你们明明都见过了。”
　　众人开始绞尽脑汁回忆起那天的场景。
　　安然也想起来了，是一个高高瘦瘦，带着眼镜，很斯文很有礼貌的男生，贴壁纸的时候他帮了大家不少忙。
　　梁笑抽抽鼻子，有点惆怅：“原来那就是你男朋友啊，他和你爸妈一起过来的，，你又叫他哥，我还真以为是你哥呢。”帅帅的，是她喜欢的类型，本来还想让刘芳语介绍一下呢。
　　“你们怎么那么快就见家长了？”李程丹问道。
　　“因为，那个，嗯，”刘芳语有点脸红，支支吾吾，最后认命般回答道，“他就是我哥。”
　　骨科？？？
　　“不过我们没有血缘关系。”刘芳语补充道。
　　众人舒了一口气。
　　“他爸爸是我爸的战友，在一次抗灾中牺牲了，因为亲戚们都不愿意照顾他，所以我爸妈就把他接过来了。”虽然哥哥的户口没有移过来，但自从他来到刘家，他已经成为这个家庭的一部分了。刘芳语的爸爸很喜欢这个孩子，所以两个孩子开始出现情感上的萌动时，父母并没有阻止他们，只是让他们不要越过线。
　　“谈恋爱是什么感觉啊？”张婧一脸向往。
　　刘芳语想了想，大概就是想他早点放假回家陪她，两个人一起玩游戏，一起吃饭，一起去旅行，想每时每刻陪在他身边，有他在做什么事情都会很开心。
　　“悲催的感觉。”一阵凄凉的声音响起。
　　周雨薇伸腿，“你谈过恋爱吗？还悲催？”
　　梁笑不服气，怎么没有谈过恋爱？高中谈过好几个呢。
　　“五个，”梁笑盯着头顶上的星空床帘，“不过全部见光死，虽然都是我提的分手。”她其实也是看中了外表，只是父母盯得太紧，稍微被发现一点蛛丝马迹她就果断斩断情丝，毫不留情。
　　“渣女。”周雨薇哈哈大笑。
　　“+1。”
　　“+2。”
　　“+10085。”
　　“我现在最想知道安然，”李程丹说道，“肯定很多人追过安然。”
　　安然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人，随着时间的流逝，那个人的脸不但没有模糊，而是变得越来越清晰，心里突然就涌出来一股酸涩。
　　“我，没有谈过恋爱。”安然忍住情绪。
　　“天理难容啊，安然，你不谈恋爱简直浪费你那张脸。”李程丹不可置信。
　　“高中学业那么紧张，没有谈恋爱也很正常，扯什么浪不浪费”刘芳语怼道。
　　“可能安然没有遇到喜欢的人吧。”张婧道。
　　安然否认：“不是的，我有喜欢的人。”
　　“我靠，谁让我们季大美女暗恋啊。”周雨薇觉得不可思议。
　　“他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安然想着，记忆回到了那年那天，她因为来例假痛得缩在厕所，他守在厕所外面听到她的痛呼急得差点要冲进来的那一幕。
　　“现在那个男生呢？”张婧问。
　　“已经是大学了，你可以勇敢一点去找他，说不定他也喜欢你呢。”周雨薇脑补出了两个人别扭的爱情。
　　“他现在很好。”他高考结束的那个暑假，她特地跑回自己待了十几年的城市，回到曾经的母校，去看校门口宣传栏上的名单。她在最左边那一排找到他的名字，还有名字后面跟着的X大。真好，他实现了梦想，也实践诺言，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些熟悉的名字，安然的心痛得像针扎一般，她笑着笑着，眼泪就顺着眼尾流下来。
　　“如果有缘，应该会再见吧。”安然喃喃自语。
　　再见了又如何？安然不敢去想这个问题，万一他有女朋友了，万一他不喜欢自己？明明在同一个城市，明明隔了几站就能到的学校，明明是问一下就能联系到的人，她还是不敢，不是不愿意，而是不敢。
　　她不得不承认，她输给了心里的怯弱与恐惧，输得彻彻底底。
　　寝室里一片安静，似乎没有人愿意去接安然这个期望。
　　旋即，梁笑轻轻的鼾声响起。
　　“都睡吧。”张婧轻声道。
　　明天，会是晴朗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