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无恙》懒鱼吃

6、第 6 章 “安然，看

　　“安然，看看这边的桃金娘长得多好。”
　　安然转头，看见奶奶背对着夕阳笑得一脸阳光，一双因为劳作显得厚实的手掌轻轻抚摸着枝桠上的果实，就像晚上睡不着时抚摸着她的背一样。
　　爷爷拄着临时从山脚捡来的“拐杖”，坐在奶奶不远处的山石上，一只手握成拳头捶着腿，气喘嘘嘘地瞪着自己的老伴。
　　“一把老骨头还折腾。”爷爷不满地嘟囔着。
　　“老骨头才需要多锻炼呢，你看看你，在那江边一坐就是一个下午，不出来动动关节都要生锈了。”奶奶娴熟地应对着爷爷的话，蹲下身为爷爷揉揉腿。
　　一个喜山，一个爱水，一个喜静，一个爱动，有时候安然也会感慨，究竟是什么样的缘分，让兴趣、性格、家世截然不同的两个人能走到一起，相濡以沫，共抗风雨那么多年？
　　“爷爷奶奶，你们别动，我给你们拍张照吧。”夕阳柔柔倾洒在两人身上，为他们打着最美最自然的光，安然调整着爸爸新买来的摄像机，想定格下这个瞬间，按下快门的时刻，眼前的景象突然发生了变化。
　　坐在山石上的爷爷突然消失了，仿佛不曾来过一样，奶奶却保持着揉腿的动作，含笑地看着眼前光秃秃的石头。
　　安然慌了，爷爷去哪里了？
　　她扫视四周，原本苍翠一片的山头瞬间变成冬天的模样，鹅毛般的雪花在空中跳着诡异的舞蹈，奶奶穿着单薄的夏装呆呆地蹲在雪里，身边是晕染开的一层暗红。
　　安然心跳得极快，她扔下摄影机，疯狂向前跑。
　　她想抱住奶奶，却见奶奶睁着呆滞的眼睛，朝她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叫着爷爷的名字转头就跑。
　　不要，不要，奶奶……

　　不要！安然从梦中惊醒。
　　身上已是冷汗淋淋，几乎将睡衣浸湿，安然抓住自己的胸口的衣服，深呼吸着，平复着脑海里翻涌的各种画面。
　　奶奶……
　　安然手忙脚乱将手机开机，刺眼的光让她眼睛感到一阵不舒服。
　　03:09。
　　她轻轻掀开床帘，四周一片黑暗，耳边不时还能传来梁笑的磨牙声。
　　奶奶那边有梁阿姨在，应该没事吧。
　　安然毫无睡意，侧着身看着手机通讯录发呆。
　　睡觉的时候总觉得夜很短，清醒的时候反倒觉得夜很长。
　　这几年，她越发能体会到这种滋味了。
　　时间滴答滴答地走着，手机右上角的时间终于变成了七点。安然悄悄下床，在身上披了件薄长衫，带着手机，踮着脚尖走出宿舍。

　　梁春芳正起身准备穿衣，电话响了。
　　谁这么早打电话过来？
　　梁春芳皱着眉，顶着一头还没来得及扎起来的乱发，慢悠悠地向客厅走去。
　　有人却比她更早来到客厅。
　　这是一位七十多岁的老太太，穿着一套整齐的唐装和朴素的黑布鞋，碎发服服帖帖地贴在额头上，看起来精神不错。
　　“你不接呀。”梁春芳问道。
　　老太太矜持地端坐着，放在腹部绞动着的手指却泄露了她紧张的情绪。她露出一个含羞的笑，傲娇道：“你接，告诉季彦青，如果要娶我今天下午必须来。”
　　犯病了。
　　梁春芳摇摇头，伸手接过响个不停的电话。
　　“哪位？”
　　久久没有听到对面接起有些紧张的安然心里微定，她轻声回道：“梁姨，我是安然。”
　　梁春芳用肩膀夹住听筒，随手抓抓头发扎起来：“喔喔，是安然啊，怎么突然打电话过来了？有什么事吗？”
　　“我就是想奶奶了，奶奶最近还好吗？”安然问道。
　　梁春芳看着面前精神不错但日渐糊涂的老人，叹了一口气，回答：“能吃能睡，除了不认人外，其他都挺好的。”
　　安然提着的一颗心终于完整放回原处。
　　迟迟没等到回复的老人不淡定了，她突然站起，在梁春芳复杂的眼神下一把夺过电话，冲着电话里的人发火道：“季彦青，你若是不想来就别来了，老娘又漂亮又有工作，难道还怕嫁不出去？”
　　说完立刻挂断电话，回到原位生闷气。
　　来照顾老太太将近一年了，梁春芳对这种情形已是见怪不怪，她数落老太太：“你这人性子怎么就怎么急呢，老季才刚刚出差回来，也要给人时间休息整理一下，你这样让他寒心可怎么好，准媳妇不体贴自己……”
　　梁春芳边说着边给安然回拨电话。
　　“放心吧，有梁姨在呢，你好好读书就行。”
　　安然“嗯”的一声结束了通话。
　　季彦青，是爷爷的名字。
　　奶奶想爷爷了呢。
　　安然眼睛有点难受，她也想爷爷。
　　她想念爷爷的笑，想念爷爷教她二胡时温柔的声音，想念爷爷坐着垂钓怡然自得的样子。
　　可是，爷爷不在了呀。
　　她揉揉眼睛，触手之时一片湿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