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合集》废废废废鹅

1、昌德拉萨卡极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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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在我耳边呼呼地响着。粘稠的热风不断钻入我的肺，传入我的四肢百骸，滚烫得仿佛要灼烧起来。
　　他的话语透过风，支离破碎。
　　“和我私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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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故事开始之前。这一切的一切，都疯狂得不可思议。
　　洛菲是我的夫人，在结婚五周年纪念日那天，我们去看了画展。
　　一切都如往常。我往前走，却发现她没跟上来:她定在一幅空白的画前，眼里既有错愕也有慌张。这是她从未在我面前展露过的神情。
　　“怎么了？”我轻声问她。她好像是才找回自己一样，回过神来对我摇摇头。我挽起她的手，轻轻捏着，“是不是太累了，要不休息会。”
　　话音刚落，她突然变得很慌张，“起安，你会爱我一辈子吗？”我刮刮她的鼻尖，笑着说当然。
　　但是说完这句话，我却无端的觉得心悸。我爱洛菲，确实很爱，但我却不知道这爱从何而起，又要往哪去。我唯一能知道的就是我爱她，像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本能。
　　临走前，我记下了那幅画的名字，很奇怪，像一串乱码:FSR06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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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见到了究禾。在咖啡厅。
　　他穿着长款的黑色毛呢大衣，白色的针织衫，戴着一顶贝雷帽。灰色的西装裤下面露出一节白皙的脚踝。
　　“你终于肯来见我了，我还以为你故意忽视我的邮件。”他坐在那里，抬眸看我，笑眯眯地和我说。
　　我这才仔细开始端详他，发现他的眉眼生的是极好的:修眉薄唇，凤眸似月，本是极冷极阴的长相，却因着上挑的眼线与眼下的泪痣变得柔和起来。
　　我觎他一眼，“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诓我？”他冲我笑笑，手指敲敲桌面，示意我坐下，然后抿了一口咖啡，朝我轻轻地笑。我甫一落座，他站了起来，弯下腰，手指摸到我的耳后，捻出一个小银片，上面乍然是那天我看到的乱码。我晃了晃神，感到有什么东西消失在我的脑子里，随即又恢复正常。
　　之后一小时里，通过究禾对我说的话，我才认识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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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打开家门，看见洛菲坐在沙发上等我回来，我径直走向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给她一个耳鬓厮磨的吻，“我们谈谈。”
　　她脸上生出一丝慌张，手拽着我的衣角，等着我开口。
　　“起安已经死了，那我是谁？你猜猜。”我的语气里有我都不曾察觉的冷漠。
　　洛菲愣了，突然爆出一声尖叫，“是究禾，是他对不对！我早就该把他格式化的！”她癫狂一阵，发出刺耳的叫声，一会儿又萎靡下来，只有一两声呜咽传进我的耳朵。
　　我心里乱极了，充斥着激动和愤怒。我闭上眼睛，然后察觉到洛菲在向我靠近。随后是她的唇覆了上来，颤抖着，冰冷的。她微喘着呢喃地说她爱我。她冰凉的手指移到我的耳后，摸索一阵，突然不可置信地看着我，脸上的爱意竟也维持不下去，随之破碎。
　　我彻底失望了。“你刚刚想要毁掉我，不错吧？可惜芯片我早就拿掉了，你在做出那种事情前，早该料到这个结果。”
　　我走出门，什么也没带走。留下洛菲在房里像疯子一样哭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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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一个机器人。
　　很多年前，洛菲的男友叫起安，但不幸的是，起安出车祸去世了。她悲痛不已，洛菲的父亲是几年前很有名的科学家，他于心不忍，于是打造出了究禾，也就是第一代机器人。但是在究禾的使用过程中，他产生了自己的情感和意识，他不再仅仅是起安的替代品，他跑走了，换上新的姓名和身份，与人类一样生活，为一个叫究禾的灵魂生活。
　　于是洛菲的父亲在打造我时，特意留了后手，在我的耳后加入了一个可以一键格式化的按钮。但是在他们想要那样做之前，究禾找到了我，告诉我真相，所以早早把那个按钮毁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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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现在，我和究禾在路上狂奔。我也不知道我们为什么要跑，明明没有人在追我们。
　　可能是我太兴奋了吧，或许。我第一次觉得心脏砰砰跳的声音是多么美好，如同林间飞鸟悦耳的啁啾，如同山涧溪水欢快的泠泠。
　　究禾向我伸出手，脸上是冰雪消融的笑，笑的他脸上的泪痣都明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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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究禾带我去了很多地方。
　　我们去了涠洲岛，骑车经过的路上，我看见了一朵野玫瑰，鬼使神差地摘了下来，戴在究禾的发里。他好像很惊讶，问了我一句在哪摘的，他怎么没看见。我彼时在开小差，回过神来，看到他的眼里好像有月光浮动。我怔了神，脱口而出。
　　“人要先感到幸福，才能看到玫瑰。”

　　我们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他给我念希蓝的《夏风与玫瑰街》，我给他读王尔德。
　　我们还去了蒙自，来到这里就像掉入一座遁世的静谧空间，站在老火车前，看着车身上的斑斑驳驳，仿佛时光在我耳边呼啸而过。我忽然就伤感了起来，我问究禾，过了几百年后，我们是不是也会像老火车一样锈迹斑斑，到时候化为黄土，世上没有谁会记住我们存在过的痕迹。他揉了揉我的头发，半晌才开口“卡尔萨根有一个关于宇宙的解读‘我们DNA里的氮元素，我们牙齿里的钙元素，我们血液里的铁元素，还有我们吃掉的食物里的碳元素，都是曾经大爆炸时的万千星辰散落后组成的，所以我们每个人都是星辰。’那这样可不可以说，正是因为这些星辰组成了我们，就算我们死后，也不过是还原回了我们本身的样子，我们还可以在宇宙相见。你就是一颗星星，一颗独一无二的星星。”
　　我只觉得有一只手轻轻拨了一根弦，然后我的心脏开始剧烈地跳动，一种我在洛菲身上从没体会到的感觉。我磕磕绊绊地开口:“我...我...”究禾向我靠近，带来他身上好闻的雪松香气。他亲了我，还用鼻子轻轻地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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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那天的最后，他杀了我。用着我送给他的小军刀，刺开了我的胸膛，血涌出来的时候，我的意识开始涣散。大片的蔚蓝色的血濡湿了究禾的大衣前襟。我的身体轰然仰倒，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我听到他冷静又隐忍的声音:
　　“起安，你相信吗，其实我是人类。”
　　我怎么会相信，我根本不相信，但是我已经失去了全部的力气，我只能感觉到我的躯体都融化在周遭的夜色里，漂浮的乱码将我包围，最后一点一点，汇聚成了无边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