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后和“夫人”he了》六月艾

10、她身上盈着香

　　马车颠簸，背上隐隐的痛变得强烈起来。

　　岑小寇被遮住了眼睛，一动也不敢动。
　　二公子说自己这几日脸上生了疮，不愿她看见所以蒙住了她的眼。

　　她刚才被他吓得脸色惨白，几次确认他是二公子后吓得更不轻了。
　　但转念一想，现在看不见也好，看见了容易紧张。

　　岑小寇慢慢放松下来，虽然背上酸疼，但疲劳让她开始有些犯困。

　　宁宴解下发带后，黑发散漫在石青的衣襟旁。
　　他掀抬起帘子，望了一眼车窗外。

　　春日的太阳落得早，天色已近黄昏。

　　这段时日，宁宴查探了贡院所有的地方，也记下了参与舞弊的学子。最重要的是，他找到了最有可能的藏玉之处。

　　但项尚书这个老滑头比他兄长机警多了。他似乎有所察觉，日日派人私下跟随他。

　　如果岑姨娘当真是项尚书的人，应该早就收到了通信，此时便会动手了。

　　宁宴转首看来，岑小寇脑袋抵着车厢，点头如捣蒜，一副困怠的模样。

　　她总是次次出乎他意料。

　　“锦绣。”宁宴轻声唤她。

　　岑小寇一个激灵抬起头，“我在！”发觉自己声音大了些，她赶紧减轻，“对不住……”

　　宁宴也不知为何，她似乎很是怕他。

　　他手抵下颌，观望她的神色，“锦绣腕上戴的可是点香玉？”

　　岑小寇坐得挺直，面容严肃，“回二公子，我不知道。”
　　老爷送来的她就戴上了。二公子问她这个作甚？

　　宁宴微顿，继续开口：“你可知道这点香玉虽是玉，但远比一般的玉结实，摔了也不会轻易断裂。”

　　岑小寇张了张嘴，她挠挠脸，“不、不知道。”

　　对面沉默了半晌，岑小寇在一片黑暗中更觉心慌。她舔了舔唇，不知如何是好。
　　二公子为何说话做事奇奇怪怪的？

　　明明本该是漏洞百出的答案，可宁宴却的确看不出什么。
　　也罢，若此时当真撕破开，用宁宴的身份行事也不甚稳妥。

　　看到那间熟悉的宅屋，宁宴开口：
　　“停车。”

　　马车骤然刹住，双芙在外问道：“二公子有何吩咐？”

　　他掀起车帘，“我要去拜访一位旧友，你们带岑姨娘回府即可。”

　　双芙犹疑。

　　宁宴知她担忧，浅然一笑，“你与母亲直说便是，她会明白的。”他踏步下了马车，沿着道路直向小屋。

　　“是。”

　　宁宴一走，岑小寇扯下眼前的发带，再冒出脑袋时，只看到他转入门中留有的一片衣角。

　　岑小寇有些许好奇，“这间屋子是做什么的？”

　　双芙对这样的事也不了解，王府的车夫替她们解答：“这是王府设在路途中用来补充货资的，姨娘将它看作小驿站便是。”

　　“原来如此。”岑小寇点点头钻回车厢，继续赶路。

　　没有二公子在一旁，她总算是放松下来，趴躺着小憩。

　　还未走多远，岑小寇便听到咚地一声和双芙的惊声尖叫。

　　双芙掀开帘子，脸色惨白地将一脸茫然的岑小寇拉拽出来，“快跑！”

　　跌摔下马车，岑小寇才看到中箭倒地的车夫，他胸前不断溢出的红色血迹和瞪白的眼睛让曾经逃荒的回忆涌至眼前，她犯呕欲吐，脚下却飞跑起来，从双芙拉着她变成她带着双芙。

　　身后的马车被扎满了箭，她二人跳下车厢时，利箭迟停了片刻，却又很快纷纷落来。

　　岑小寇拉着双芙跳进两旁比人还高的油菜花田。油菜遮住了她们，她紧拉着双芙拨开油菜一路前行，一颗心怦怦直跳，提至喉间。

　　利箭飞入，从岑小寇发侧穿掠而过。但双芙并没有这样的好运，她被射中小腿，扑跌在油菜杆上。

　　岑小寇想要背起她继续跑，却被双芙拉住，她眼里盈满了泪水，“姨娘你放下我吧！这样跑不远的。”

　　岑小寇喉头哽咽，这样两个人的确是跑不远。
　　她一咬牙，使劲掰扯下一堆油菜埋在双芙身上。

　　“姨娘你……”

　　“嘘！不要说话，你一定要藏好了。”

　　岑小寇把之前踩倒的植株赶紧扶起，然后沿着另一条路跑开，一边跑一边打着油菜发出声音。利箭果然被吸引而来。

　　咻咻的箭声不断在耳边穿过，再好的运气也有用完的时候，再大的油菜田也有走到尽头的那一刻。岑小寇好害怕下一眼就看到一片大道，然后被利箭刺穿。

　　眼前金黄色的油菜花开始朦胧，岑小寇眼睛鼻头皆是一酸。

　　她好不容易才长到这么大，还有好多事没做，夫人的恩情也还未还报，难道真的就要命丧黄泉了吗？

　　歪扭的枝干缠绊住她的双脚，岑小寇一个重心不稳，扑摔在地，脸上火辣辣地疼，直直撞上的鼻子似乎还有一股暖流淌下。

　　她最近似乎运气都不大好，旧伤未愈，又添新伤，浑身都疼。

　　身后有箭飞来，岑小寇已经想好了遗言。然而叮地一声，箭矢像是撞上了什么金属器具。

　　岑小寇抬起脸。

　　蓼蓝色的发带在眼前扬逸飘飞，和那个雨天一样，他又再一次地来到了她面前。

　　夫人侧着脸，头发高扎，一身简装半蹲在她身前。他手里握着一柄长剑，眉目冷峻地望着外面。
　　映着落日余晖的油菜花在他身后泛出摇曳的金光。

　　虞安一转头，看到岑小寇满含泪水，一脸的泥土混着杂草花瓣，还有不断流出的鼻血。

　　他知道项尚书宁可错杀一万也不放过一个的心，但没想到他还并未真的去确认点香玉他就先动手了。

　　看岑小寇这样狼狈，她应该真的不是项尚书的人。

　　虞安忽视那莫名的一丝安心，拿手帕替她抹去鼻血和污渍。

　　“你躲我身后。”

　　岑小寇赶紧爬起来，她抹抹眼泪，小心翼翼躲在夫人身后，轻轻地捏住了他的衣角。

　　虞安挥剑弹打开飞来的箭，“你还跑得动吗？”

　　“嗯！但是我把双芙藏在前面了。”

　　“等我们一出去他们就不会再留在这里。”

　　岑小寇放下心来，“那我跑得快，我拉着夫人跑！”她拉住虞安的手。

　　虞安一愣，笑了，反握住她，“你跟着我跑。”

　　他从怀中丢出烟|雾弹，灰黑的雾气腾散弥漫开来。
　　虞安拉起岑小寇，劈花开路。

　　宽厚微凉的手紧紧握着她的手，岑小寇提着裙摆大跨步跟在夫人身后。
　　她看着夫人高大的背影，看着金色的油菜花瓣从他两侧零落开来，偶有一些点缀在发间。
　　他身上似乎都在透着光，盈着香。

　　岑小寇下意识又握紧了他的手几分。

　　夫人总是有这种神力，能让她的世界一下子灿烂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