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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番外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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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婳失魂落魄地跪在那两尺金佛面前,眸子通红,秋红在后面端着叠好的丧服,可惜,并不能穿。
怀王的死沾着是非、沾着反叛,她这个亲姐姐连丧服都不能为他穿。
自古,帝王家皆是如此,便对吗?
秋红心疼地看自家主子,知晓其中缘由,但身不由己,又有何用。
经过她都明了,可即使如此,成睚年幼被人利用,被身边的人妖言蛊惑,罪确有,但何以致死?
明婳也出身帝王家,从小即便不愿接触,但也总归耳濡目染,其中的湾湾壑壑她清楚。
可就是不想承认是皇兄所为,一娘三胎,胎胎血脉相连。
明婳想不通的点就在这里,这可是至亲至深的人啊...
秋红上报了内务府,说是公主身体有恙,不便出门,也不接外客来访。
许是明白自己做了什么事,武成简知晓后,都未曾见明婳,甚至是有意躲着,只送了一堆珍贵的补品和派了几波太医来诊脉。
“殿下,您忧心身子。”秋红不知该说什么,一遍一遍给她安顿。
明婳一句未说,面容憔悴,专心摘抄佛经。
思绣特意挑了一个好时辰,临近亥时才入宫述职。
武成简坐在龙椅上,意气风发,丝毫没有因亲弟弟的死有所影响,眉宇间的帝王霸气尽显。
“将军辛苦了。”
思绣面色不改,行礼:“谢圣上体谅,臣之份内事。”
这文臣之首的丞相被削,那她猜,下一个被着重盯上的是武将之首,也就是自己了。
自古无情是帝王,说的一丁点儿不假。
她还是尽快回边境,否则再待久,是是非非就该缠身了。
可那心底的人,要如何才能互诉痴情呢?
“来人,赏。”武成简大手一挥,一众太监抬着几个大木箱子上来了。
打开一瞧,出手真是大方,上好的兵器和铁甲,这东西在军中起码也要统领级别才能使用。
思绣眼睛半眯了一下,随后也不礼让,直接承下:“臣替边境三十万大军谢圣上!”
“这东西,是朕先前命人打造的,做了改进,你且拿回去,看看比起如今铁甲有何妙处,若好处颇多,你也懂得。”
武成简走下龙椅,随手拿起一件左右瞧了瞧。
思绣跪下,当即道:“遵!臣领旨。”
“嗯,天色不早了。”龙椅上没了刺,武成简说起话来也没以往那么掂量。
思绣会意:“臣告退,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出了乾武宫,暮色更深,吹来的风带着刺骨。
思绣将身后的裘皮裹了裹,一路出了宫门:“你在这儿等着,本将去去就来。”
一个副统领在宫门的不远处早就恭候多时,见了皇上的赏赐后,迅速开始搬。
思绣坐在高马上,说罢便一拉马缰,转身走了,眨眼间就消失不见。
朱红的宫墙犹如一道分界线,好似要将她刻意隔开。
裘皮跟在身后扬起,朝服背面的金丝虎纹若隐若现。
“乖,你在这儿等着,我去去就来。”
轻拍了拍马鬃,还不待眨眼的功夫,两腿便立在了马背之上,接着,真气流转,思绣借力,便飞入了宫墙内。
辨别出自己的位置,一路很是顺利,来到了凤阳宫。
可似乎迟了,凤阳宫除了宫灯外,里面的寝灯早就熄灭了,也意味着这家的主人歇息了。
思绣神色暗了暗,犹豫几秒,还是踏了进去,巧妙地避开守夜的侍卫和宫女,进了正殿。
但凤阳宫内的高手也不少,冬粉第一时间就听到了不寻常的声音,于是竖起耳朵,悄然留意着。
明婳并未睡,而是抱着双腿在床上,将头埋着。
“公主。”
思绣躲开外室住着的秋红,蹑手蹑脚地进了正屋,轻车熟路地来到那人的阁床,就见到了那日思夜想的人影,轻唤了一声。
明婳抬头,这声音她听得出来:“将军...”
“嘘——”思绣哪儿还顾得上礼节,这暗哑的声音让心都揪成一团,忙坐在她床边,示意道。
还不待她反应,明婳的双臂就还了上来,将头靠在她的怀里。
思绣怔住,呼吸一滞,紧紧回抱,温热的眼泪贴上她的脖颈,她懂公主的煎熬。
“成睚死了...”明婳泣不成声。
她甚至连成睚的尸体都不能见上一见。
思绣张了张嘴,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只能抱着她,一遍一遍轻抚她的后背,无声的安慰。
过了半刻钟,明婳的眼泪不再滑落,而是就这么静静地靠在她的怀中,望向黑暗。
思绣搂在她,不时地用下巴贴她的额头,体温倒正常,脉象也正常。
冬粉发现是将军,嘴角抽了抽,这两个女子有何好幽会的,所幸也不再盯着了。
思绣用衣袖轻轻擦拭她的小脸儿,窗外的夜色和宫灯,正好能让她看清这人哭红的眸子,叹了口气。
“冒犯将军了。”明婳回神,回想方才的举动,脸色有些窘迫。
思绣心疼地说:“哪里的话,你我之间,没有冒犯。”
闻言,明婳内心更是复杂,眼睑微垂,头绪乱成一团。
“您只需安安稳稳,其他的,有臣在,这辈子臣会守护好大武百姓,更会守护好公主殿下。”
思绣早就想这么说了,如今可算是逮到了机会,将心中的痴念一吐为快。
明婳感受着她的温度:“辛苦将军了。”
不再拘于平日里的君臣之礼,更不限于佛法之道,黑夜将分界线早就吞噬得一干二净。
她只是说出自己心中所想罢了。
将军像是她除了父皇母后这些亲人外的又一依靠。
“身死也无妨。”这一句回应可比皇帝的好用多了,思绣唇角弯起,沉声道。
感觉到她有些困倦,接着便补充:“公主安心睡,臣守着您。”
“嗯。”明婳侧身躺下面对着她。
思绣为她掩好被子,又如同哄孩童一般,有节奏地轻拍她,让她能够安睡。
明婳盯着她看,从额头到下颌,每一寸都散发着独有的魅力。
虽为将军,但也难掩女儿家的仪态,这张脸更是英气里夹杂着雅致和柔意,好看得很。
“睡吧,臣一直在。”思绣瞧她盯自己,含笑说。
明婳点头,将她拍着自己的手拿过,又紧紧握住,放在自己脸颊处,之后,闭上了双眼。
思绣盘腿坐在地上,任由她的举动,心软得一塌糊涂,目光所至之处皆是诉说不明的情愫。
大概过了一刻钟,明婳就睡了过去。
思绣也意识到自己该走了,轻轻将手抽回,又给她掩实被子,临走时,在她额头落下一吻。
冬粉看了一眼,蹙眉,这个时辰了将军才走...也罢,两女子而已。
回去的路上,冷风不断吹过。
鼻尖被冻得泛红,思绣的一颗心还是热热的,这一相见,让她更是坚定了飞蛾扑火的决心。
哪怕她是公主又如何,哪怕君臣有别又如何,哪怕佛说邪淫又如何。
身死,也无妨。
人这世上,匆匆一遭,她本孤苦伶仃,为自己的心而活堂堂正正。
“驾——”思绣握紧缰绳,夹紧马肚,高喝了一声。
知晓思绣走了,秋红才缓缓睁眼,辗转反侧,黑暗里叹着气。
这夜中幽会,已不是寻常女子间的友情可比,当真是孽缘。
她自幼伺候公主,同公主长大,主仆的情谊在心中更是无法掂量。
她清楚明婳心思单纯干净,一旦动了真情,后果可想而知,她不愿看到明婳为情所困。
尤其,这对象还是朝中举足轻重的将军。
皇家怎可允许有此等超出世俗、侮辱门第的感情存在?
秋红的思绪越飘越远,甚至都想到皇上冷脸赐予公主白绫的场景,想到这儿,心阵痛。
她是不是得想个法子,适时阻止两人这不该继续的情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