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遗》狸猫不为鱼哭

2、雪花 苦

　　南陵腊月严寒，北风萧萧。
　　夜晚寒风凛冽，侵人肌肤，冷冻寒霜。石屋中依旧篝火冉冉，缕缕炊烟，自窗口飘散。
　　忽而窗外下起了皑皑白雪，纷纷落落，撒落在碎瓦、残墙断石，以及野草叶枝上。
　　屋中，松寻依旧是一杯老酒，独自对酒当歌，自饮自乐，任凭雪花飘散入屋中，粘黏在松寻蓬松凌乱的长发上，宛如一道道白丝。
　　他来到这个地方，已有一段时间，严酷的冬天，使他在这个条件简陋，荒野之地，生活的更加艰苦。
　　不但食物短缺，环境恶劣，现今又漫天飘雪，令他难上加难。
　　“我到底是谁呢？”
　　松寻自言自语，回应他的只有窗外的雪花和漆黑一片的山峦，陪伴他的只有一堆篝火、一杯浊酒！
　　长夜漫漫，落雪纷纷，孑然无依，一杯浊酒慰风尘。
　　一夜无眠！
　　第二天清晨，灰蒙蒙的天空，依旧雪花撒落。
　　松寻探出头来，映入眼帘的是满山遍野的白茫茫一片，铺天盖地的是梨花般的雪花。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望着这满山遍野的情景，松寻波澜不惊的心，终于泛起了一丝丝涟漪。
　　眸光中，渐渐浮现一道道孩童雪中玩耍的画面，那是欢乐的和童真的。
　　孩童们喜出望外的堆着小雪人，亦或是打雪仗，嬉戏狂欢，嬉闹无比，大人们则围在一起，喝酒逗趣，温馨的画面，宛如一副真实的人间现记。
　　松寻嘴角不自觉裂开了一条细长的缝隙，洁白整齐的齿轮裸露而出。
　　此情此景，松寻脑中浮现的幻影，真实又虚拟，让人心花怒放之时，又深深的明白，眼前的情景不过是泡影。
　　慢慢的，松寻走出了破屋，一步一步踏在厚厚雪堆上，茂密草丛早变了一堆堆雪墙，孤村也变成了一个白雪皑皑的人间仙境，梦幻般的游乐园。
　　松寻摊开双掌，仰天而望，任凭雪花飘落在其蓬头垢面上，雪势盛大，几息之间，松寻双掌集满雪花，整个人也变成了雪人。
　　大地之下，一具雪人矗立其中，漫天飞舞的雪花，拂面如风。
　　顿时，松寻脑中又恍惚掠现一道画面，依旧是满天飞雪，一个美丽温柔的母亲，一只手拉着一个小男孩，另一只提着一个竹篮，里面放着几根布满雪花的萝卜。
　　那母亲望着小男孩，柔和笑语道:“儿啊，咱们回家，妈给你炖排骨萝卜汤喝。”
　　听到‘排骨萝卜汤'，小男孩一阵激动，稚嫩的面容绽放孩子天真无邪的笑意，拉着母亲的手，蹦蹦跳跳的踩着雪堆，朝着石屋走去。
　　两身和谐温馨的背影，渐行渐远、逐渐虚化，松寻望着，心急了，缓缓伸手，想去挽留他们。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那母亲和孩童，缓缓转头，朝着松寻露出最柔美和纯真的笑意，随之消失在漫天雪雨中。
　　“不！”
　　松寻踉跄追去，双手一扑，扑了个空，怔怔的望着手中空无一物，他才知，原来只是一场幻境。
　　是自己脑中幻化而出的虚影，或许它们是真实的存在过，既然会在自己脑中浮现，自然是自己曾经拥有过的真实反映。
　　“是我的记忆！”
　　松寻干裂的嘴唇，艰难张启，豁然省悟般呢喃道。
　　他此刻，确定了是自己的记忆，似曾相识的感觉涌入脑海，熟悉又陌生。
　　可惜这段零碎的记忆是断裂、无衔接的，接不到前后相关的记忆，任凭松寻如何苦苦冥思，脑中依旧是死寂一般沉寂无声。
　　有的只有炸裂的疼痛感，越努力回忆，越痛苦，一时之间让他面孔狰狞扭曲，撕裂的痛苦，宛如脑袋要碎裂一般。
　　直到最后，松寻坚持不下去之时，才放弃了挣扎，呼出一口气，软瘫的坐在雪地上。

　　他也深知，拾遗之事不能操之过急，不能意气用事，否则他丝毫不怀疑，自己会变成一个疯子。
　　既然有了这么一段记忆，也算是不负此行，他相信，他一定能恢复记忆的。
　　缓过后，松寻踉跄起身，继续艰难步旅雪中，转悠在石浦村附近，希望能够让他回想更多。
　　孤寂的背影，在灰蒙的雪天中东踅西倒、步履维艰的前行着。
　　狂风伴着飘雪，散落九天，吹打在那单薄消瘦的背影上。
　　那是孤独的背影，是被世界遗弃的背影，是孤苦仃俜的背影。
　　有时，活着的人比死了的人，更加痛苦，他要承担一个人漫长漆黑的夜，他要承担一个人孤苦凄凉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