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阿咩

8、真相

　　艾暖暖拿了要播音的内容，往播音室走去。教学楼的楼道有人在吹泡泡，一个个白色的透明球体，泛着浅浅的紫色或者其它颜色从上一层飘飘荡荡散落下来，很美。忽然来了一阵风，泡泡乱了窜，失了衡，急急地随风而行，真糟糕，艾暖暖打了个寒颤，拉紧衣服往目的地快步走去。进播音室之前，买了两杯可乐，付钱的时候眼神飘到左手的红绳。昨天给赖任君补买了一个蛋糕，课外活动时间从校门保安室领的外送就拎到他教室里，苏妃还是很狗腿，说暖暖你一次做的足一点，买玫瑰啊。艾暖暖已经囧然不理她，赖任君教室里闹哄哄的，很多人叫喊着分蛋糕生日呦甜蜜嗨，热闹的气氛与在他家过生日的感觉很不一样，赖任君是带笑的眼神看着她的，于是难得任人调笑，笑笑地把蜡烛给吹了。好好吃着的蛋糕到后来被苏菲演变成奶油抹脸大战，也不知道为什么社长大人跟那个齐洛也过来了，齐洛是很绅士地站在旁边，倒是社长和苏菲玩得不亦乐乎，热热闹闹的，所以暖暖的，她看着他走过来拉了她的手，把一根细细的红绳扣在她的左手腕。她是低了嗓音下去说：“干嘛学姚明和他老婆？”说完之后，又觉得歧义，抬了眼，只能盛下的是他的笑脸。
　　想到这，脸不经微微红了。手指拉下控音键，换了音乐，是Mariah Carey的《bye bye》，艾暖暖拿起饮料杯，咬咬吸管，看向在认真做作业的学弟。好像他要参加市内的什么比赛，很忙，要赶作业，刚刚是这样说的。所以，她是不介意后面她负责的部分只有她一个人在，好像她很悠哉似的，刚刚还被班主任叫去喊话了，说她这次语文考不好。班主任教语文，高一教过她，那时她还是语文课代表，这会儿升为班主任了，她倒是没那个荣幸继续当课代表了，只不过班主任对她总是采取知根知底的战术，“艾暖暖，最近学校活动参加很多啊？我不反对你们积极参与，但是学习也不能下来啊，这本末倒置了啊，听说赖任君期中考是考了第二，你跟他走那么近，怎么也要好好学习啊”。是感觉到班主任话里有话，艾暖暖只能装了懵懂，听老师讲话。
　　想到这确是懊恼起来，艾暖暖的思绪自动收了回来，看见赵宇已经回望过来的眼神，一时慌乱，拿着饮料杯要继续喝，手太过用力，饮料就这样从吸管里喷了出来，脸上、手上、衣服上，都是可乐巧克力色的气泡轻微的“嗤嗤”声。有的时候真希望时间会就此停止，艾暖暖赶忙起身拿包里的纸巾，赵宇从桌上抽了纸巾递过来，艾暖暖接过来一边道谢一边胡乱地擦起来，赵宇看她一副世界末日又低着头面红耳赤地拼命整理自己，不知道她在慌什么，只知道她很尴尬窘迫，坐回座位继续做作业不再看她。艾暖暖终于擦完了，轻轻呼了一口气，觉得怎么播音室这么安静，学弟的头转了过来：“那个，暖暖，歌放完了。”于是，再次看见一向懒挂的艾暖暖陷入慌乱的局面。
　　赵宇看看自己才做了三道物理题的本子，再看看身旁已恢复镇定自若的艾暖暖，每个星期的这个时候他的存在对她而言已经变成煎熬了？女生戴上耳麦，开始播音了。她的嗓音，其实有一种安静的力量，听了会不由自主地沉溺下去，和她的个性一样，言由心生。他站在这里，看着她，却什么都不能做。没有资格也没有权利，只能看着自己浮浮沉沉，希冀她会像以往那样对他笑。她和那个他的交往其实很显眼，看得这么清楚，他又在这里坚持什么。
　　“暖暖。”
　　“什么？”
　　“不然我叫苏妃把我和别的播音员调动，如果你觉得很难面对我的话。”
　　戴着耳麦的艾暖暖，听着自己刚刚换的歌，Usher的《what’s man to do》，他的话是听到了，可是表情明显是不解的。赵宇起身，伸手摘下她的耳麦，将室内的音乐声量调低：“我的意思是，换搭档。”
　　艾暖暖下意识回问：“为什么？”然后像是明白什么，缓缓说，“不用，没那个必要。”
　　“没那个必要，”学弟轻轻重复她的话，他的眼睛偏了冷色，语气变得生硬起来，“艾暖暖，我的感情对你而言，就这么无所谓吗？！就这么没必要吗？！”
　　女生此刻的表情应该是叫惊吓，他早就知道答案，苦笑，开始收拾自己的书本，艾暖暖抿着的嘴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听见他把书放进书包里的声音，她知道有些事情并不是睁只眼闭只眼若无其事就表面平和了，她只是不知道。在男生走之前，伸手扣住了他的手腕，“赵宇，”看着他的背影艾暖暖想起他跟她表白的时候说她可以不要有回应她把他当朋友就好了，可做不到吧，还是要听见明明确确的回应，不然会有希冀，会有期望，也会有幻想，会更难过吧，“我不是无所谓也不是没必要，赵宇你很好，没必要因为我，我没有你想得那么好，我很糟糕的。我知道，不管我说什么，都没办法回应你的感情，对不起。我相信你会有自己的幸福的，我很谢谢你对我的情感，可是太珍贵了，所以，对不起。”
　　太珍贵了，所以回应不了。连拒绝人都这么婉转动听，艾暖暖阿，艾暖暖，这样想着的男生转身将呆滞的女生环抱住，呼吸沉重，一字一句说：“暖暖，你不要后悔，以后后悔了，我也不会再喜欢你了。” 然后放开她，对她笑，是初次见到她的笑，转身，头也不回地开门走了。
　　冷风从门外窜进来，已经听不见脚步声了，冬天的晚上降临得早，忽然觉得室内很暗的艾暖暖伸手开了灯，歌曲自动转到了下首，女生坐回位置习惯性把双脚抬了上来，双手抱着腿，听着Avril的innocence。
　　This innocence is brilliant, 这份纯真，如此灿烂
　　it makes you want to cry 令你不禁泪眼潸然
　　This innocence is brilliance, 这份纯真，如此珍贵
　　please don't go away 请不要消褪
　　艾薇儿甜美微微嘶哑的嗓音，充盈着双耳，一点一点穿越了所有的时空和思想，无法动荡。人必然会成长，可她不想自己成为那个让别人成长的缘由，这么酸涩的痛楚，满满的，统统让她接收到了。那么明朗的笑又那么苦涩的笑，对不起。左侧的腹部开始起着她熟悉的痛感，手指慌忙紧紧按住，她的眼神扫过桌前的饮料，没有食欲是前兆，而饮料就是罪魁祸首，脑海里只有很无力的拜托，不要。
　　播音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了，很大声，如果真的可以惊吓，艾暖暖现下也只是没力气地望了一眼，门口是两个女生，其中一个不知缘何怒气冲冲地朝她走过来。
　　“艾暖暖，你也恶心了！你明明都跟赖任君在一起了！居然还跟赵宇抱一起！你怎么能这样？！你知不知道羞耻两个字怎么写？！”
　　错愕两个字，是怎么写的？艾暖暖的眼缓缓抬起，右边的窗户开着，再看向来人，原来是那次拦截她的学妹，替那个，现在她身边这为出风头的学妹。
　　“怎么？！没话说了！这次人证物证俱在，看你怎么抵赖！”
　　熟悉的不仅仅是痛感，垂下的眼，额头已经开始冒汗，整个手掌开始使力拼命按住，艾暖暖的头低了下去。
　　“喂，你说话啊！你以为你不讲话就伟大，还播音员！简直是丢尽广播站的脸！”
　　“叶子……”她身边的女生轻轻扯住她。
　　“你别说话，就说你好欺负，还让她帮你跟赖任君表白，我看她就没安好心，这回你看见了吧，像她们这种人都是三劈四劈！搞得自己一副很清高的样子！”见艾暖暖还是没有动作，对方走过来推了她一下：“诶，你是要怎样，做贼心虚啊。”
　　痛像是深入了腹部的神经，艾暖暖的头埋得更深，没有任何多余的精力可以理会一下眼前的人。
　　对方伸手扯过她的耳麦，然后是话筒“哧”的一声长长的忙音，艾暖暖微微抬了头，对方怔了怔随即说道：“艾暖暖，你有胆做就有胆承认！不怕告诉我就是一叶扁舟！”
　　“叶子，她不对劲……”
　　艾暖暖无力的眼扫到话筒上的ON键，苍白色的脸再也抵制不住冒下来的汗，眼前一片黑暗。
　　“喂，你讲话啊！”
　　“叶子，她好像昏过去了。”
　　“你们两个在干嘛？！”气喘吁吁出现在门口的苏妃，眼神接触到瘫在桌上的艾暖暖，边走近她边骂道，“你们哪个班的？暖暖怎么了？”
　　“她自己昏过去的……”
　　苏妃的手摸上艾暖暖的脸，发现全部都是汗，脸白的跟张纸，像是失去任何知觉的。在发火之前，把On键按成OFF键，“你们两个给我赶紧叫人！还有你，一叶扁舟是伐？我拜托你有点脑行不行？！”已经接近六神无主的苏菲拿住手机要打电话，那边赖任君已经过来了，“暖暖她不知道怎么了？都是汗，昏过去了，快点背她到医务室！”
　　恍惚中，好像听见苏菲的吼叫声，还有某双温暖的手，艾暖暖迷迷糊糊觉得是谁的脖子这么滚烫，她又是在谁的肩上，然后清晰的痛楚让她不自觉扣紧手指，发出轻微的声音：“苏菲。”
　　“什么？你说什么？”
　　“厕所。”仿佛已经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苏妃重复地问她“什么”，她好像已经很用力地在回答了，可为什么她还听不见。
　　剩下的意识只有医生说的“急性肠胃炎，先带她去洗手间”，谁搀扶着她的手臂，恍惚中谁轻抚过她的脸，和嘶哑担忧的“暖暖，都怪我”声，最后变成不协调的协奏曲，沉沉地睡过去。

　　有吃坏东西，急性肠胃型发作的经验，那时是在家，有妈妈在倒是安心不少。在学校上演的次数，还是头一遭，因为心里知道这病来势汹汹，要是身边没人就真的没安全感，抓不住任何东西。那个时侯，真的很惶恐，艾暖暖看着浅杏色的窗帘，白色的光透进来有种不真实的感觉，转头看妈妈端着碗粥吹凉，周四的早上，她已经觉得好多了，妈妈还是帮她请了半天假。
　　“来，趁热再多吃点。”
　　“妈，我好多了。”
　　“别说话，吃。”昨晚母亲看到她那时刻的紧张和担心，是真的让她担心了啊。依她对妈妈的了解，这会不说教是不行的，“老是不好好吃饭，你以为你身体很好啊。苏菲说还好播音的话筒没关上，她才听见，要不然，你以为你吃得消啊。上回你舅舅给你的手机呢？”
　　语气是责备的语气，爱也是实实在在的爱，艾暖暖的眼神柔软，软软地接道：“妈妈，对不起。手机我放枕头底下，怕弄丢了。”手伸进枕头，摸了手机出来，发现居然有好几条短信和未接电话，怎么没听见，再一看，设了无声状态。
　　“别玩手机了，先把粥吃完了，等会过半小时把药吃了，知道没？”
　　“哦。”艾暖暖起身把粥接过来，想了想，“妈，不然咱俩换手机用好了，这个让你用。”
　　“你舅买给你的，你平常放包里别拿出来就是了，拉链都拉好，以后出去带着手机，知道没？”艾妈妈伸手摸摸她的额头又摸摸脸，“气色好多了，药吃完再睡会儿，妈妈还有些资料要看，等中午再给你做些清淡的吃。”
　　“哦。”艾暖暖看妈妈走出她的房间，喝着粥，顺便手指划过手机。短信有两三条是苏菲发的，大抵是关心的话，问她怎么样了，有没有好点。给她回了短信，说没事了，下去就过去上课。再返回看，赖任君有五六条发过来，问她这个小家伙醒了没，好些没，好好休息，多吃点，说对不起，我那个时候没在你身边，之前做的事情也欠考虑。看着那些字眼艾暖暖嘴角微微上扬，心里的某个角落塌了一大片，认真给他回短信，结果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赖某人。心里觉得很暖，接起电话。
　　“喂。”
　　“你醒了？”
　　“嗯。你怎么打电话过来？”
　　“苏菲说你给她回短信了，现在大课间。你觉得好些了吗？”
　　“恩，”艾暖暖把碗放到床头柜上，人躺了下去往被窝里躲，“我刚想给你回短信的，你就打过来了。”
　　“你打算怎么回？”
　　手机里赖某人的声音低低的，很好听，还是会听见周遭轻微的吵闹声。“没阿，就没关系，又没事。”
　　“以后不要一到播音就不吃东西，要是再不吃我就陪你不吃。”
　　“诶，”艾暖暖觉得这样的话从赖某人的嘴里说出来会不习惯可是很受用，“我不是故意不吃的，好啦，我知道啦。”
　　“赖哥哥，你在跟谁打电话？”
　　艾暖暖的耳朵里接收到一个女声，陌生而又熟悉的女声，想着是谁。
　　“梦瑶别闹，”赖某人是这么说的，然后又跟她说，“暖暖，你要是还不舒服，下午我帮你继续请假？”
　　“赖任君。”
　　“怎么了？”
　　“你旁边是谁？”
　　好像听见他的笑声了，艾暖暖又往被窝里缩了缩。“上次在我家你吃醋的那位，她转学过来了，小我们一届，你不要胡思乱想。”
　　艾暖暖撅撅嘴：“我才没有胡思乱想，你好好上课啦，我再睡会儿。”
　　“暖暖。”
　　“什么阿？”
　　“她跟你那位学弟同班。”
　　语调是哪里的语调变了，好像听出他想要问的可是回答不了，艾暖暖微微呼了口气：“任君，播音的事情学校有追究吗？”
　　“没有，你好好休息，多吃点，不要不乖，我上课去了。挂了，听话阿。”
　　“听话阿。”三个字好像宠溺了的音，艾暖暖“恩恩”应着，想着那个小女生居然真的转过来了，想着辅导员大人怎么可能不追究呢，想着赖任君把贴吧停运的事要是被学校知道会很麻烦吧，真的好麻烦。
　　“女儿阿，说过多少次睡觉的时候不要蒙在被窝里，都是二氧化碳。”老妈把她的头从被窝里揪了出来，“想睡的话就赶紧再睡一下，不想睡的话，老妈有话问你。”
　　艾暖暖有些无力地看向老妈想“八卦”的眼神：“老妈……”
　　“你班主任打电话跟我说你跟赖任君走很近阿？”
　　艾暖暖的眼神白白天花板，阿，老班阿老班，不知道你这么喜欢跟我妈打电话的。“老妈，我跟他走得近又不是第一天的事。”
　　“难道还纯友谊阿？这么说的话我女儿真是没魅力。”
　　艾暖暖才不上当，她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她妈：“老妈，不是我没魅力，是就是好朋友，走得近都那么长时间了要是有什么早有什么了。”
　　“也对，我相信你的鬼话就不是你妈了。”说这话的老妈居然捏起她的脸。
　　“诶，妈，很痛诶。”
　　起身要反击老妈，艾暖暖的手机再度响了起来，拿起手机把老妈推到一边做着停战的手势，一边看是陌生来电。
　　“喂。”怎么没有回声，艾暖暖再问候了一次，老妈拍拍她的头就让她接电话了。还是没有声音，“喂，你好，我是艾暖暖。”
　　细微的呼吸声从那边传过来，艾暖暖微微蹙眉，“没事的话，我挂了。”
　　“对不起。”
　　因为声音太过熟悉，所以不用确认也能分辨得出来，脑海里自动浮现的是他昨天走时的背影，好像断了的线，却不知道要接什么话。
　　“病好些了吗？”
　　“恩，没事了。”
　　“那就好。”
　　坐在床边荡着脚的艾暖暖听着手机那边的声音，扯扯头发，说：“不要跟我道歉。”
　　“呵，想跟你说的还是要跟你说，我总没有让你讨厌到连朋友都做不成吧？哈哈。”
　　“没，不会。”
　　这样接着话，想着对方的语气确是偏了生硬，艾暖暖习惯性地开始缩脖子。
　　手机那边是浅浅的叹气声，赵宇听见了，他好像又为难她了。昨晚他发烧了，班主任送他去诊所之后又送他回寝室所以暖暖的事情他也是刚刚才知道的，听说闹得很大。那些恶意的中伤，他不知道的那个人为她做的事情，和她独自承受的，而自己在这边不知所谓地计较着，他从未为她做过什么。
　　“玩笑，别往心里去。”
　　艾暖暖抬起头，不确定现在是什么逻辑和语气。
　　“我说过我不会再喜欢你了，所以暖暖你没事就好好休息，学校见。”
　　然后对方的手机就挂了，艾暖暖扯着头发的手慢慢停下来，摇摇头，没有任何思想。

　　下午，妈妈送她到学校上课，嘱咐她要是不舒服就直接回家，艾暖暖点点头说哪有那么夸张。在校门口是看见赖任君和苏妃了，眼神也扫到了跟在苏妃身后的社长大人，潜意识里觉得这对冤家越走越近了。
　　“艾小盆友，气色不错啊。”
　　艾暖暖走到赖任君身边，没好气地望了眼社长：“某人最近跟我们家的小苏走得还真是近。”
　　社长笑笑接收着赖任君制止他的眼神，继续侃：“怎么，暖暖你吃醋阿？”
　　艾暖暖想着是要暴汗的，赖任君捅了捅他的肩：“诶，你够了。”社长露出他的虎牙耸耸肩，苏妃白白他，拉着艾暖暖往教室走去。艾暖暖寻思着这什么剧情。
　　“小苏，辅导员大人没人没说什么吗？”
　　“没啦，你都病了还能说什么，何况又不是你的错。”
　　“那，那两个女生？”
　　“那个白痴一叶扁舟，你不要担心啦，反正事情最后我们会处理，你好好休息就好。”
　　“小苏……那，到底播出多少，就是你们听见了多少？”
　　“额，”苏妃望了眼艾暖暖身边的赖任君低了声音说，“就刚开始那个白痴一个人在吵的声音还蛮小的，是到了，应该是她走进你开始大声，我当时在教室走廊就赶紧跑过来了。”
　　“还好你过来了。”
　　在楼梯的转角，走在身边的赖任君拉住了她的手，艾暖暖不解地看向他，社长大人和苏妃都是了然的表情，说着走了，社长临走还拍拍她的头说快点好起来阿，衣服还要你做的啊。在赖任君伸脚要踹他之前，一溜烟走了。
　　艾暖暖看着社长朝她挤眉弄眼的表情觉得真是好笑，说起来他是怎么跟赖某人熟起来她都不知道。
　　“傻笑什么？”
　　觉得男生刘海有点过长了，挡住了他的眼睛，眼神却还是明亮，艾暖暖没说话本能地开始摇起头来。赖任君眼内含进笑意，女生的脸因为大病初愈没有以往粉嫩，于是不自觉地心疼起来。
　　“以后真的不要不吃饭了，今天吃药了没？”
　　“有啦，你把我拉住就是跟我说这个么？”
　　“……艾暖暖，你有意见？”
　　艾暖暖只是笑笑地摇头，没有说话，总觉得斗斗嘴也挺好。
　　“王梦瑶，”赖任君踌躇了一会，继续说道，“她这段时间住在我家，先跟你说下。”
　　艾暖暖的思路有一两秒的停顿，继而莞尔，“哦”了一声，带了调侃的语气说，“她跟你们家的关系还真不是一般的特别。”
　　赖任君看着她似笑非笑的眼神，勾过她的脖子，顺承了她的语气：“没办法，再怎么特别都比不上你。”艾暖暖内心燃起五盏电力强度达到千分之千的灯泡，伸手推开他，原本白皙的脸上泛上红晕，急急说：“我，要上课去了~掰掰，待会见，哦，我带手机了，你，可以联系我的。”都不知道自己讲话会结巴的，赖任君戏谑眼神里“你自己招惹我的”潜台词让艾暖暖当当当迅速跑走。
　　阿么看着已经持续了大半天傻笑状态的艾暖暖，大美人脸上出现这种表情还是比较难能可贵，还是一个下午，虽然大家都很好心过来问候她让她觉得同学友谊情深，非常温暖，但是一般来说温暖这个东西用不着持续那么久吧。昨天还是阴雨今天就直接上演大晴天，哎，美人门前是非多。晚自习，她作业做完了就顺便满足一下她八卦的心态。
　　“暖暖，你当时昏过去的感觉是什么？”
　　艾暖暖埋着脸抄笔记的头抬了起来，嘴角带了笑意，明显没听清她的问题。阿么就又问了一遍。
　　“恩，就是黑了，没有任何知觉。阿么，你应该也经历过昏倒这种事吧，比如军训阿中暑阿，怎么还问我？”
　　大美人的意思是，阿么你是小白吗？阿么狐疑的眼扫了扫她，她又埋头抄笔记了，幻觉幻觉，暖暖不是这个意思。
　　“没啦，我从小身体就很好，很少经历这些，诶，你身体很不好吗？”
　　艾暖暖抬起的眼，眼角还是笑笑的，可是很明显对她的白白的问题开始：“阿么你真好阿，都不生病，可是，我再不抄笔记就来不及了，还是你有什么表白的话要跟我讲，不要这么欲语还休~”
　　阿么看着艾暖暖的明眸眨阿眨阿，真是红颜祸水，想闹她的时候窗户边站了一个人，阿么指指窗外，艾暖暖转头，一股冷风跑了进来，辅导员大人站在外面朝她温和地笑。
　　以艾暖暖和辅导员的交情，事实上他们的交情也就是播音员与辅导员的正常交情，哪像苏妃他们还能搞个私底下做做朋友。坐在辅导员办公室里的艾暖暖不知道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兴师问罪？自食其果？还是终极审判？
　　“暖暖，你身体好点了吧？”辅导员是笑着问她的。
　　艾暖暖点头，“恩，好多了。”怎么看，老师都是笑里藏刀的
　　“老师只是把你叫过来聊聊天，没别的事。”
　　哎，平常也没叫我过来聊天阿，还没事。心里默默念着，艾暖暖呵呵笑：“这样阿，老师。”
　　“最近是有人在攻击你？”
　　“阿，应该是误会吧，所以对方言辞上可能不是很，和平。”
　　“什么误会呢？”
　　艾暖暖真是挖个坑给自己跳阿，什么误会阿，“老师，就同学之间很平常的误会。”
　　“那对方的报复心还挺强的。”
　　这什么意思，艾暖暖觉得自己撑不下去了阿，“额，这个我也不太清楚。”
　　辅导员看了她一眼，貌似是开始谆谆善诱？“暖暖，我知道你是很乖的学生，平常也不会招惹什么事情，但是这次广播站出了两次事故，老师没有责备你的意思，老师就是想了解一下事情的始末，这样学校那方也好交代。”
　　辅导员摆明了是官腔，艾暖暖蹙眉，她当然不能全说，苏菲没跟她说辅导员有没找过她讲话，所以她应该怎么说比较好阿。
　　“老师，学校要你怎么交代阿？要处罚学生么？”
　　“所以，我不是在了解吗？”
　　“就那两个女生之前跟我有点小误会然后起了点争执，昨天可能她心情不太好，就，我真的很抱歉，话筒居然开着音。”
　　“我把那两个女生也叫来了，你们要不要私底下和解了？”
　　对于艾暖暖而言，这应该是炸弹，辅导员的做法完全摆明了就是不信任她，况且和解一词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她从来没有想过就算什么都没做，在别人眼里，那就是矛盾和冲突。
　　站在前门的两个女生走了进来，对了，她是从后门进来的，都没看见。那个叫叶子女生看她的眼神有着明显的敌意，旁边那个她没记错应该是叫小静，居然接收到一丝得意的扫视，艾暖暖眨眨眼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现在大家面对面，你们有什么大的误会可以跟我说了吧？”辅导员示意另两位女生也坐下，“有什么话跟我说是没什么关系的，要是主任自己处理就不是这样的了。”
　　“老师，就算说了，也不会是什么公平的处理吧，反正都是这样，肯定包庇她了。”
　　艾暖暖没说话，已经领教过她的功力，多说一句也是无益。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误会就是需要沟通。”辅导员真是做得很彻底啊。
　　“艾暖暖学姐太厉害了啦，学校对成绩好的人早恋自然都是睁只眼闭只眼的，我们有什么好说的。而且早恋也就算了，还搞好几角恋爱，以为自己在演偶像剧。老师，你可能觉得我偏激，可我说的都是实话。有些人，就是太缺爱了，所以养成了这种个性。”
　　言语有的时候原来是可以这样被无耻地使用的，不是不反击，而是反击已经失去任何意义，艾暖暖起了身，朝辅导员微微鞠躬，笑：“老师，如果你觉得我受的攻击还不够，我没什么话要说。”有些事情是注定都要自己面对，自己承担，自己感受，可是如果已经是根深蒂固的执念大抵都是神经坏掉，她没有到任人践踏的地步。艾暖暖随便辅导员怎么想，反正她是不想再呆下去。
　　走到门口要开门，门外有人推了进来，看见苏妃的脸，艾暖暖的眼泪就自动掉了下来，这种自动就好像小时候她肚子疼请假回家，一个人撑着往家走，途中还有别的小男生不懂事取笑她，她不言不语一直撑着，不停对自己说等会就到家了等会就到家了，然后快走到家门口就看见了老爸，老爸看见她笑笑的说女儿，你回来了，她心里有喜悦想叫爸爸，然后非常清晰地记着她就那样自动地倒了下去，没有任何意识的好好前进的脚就那样自动软了下去，小时候不明白为什么她就那样倒下去了，明明之前都撑得住没事。长大了才明白，一个人在外人面前再怎么难过都能忍受，可是一旦接近自己亲近的人就无法控制了。苏妃急了，拍拍她的头：“怎么了嘛，怎么了嘛？不哭阿，不哭阿。”眼神横向办公室里的人，火气直接就上来了，“老师，你怎么这样？之前不是说好了我会解释，你们两个女生是要怎样？昨天骂的还不够爽是不是？满嘴喷粪，颠倒是非你们就高兴了是不是？你们以为你们是谁阿？追不到人就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艾暖暖抓住她的手，苏妃已经完全失去理智了，阻止她不要再说下去。眼神接触到门口又多了一双球鞋，往上看就能寻到他的脸，不想把他牵扯进来，艾暖暖擦擦眼泪，不能让他看见自己在哭。女生背对着他，赖任君深沉下去的眼神，走到她身前，稍稍低了头伸手拭去她的眼泪，艾暖暖明显阻止他的动作，她脑袋里只有学校的高压线，他抬头朝辅导员的方向望去。
　　“要解释的内容我已经发到老师邮箱里，老师你是没看吗？”
　　语气是偏了冷却，已经隐忍了的怒气，艾暖暖用眼神阻止他，不想他失控，他给她安心的笑，然后走到了那两个女生面前。
　　“会说对不起吧，现在，去给我向艾暖暖道歉。”
　　“你以为……”叶子想要反击，声音在看到男生的眼神之后慢慢小了下去，“凭什么？”
　　“凭什么？”赖任君的嘴角牵扯出冷笑，微微弯腰，眼睛盯住叫叶子的女生，“你恶心虚伪变态到这种地步真是令人作呕。”
　　“你说什么？！”
　　“感觉好受吗？觉得被羞辱，很委屈？”赖任君直起身，缓缓说，“在你发布那些低劣的话在贴吧里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别人的心情？昨天让全校的人都听见你的出口成脏，怎么，很光荣？”
　　男生低垂的眼，声音低沉清冷，无形之间竟然会觉得害怕。叶子小声说道：“我们只是，只是不服小静被利用，对，讲话是不怎么好听，可说的都是事实，赖学长你只不过是被艾暖暖蒙蔽了双眼！”
　　“利用？”赖任君看向傻傻望着他的艾暖暖，“也就是那个白痴艾暖暖会让你们利用，”眼神投到叫小静的女生身上，一字一句道，“我记得，暖暖帮你表白之后我就拒绝你了。她根本就没必要要利用你来接近我，因为一直以来我就在她身边。”
　　是疯掉了吧，在辅导员面前讲这样的话，是要判刑的阿，艾暖暖看着他，看着他，眼睛好像又蒙上了雾气。
　　一直安静着的小静，发出声音，听着好像在喃喃自语：“这是第一次你看着我的眼睛说话，你拒绝我的时候连看都没看我。原来你可以为她做到这种地步。”牙齿轻轻咬着嘴唇，“我是这么疯狂地嫉妒着，嫉妒就会想要把她毁掉，可是怎么都毁不掉阿，你看，你这么护着她。她要唱歌全世界都围着她打转，她生病所有人比她自己还难过，你们怎么就能绕着她转阿转阿，她不过是个女生，比我漂亮那么一点点，比我讨喜那么一点点，比我幸运那么一点点。”
　　叫小静女生的眼神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纠结挣扎痛苦和矛盾，这就是她这么做的所有缘由，艾暖暖闭了眼，很累，她很累。
　　“小静，你在说什么阿？”她身边的叶子遥她的手臂，“你怎么没跟我说过他拒绝你的事？”
　　“对，我没说过。因为我就是要艾暖暖不好过，我就是看她不顺眼，叶子，你是我的好朋友，你什么都会帮我的对不对？”叶子看着处于混乱状态中的小静，再瞥了眼用怜悯眼神望着小静的艾暖暖，没再说话。
　　小静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往艾暖暖的方向走去：“赖任君你以为你看清艾暖暖了吗？她有什么资格跟君在一起，跟动漫社社长打情骂俏还是跟学弟搂搂抱抱？”
　　听到社长苏妃就笑出了声，听到学弟她的眼睛就转到了暖暖身上，暖暖接到她的眼神，下意识地往赖任君的方向望去，他的眼里有笑意和宠溺，是完完全全的信任。微微呼了口气，看向情绪激动的学妹，说：“你看过海贼王吗？”
　　苏妃慢慢掉转头，大姐，这什么状况，海贼王？
　　“如果没有看过的话，你可以看一下。”艾暖暖的笑有些无力，“海贼里的路飞，香吉士，卓洛和娜美，罗宾的关系是一辈子的朋友阿，就好像社长，好像学弟。他们并没有绕着我的世界在转，只是我的世界和他们的世界有了交集，快乐是跟大家在一起的快乐，所以其实你嫉妒我什么呢？”
　　艾暖暖的眼神从无力转为温暖，她用她那能说服人的声音温温说给她面前的女生听着，轻柔地好像河面的风，在心间缓缓飘荡。
　　“你也有很好的朋友，叶子她不就为你做了那么多，甘愿为你指责我，甘愿为你做的那些事情，因为你是她的朋友。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觉得你很可爱阿，所以会帮你。关于和他交往的事情，有这么喜欢他的你存在，我一定努力才行。其实，我压力很大的，喜欢他的人这么多，任何一个亲卫队跑出来我的小命就没了，我是一个女生，跟你一样，只是一个女生而已。”
　　苏妃有时候真佩服艾大小姐，照她自己的脾气那是肯定先打一架再说，场面上的话当然跟场面上的人讲讲就好，可是，艾暖暖就是这样，对小静这样的女生还是以她的个性来处理，所以要是这个学妹还不软化，那她也就真不是人了。
　　“我看过海贼王。”这是对方的回话，苏菲要抱头阿，这什么跟什么阿。
　　“可是我还是很羡慕暖学姐，”说着话的女生渐渐有了哭腔，“可以跟君在一起，我原本是想让大家都讨厌你，可是根本就没用，暖学姐你心里实际上是很不喜欢遇上这样混乱的我，也不喜欢面对这样的纷扰吧，所以你可以不用这么好心地安慰我，因为那样只会让我觉得我有多卑劣而已。”
　　“诶，你是要怎样？”苏菲插起手臂，小女生是要怎样。
　　“对不起。”对方微微鞠躬，艾暖暖其实并没想过她会道歉所以表情是意外的，“我只是为那些做过的坏事道歉，说过的话道歉，但不为我还喜欢君道歉。”女生说完话就走回到她朋友叶子身边也说了道歉的三个字，最后所有人的眼神看向一直被忽略的辅导员。
　　“哎呦，我说你们这群孩子阿~~~都到了青春叛逆期哈~~~吵来吵去，现在又不吵了~~~我说你们阿~~~可以继续忽略我继续吵的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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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师的说教声被窗外的风声淹没，冬天的风呼呼地吹着，能听见大片叶子相簇发出哗哗的声音，窗外的路灯发出晕黄色的光，在黑色背景里的光显得特别突兀，突兀地温暖，有些隐藏在黑暗的事实或者真相在微弱的灯光里也都失了色彩，艾暖暖失神地望着。有手指扣上她的手指，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变成紧紧实实的十指相扣，有轻微的电流划进艾暖暖的手心里侵入她的心脏，她抬眼，男生深邃的眼眸里只看得见她的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