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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吃饭 戏中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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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戏份在黄昏时开拍,徐晚星没脱掉裴格的大衣,站在角落里。
她的头发松下来,口罩和帽子遮住脸,男款大衣穿在她身上过于长了点,至小腿那块了,下面露出一截牛仔裤,穿着有些过于不伦不类。
她本来不想穿的,但被那三个人要求,不穿不准下车,而这场戏又实在重,要不然她才不会这么穿呢。
秋曼桐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她好像只是来探了个班一样,过了一会儿就走了。
她想了想,决定还是问一下宋则承。
秋曼桐本来不打招呼就来探班的行为已经很越线了,她但凡要干些什么,总得掂量掂量宋则承。
可她的手机握在手中摆来回摆了摆,还没等打出一个字,唐宁就在喊开机了。
这一幕演的是姜司路上回家被吴思棋跟她平常玩的好的几个女生围堵的事情。
她被推进巷子深处,背撞在墙上,痛得她弯下了腰。
吴思棋站在中间,没说话,但目光狠毒。
“说啊!是不是你拿走了!”
为首说话的女生个子比较高,身材也颇为壮实。她校服下面穿了条自己的短裤,明显是问题学生那一挂的。
姜司有些脾气,这群人简直是莫名其妙。
“我拿了什么啊?”她压着脾气反问,毕竟要真打起来,她们人多占优势。
“你先说你拿了什么啊!”那个女生瞪着眼拔高声音。
“我什么都没拿啊”
“呵!别把别人当傻子”女生接着翻了个白眼。
这时吴思棋站了过来,她双手环着胸问道“你知道我喜欢谁吗?”
姜司条件反射说“不知道”
吴思琪突然笑了,“那天下午你在班上搞卫生,我从后门进来,你看到我了,还跟我对视了,对吧?”
姜司闭了闭眼,她知道自己终究逃不过这一劫了。
“对”
吴思棋接着说“那我把信塞进顾庭桌子里,你也看见了吧”
姜司的声音变得有些弱,背部一直在隐隐作痛。
“是”
“那我在学校里的时候问你,你说不知道!”她的声音陡然拔高“那我刚才问你知道我喜欢谁,你说不知道!”
她突然伸手拽住姜司的衣领。
“哪有你们这么问人的啊!每次来带着一帮人一个一个问就算了,还一个接着一个围在一起质问”姜司也来了脾气,她扯开吴思棋的手。
“你!”
“姜司!”
“你们在干什么?”蒋文成率先跑过来,顾庭紧跟着他。
蒋文成扶住姜司,轻声询问她有没有事。
顾庭挡在他们身前,吴思棋站在他面前。
她身后的女生,顾庭基本也都认得,概有七八个人,不是自己班的就是隔壁她们班的。
也算是个中型的小团体了,刚才那个最开始朝姜司嚷嚷的还是校篮球队的体训生。
真是歪瓜裂枣聚一堆。
他敛下神情,语气严肃,沉声问吴思琪“你知道你们这种行为算什么吗”
几个女生都没搭话,顾庭现在显然是动了怒的。
“这是校园欺凌!”
吴思棋听到的这句话,眼眶一下就红了。
却依旧倔强的抬起头来问顾庭,“那又怎样?”
后面有几个平时就很刺的人冒出声来“意思是撒谎还有理了?”
“把人当傻子还不让说”只有那几个跟风来的人没说话。
站在吴思琪旁边的那个壮硕女生见她红了眼,也急着叫起来。
“明明是她…”
“闭嘴!”顾庭朝她吼了的一句,或许是因为他现在的气势太强,那群人都没在讲话。
“你们以为我这几天没看见你们在班上挑人出去问吗?一个两个就算了,半个班都快被你们问完了吧,是谁拿了信有那么重要吗?反正我又不在意”他说到这的时候,唇齿还带了笑意。
“而且我早就说过了,我根本不喜欢你”他看着吴思棋,眼里全是淡漠。
吴思棋的泪水争先恐后的涌出来,她用手胡乱抹着。
旁边的那个女生脸都气紫了,却没出声反驳。
事情到了这种局面显然是所有人都没料到的。
在一片沉寂中,有个长相福娃的女生忽然说了一句“那这件事就到这里结束,可以吧?”
到这种时候,她们说出口的话,竟然还能这么硬气。
一直沉默着的蒋文成却出声了“就走?不道歉?”
那个女生听了反过来说“道歉?为什么?他撒谎不是事实?她不撒谎,我们会怀疑上她?”
“这仅仅是怀疑!?”蒋文成笑了,周身却冷得吓人。
姜司撑着他的手臂,她现在唇色惨白,呼出的气息都无比的虚弱。
可就是如此虚弱的她却说“去政教处”
那个女生听了,慌乱起来,这件事到底还是她们不在理比较多。
但她仍旧还是用那种高高在上的口吻说着“这么一件小事,就要闹到政教处去?”
谁知道姜司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差点冻彻她心底。
“这从来都不是一件小事,或者说,你们把它变成了一件大事。”
几个来看戏的女生有些怂了,慌乱的说了几句,放学老师都走了,没人在。
顾庭没管她,拿着手机当场的班主任夏桡打了个电话。
问他在哪,结果对方还很懵的说自己在办公室改卷子。
顾庭说有件事让您处理,待会儿麻烦去一趟政教处的时候,在场的几个女生脸都刷的白了。
后面几个想跑,被蒋文成看到后,说“对面那个便利贴看到了全过程,你们一个都逃不了”
几个女生后退的脚步停止了。
身后,一个黑色的摄像头对准了这边,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如此庄肃。
顾庭在最后改了口对夏桡说“要不还是麻烦您多带几位老师过来吧,我怕有些人走不动道,就在后门的巷子里。”
夏桡愣了一下,然后说好。
姜司最后被120送去了医院,她的背脊受挫,得静养半个月。
夏桡了解完事件后去看望她,问她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姜司眨眨眼,干涩了许久的眼睛突然就有了流泪的欲望。
她哽咽着说“夏老师……我要一个道歉”
“我就只要一个道歉”
夏桡把手中的佛珠放在她的手心里,拿了张纸将她脸上的泪拭去。
夏中的蝉鸣叫得猖狂,姜司听见他轻轻叹了口气说“当然”。
“好孩子,你很勇敢,也谢谢你这么勇敢”
这世界上的阴暗面太多了,能面对哪一扇都不容易。
病房床边的柜子上摆了盆百合花,不知道是谁放的,反正他一醒来就有,却没看到人。
楼下,几个护士推着轮椅上的人到处转悠,有个少年坐在长椅上。
他有些疲惫的睡着,扶手上的可乐罐轻飘飘的立着。
一根树枝正好从树上落下,正好砸在上面。
可乐罐落在充满树叶的地面上,没发出一点声响。
他慢慢的,慢慢的滚进了一个人的手里。
那人穿着和少年一样的衣服,背着黑色的双肩包。
顾庭将可乐罐扔进垃圾桶里,可那天下午的蒋文成一样。
粉色的信封进了校园后门便利店的垃圾桶里,随着众多垃圾一样去往它的墓地。
尽管从一开始,它就没被打开过。
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真真假假,没必要去细究其本质,因为那样会活的很累。
“这场闹剧终将落幕,希望这个世界上每一个人都能多一份爱与理解。
希望这个世界上再无在校园中被欺凌的同学
希望每一个人都懂得勇于反抗和斗争
再无活在阴暗角落世界,看着始作俑者快乐的可怜人
希望每个人都能成长成最好最勇敢的自己。”
裴格录完这些话,这场戏就拍完了。
这场戏非常完美,具体完美成什么程度呢?
就是满分100分,原作者举了两百分的牌子。
徐晚星站的原地,眼神空洞发直,连裴格走近了都没发现。
“怎么了?”
“没事”徐晚星回过神来,背过身去,用双手手腕揉了揉自己酸涩发红的眼。
裴格没再说话,直到过了一两分钟,才听见徐晚星主动开口问他“今天的戏份收尾了?”
“嗯,天亮前那场早上拍完了,现在摄影组和厂工在收尾”
“我们去哪儿?”她鼻子和眼睛还有点红,虽然被帽子遮了一半光,但还是被裴格看清楚了。
他稍稍弯下腰,与她视线齐平,“等我去换个衣服就带你去吃饭,好吗?”他语气柔柔的,像是在哄小孩子。
但徐晚星偏就吃这一套,他收住有些梗的声音,回答“好”
裴格狭长的眼睛,随着笑容微眯,走出几步又回过头说“热的话就把大衣脱了,没事的。”
很奇怪,为什么一个平常那么冷冰冰的人,能说出这么令人感到心安的话呢,更奇怪的是,他的心真的不再那么焦躁了。
裴格换了件黑色的冲锋衣,徐晚星把帽子跟口罩摘了,大衣被裴格接过,挽在手肘。
到饭店时还接着带下了车。
徐晚星有些疑惑,但没说什么。
他们这次去的又是那家店,只不过这次要来个小型的包厢。
这里的老板似乎跟裴格很熟,进门时还笑嘻嘻的跟他打趣。问该怎么称呼徐晚星。
裴格顿的几秒然后回答“朋友”
那人得到答案还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又扫了徐晚星几眼才离开。
两个人点了四个菜,其中就有徐晚星熟悉的什锦丸子
她中午没怎么吃所以今晚吃的有点多。
裴格偶尔会用旁边空出来的空块给她夹几样。
两人吃饭没怎么聊,也没再提起刚才的事,大多时候是沉默,却并不尴尬。
夜色深重,徐晚星坐在副驾披着裴格的大衣。
早晚的天气总是这样多变,这会儿还下起了小雨。
滴滴答答的拍打在车窗上,像是给车里的纯音乐伴奏。
一首老调的小提琴曲,没什么高潮部分也没什么记忆点,但胜在节奏感强,与这样的雨天特别配。
她有些犯困,头靠在车窗上。眼神空洞的盯着裴格无意识敲打方向盘的食指。
车开的平稳,人为了抑制犯困,总会在无聊的时刻胡思乱想。
比如,她就想到了秋曼桐。
她想起之前网友对她的评价,明艳又大方,人间富贵花。
今天光她那副耳环掉十几万吧,徐晚星酸溜溜的想。
她其实很少会去想自己与另一个人的关系,但裴格着实不太一样。
很喜欢吗?应该谈不上,却又不反感,更准确的来说…
是不抗拒,她不抗拒他的接近。
尽管不知道他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但从现状来看,她不想想那么多。
雨幕和伞掩着成年人的心事,每当到这个时候,离岸里的人就特别多,大部分是躲来避雨的。
猫咪乱作一团,发出咕噜咕噜的喉音。
裴格车上也没有伞,雨越下越大,愈演愈烈。
离岸里有伞供应,只不过是要扫码要还的。
徐晚星把大衣脱下,本来想直接下车跑过去,却被摁下了。
“不拍摔跤?你今天穿的是高跟鞋”他的眉头微皱,有些生气的样子。
“哦”徐晚星听话的将手从车把上放下。
“待在车上别动”男人丢下这句话就戴好帽子和口罩朝店内跑去。
徐晚星透过车窗,在大雨纷纷中看见他的背影,周围店铺五彩的灯光折射成一团,莫名的…莫名的…熟悉。
好像很久之前,也有这么一个人,穿过下着大雨的街道伸手递给她一把伞。
一把透明的,无法遮掩的伞…
裴格在雨幕中冲来,他手里打着一把,怀里护着一把,南城的雨随风倾斜过来,避无可避,他跳上车将那把湿透了的伞往后座放,另一把伸手递给徐晚星。
在接过伞的那一瞬间,她突然想……想多了解他一点。
那把伞上还停留着他手上的体温,湿润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