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徒弟成了我师父》就爱晒太阳

68、第六十八章

　　场间乱作一团。

　　最先察觉到云姜这边异动的是红迎。

　　几乎是立刻闪身至两人身边，红迎帮着云姜扶起云墨，将他放躺至两人方才坐着的地方。

　　“灵力紊乱，神魂崩解。他刚才不是还好好的么，怎么突然就……”

　　絮絮叨叨地说到一半，红迎突然意识到什么。心头一个咯噔，她朝身旁的云姜瞥了一眼。

　　手上的动作迅速而轻巧，与自己配合的无比默契，眼神却如同一潭死水，静静地，近乎僵直地落在云墨身上，一转不转。

　　红迎怔。

　　作为一个修炼控魂之术，靠操控人心行走世间的修者，她遇见过的人，不计其数。可在这些形形色色的人里，同样的眼神，她只在两种人身上见到过。

　　濒临绝望的人和失去一切的人。

　　被这眼神狠狠一惊，红迎手下动作一颤，慌乱地试图安慰她：“我方才大概探查过他灵脉，他修为深厚，加之身上有神器护体。”

　　指了指云墨腰间香囊隐隐泛起的光芒，红迎示意云姜朝它看：“有此物在，只要我们抓紧时间，云墨会没事的。所以别担心，我——”

　　身旁人的话让云姜从某种几乎让自己窒息的情绪里脱离，失去神采的双眼渐渐恢复光芒，她咬着牙，拼命稳住发颤的声音：“……好。”

　　将剩下的事全部交由血引楼的人，冷静下来的云姜取回红迎方才交给凌修烨的飞行法器，催动其上的防护阵法后将之交给荆霁，嘱咐她带着剑宗弟子离开，自己则带着云墨和红迎回到她的住处。

　　推开门，反手开启整间院子的结界，红迎带着两人从卧房处进到了一间隐藏的石室。

　　“就在这吧，安全。”

　　将云墨搬上石室中央刻着阵法的青玉石床，有心让云姜放松下来，红迎拍拍她肩膀，语气轻快：“你从这里醒来，这小子一会儿也要从这醒来。你师徒俩到时候可以把这床搬回去作纪念了。”

　　云姜扯了扯嘴角。

　　看着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红迎无声叹息。

　　收起脸上强作轻松的神色，红迎祭出了她的本命法宝——映魂蝶。

　　魂蝶出，仅靠墙角四支烛火照明的昏暗石室多了些紫色的光芒。割破指尖给魂蝶喂了血，红迎支使它停在云墨额间后，自己闭上了眼。

　　云姜静静看着她，掌心里却满是不断沁出的冷汗。

　　不多时，原本停在云墨额间的魂蝶消散成碎片，红迎睁开眼睛，望着玉床上的人，面色变得有些难看。

　　“有点麻烦了。”

　　“……什么？”直觉从她语气里听出一丝不详，云姜心一沉。

　　“先前在血引楼的时候，我以为他受的那些伤，是因为和顾彧战斗时被他影响，可刚刚探查完才发现原来不是。”

　　“什么意思。”

　　目光从云墨身上收回，红迎突然瞧了云姜一眼：“映魂蝶方才探查到的情况是，他的神魂好像在不断重复什么回忆。”

　　“可因为他防备心太重，加上我和他修为差太远，所以我没能看到重复的是什么东西。但有一点很清楚，如果放任他就这样重复下去，他的神魂很快会彻底崩解。”

　　话落无声叹了口气，红迎顺手点亮床边的灯盏：“这小子，永远是这样。什么都自己藏着，藏不住了就给身边人一个大惊喜。也只有剑宗那帮人能受得了他，还让他当长老。”

　　耳边红迎的话还在继续，却模模糊糊地听不真切。一言不发地站在原地，望着昏暗光芒里云墨苍白的脸，云姜有些出神。

　　她忽然想起还在剑宗时，她误入云墨神魂，在里面见到的景象。

　　“……只能先用护魂盏暂时护着他的神魂，之后再想办法唤醒他了。”

　　被红迎的话唤回神智，静静等她将灯点燃，云姜开口：“我来吧。”

　　点灯的手还未离开灯盏多远，红迎一顿：“……什么？”

　　“我说，不用想什么办法，我，也许可以试试帮他打断回忆。”

　　终于听清楚云姜说了什么，红迎直起身：“你打算怎么做，用神器做辅助么？拿来我看看。”

　　“不是。”摇摇头，云姜一步步走到云墨身边，“不用神器，我亲自将他带回来。”

　　“不用神器，那只能进他神魂……”

　　说着忽然意识到什么，红迎望向云姜，眼神中隐有不赞同：“以你们的相知程度，我不担心你会被他驱逐。但你必须要知道，他现在的状态，不是同阶的修者进去会非常危险。”

　　“我知道。”云姜不假思索。

　　“你……确定要这样吗？”

　　“嗯。”

　　随着话音落下，云姜身上渐渐被一层红色的光芒笼罩。

　　属于梁清的面孔一点点消失，露出属于云姜的模样；原本单薄瘦削的身形慢慢恢复得高挑颀长，身上的法衣随着变化，也开始伸延，将裸露在空气中的肌肤覆盖。

　　而随着身形的变化，属于化神期的灵力逸散而出。

　　四周的摆设微微颤动起来，就连石室也承受不住，开始落下细碎的石块。

　　反手撑起结界，红迎看着光芒中的云姜，几不可闻地叹息：“虽然我能明白云墨对你的意义。但是云姜，你有没有想过，强行恢复还未修养好的身体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会这样劝我，证明你确实并不明白。”

　　逸散的灵力随着光芒的消失被彻底收回，已经完全恢复成原本模样的云姜闻言弯起嘴角，望着云墨的目光平静而淡然：“但没关系，因为你总有一天会理解我。不过现在，记得帮我护法。”

　　话落抬手置于云墨额间，云姜指尖轻点，下一秒，一阵吸力从相触的地方传来，云姜眼前一黑，意识随之暗了下去。

　　……

　　刚睁眼，就被温热的鲜血溅了满脸。

　　血腥气瞬间在鼻间蔓延，一道红影紧跟着在面前倒下。云姜呆立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来。

　　一点点扭头看向地面上的红影，在一片洇出的鲜血与凌乱的长发中，云姜艰难地辨认出了红影的身份。

　　是自己。

　　云墨的神魂里，出现了自己死亡的画面。

　　还没搞明白眼前的情况，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模糊的呜咽声。云姜猛地转头过去，便见幼年云墨正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不远处的尸体。

　　声音是他发出来的。

　　第一反应是心魔作祟，云姜下意识朝地上的尸体冲去，试图打破眼前的幻象，整个空间却在步子刚迈出去的瞬间全部扭曲旋转起来。

　　下一秒，血迹与地上的人影消失，整片竹林恢复原状，四周安静的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觉。

　　身后的幼年云墨却还在。

　　想去试试能否与他沟通，云姜定了定神朝他走去。

　　两人离得不远，云姜很快停在幼年云墨面前。整理好脑海里纷乱的思绪，云姜刚想开口，就见眼前的孩子忽然浑身一颤，猛地睁大眼睛，穿过她直直地望向她身后。

　　很快明白过来这个空间里的人看不到自己，云姜暗暗叹了一口气，循着幼年云墨惊恐的目光看过去。

　　却意外看见了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顾彧。

　　或者说是已经被顾彧夺舍的凌修烨。

　　意识到这点时，四周的景象变成了竹屋附近。

　　只见顾彧气定神闲地停在竹屋前，敲开门，没过多久就突然朝后倒掠，紧接着，一道红影从竹屋内闪身出来。

　　两道身影瞬间战到一起。

　　身法之快，手段之狠，逸散出的灵力之暴烈可怖，不过几息，便将竹屋附近的一切摧毁。

　　这竟然是当年她和凌修烨战斗的画面！

　　云姜倒吸一口凉气。

　　说来其实有些可笑。虽然当年她将云墨送进剑宗，剑宗也的确对这个天生剑骨青睐有加，甚至一度想直接立云墨为掌门候选，却迟迟没有行动。

　　原因其实也很简单，因为如果剑宗想这么做，那么云墨在入剑宗前和邪修有关系这点，就将成为他的经历中不光彩的污点。

　　因此剑宗内一直有人对她的存在颇具微词。

　　当年云姜原本是这么想的。

　　以至于那时她虽然被暗害中毒后凌修烨又上门来杀自己，心中虽然恼怒不甘，却也能明白凌修烨的立场，只叹自己技不如人。

　　却没想到，原来那时候的凌修烨早就成了顾彧，而他，纯粹是为了报仇，也是为了扫平他布置魂阵路上的障碍，才来杀的自己。

　　可她记得清楚，当年自己身死时云墨绝对不可能在场，之前误入他神魂时见到的景象也能证明这一点。

　　那现在的情况又是怎么回事？

　　意识到这点，云姜皱眉望向幼年云墨来时的方向，却见他忽然面色大变，咬着牙试图往前冲。

　　云姜扭头。

　　后面的战斗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本就身中剧毒的云姜自然不敌同是化神期的凌修烨，哪怕他当时仅仅是化神前期。

　　于是云墨眼睁睁地看着渐渐衰弱下来的云姜被凌修烨寻到机会，一掌拍在心脉处。

　　难怪自己还是梁清的时候，云墨如此反对自己和凌修烨走的太近。

　　云姜已经不忍心去看幼年云墨的表情。

　　看到这，云姜已经大概知道现在幻境里的是谁的记忆。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些记忆是凌修烨的。

　　因为当时自己在打斗时通知了红迎，因此凌修烨只来得及将自己击杀便匆匆离开。这给了红迎保留自己尸身的机会，唯一有一点问题就是自己不知为何失了一魄。

　　她带着少了一魄的灵魂不断轮回，直到再次回到这里。

　　也就是说，到这里，记忆就该结束了。

　　一时半会儿找不到突破幻境的方法，云姜走到幼年云墨身边，想等等此幻境结束后能不能接触到他。

　　然后看到了凌修烨以法器焚毁自己尸身的画面。

　　血泊中的身影被火吞噬，不多时，化作飞灰。确认“云姜”死后，凌修烨很快离开，地上只剩一大片干涸的血迹。

　　云姜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半晌呆立在原地的时候，身旁的幼年云墨一言不发地走到了不远处那一大片血迹前。

　　眼中的光芒已经彻底熄灭，幼年云墨跪坐在血迹旁，只一脸木然地望着地上那触目惊心的血迹。

　　此时有雨落下，细细的雨丝飘满整座竹林。

　　似是被雨丝惊醒，幼年云墨颤抖着抚上地面的血迹。

　　世界再次旋转起来，须臾，恢复成了一切都还未发生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