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Part 1 萨曼莎，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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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敦，尤斯顿街，爱尔兰咖啡馆。
今天可真是个好天，难得的阳光普照，又是周末，生意好了不少。只可惜，常客——那位气质高贵的阿尔法大人却没有来。代替他坐在落地窗旁桌上的人却换成了一个中国青年。
杰森耸了耸肩，拿着抹布在桌上又抹了一遍直到一尘不染，目光却不受控制地悄悄飘向落地窗那边。
那是爱尔兰咖啡馆最受欢迎的座位，视野开阔，周围还有翠绿清新的植物环绕，平时都是那个有着高贵气质的阿尔法坐在那。其实那位俊美的男人祖上有没有爵位杰森并不知道，只是他待他是少见的十分温和有礼，出手大方，身上还有种上流社会贵族般的气息，所以杰森就尊敬地偷偷加上了“大人”两字。因为能对他这么个“Negroes”轻声细语的人实在不多。
但一旦是个好天，阿尔法大人似乎就很忙。相反今天来了个东方人“霸占”了这个好位子。
杰森偷偷地瞟向窗边。
似乎是个女人，但留着短短的头发，背对着他，只看到身影很纤细，脖颈修长，手在瓷白的咖啡杯上缓缓摩擦，几乎分不出哪是杯子哪是手。气质很沉静的样子，却无端端地吸引人。她偶尔拿起杯子啜一两口，望着窗外过路的行人，似乎在等人。阳光洒在黑色的发上晕出一圈圈神秘的光泽。
杰森暗自咽了咽口水。东方人都这么有……有气质么。难怪马克那家伙自从中国回来后一直念念不忘那里的女人。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浓郁的咖啡香气冲入鼻子，醇厚得令人欲罢不能。许多品种的味道混合在一起，但最浓的闻得出还是拿铁与摩卡。这也是最近咖啡馆里售得最火的两种。
“叮！”
铃铛一声脆响，从门外近来了一位红发棕眼的女人，高挑丰满，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浑身上下充满了火一样的热情，面容就像她的头发一样亮丽高傲，有着“美女王国”委内瑞拉混血魅力和尼日利亚般热烈的气息。黑色的长筒靴子套住腿，短短的牛仔裙，露出一段修长结实的腿，大波浪卷时尚妩媚，几乎一进店里就俘虏了所有人的眼睛。大大的眼睛往店内一扫，定在坐在窗边的东方青年身上，哼了一声，快速走过去，坐在对面，将华贵的皮包随意往桌上一扔，打量了一下对方安静却毫无女人味的脸，有些轻蔑地说，“你，苏把？”
东方青年转过头，对红发美人微微一笑，礼貌道，“苏白。您好，美丽的小姐。”
红发美人有些发怔地望着对方的脸，似是有点不可置信。半晌才轻嗤一声，“中国人的名字可真难念。”
“称号而已。”对方细细摩挲瓷杯的边缘，垂下眼睑，掩住那双漆黑的眼眸。细细碎碎的刘海盖住睫毛，质感十分柔软的样子。下颔尖俏，脖颈修长，肌肤是东方人特有的细腻滑润，垂头的模样有种禁欲般的美感，让人想起教堂彩绘玻璃上那些慈爱悲悯的大天使长。
“你……”红发美人盯了她半晌，有些警惕地说，“喂！你是怎么联系到我的？你到克桑里想做什么？”
被称为苏白的青年略略抬头，一双眼幽深如井，透出似笑非笑的神色，原本淡泊的脸突然鲜活了起来，婉秀的眉目间骤然多了一份潋滟清魅，深远典丽，不再那么难以接近。稍稍扬唇，声音像是冬日下流淌的泰晤士河般安静清冷，“第一个问题很简单，萨曼莎小姐是伦敦的街头红人，蔷薇乐队更是高中生狂热追求的偶像乐团。联系作为主唱的您的方式保守估计有五种。至于第二个问题……我想您高估了我，也高估了您自己。”
萨曼莎，Samantha，原来自希伯来语。深红色带刺的艳丽红玫瑰品种，现在却作为这位高傲大小姐的名字，与她的头发与性格倒很配。
对方委婉却犀利得见血的话让这朵红玫瑰艳色的脸刹时变得难看苍白。的确，她只是个靠出卖上一代荣誉而获得家族庇护的附属品，位于族里的最低层，只能沾上“人形货物”的一点边。这种只有Ancilla才有资格涉及的问题还轮不到她来问。
萨曼莎的脸阵红阵白的扭曲，对方却只是双手交叠在膝上靠在柔软的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笑了笑，眼深得看不出任何神色，勾起浅浅弧度的唇角却无端的悲悯动人。
良久，红玫瑰才恢复过来，傲慢地哼了声，心里却有了丝莫名的忌惮，“成为Servant可是非常难的，更何况是一个中国人。”
“萨曼莎小姐，种族歧视可不是什么好事。我从不记得克桑的族规里有‘不允许中国人为仆人’的一条。”苏白啜了一口咖啡，微微弯了弯眼笑道。
她是爱国人士。
萨曼莎哽了哽，强压下即将脱口的怒骂，厌恶道，“别和我说那些拐弯抹角的话，真让人作呕。就算你好运拿到蔷薇徽章有了Servant资格，也别妄想亲近殿下，黄种猪！”红玫瑰恶狠狠地抛下这句话，从包里抽出一张写了地址的白纸扔在桌上，拿起包像避病毒一样快速起身走了出去。
走到半路一时没注意，狠狠撞上了前来续杯的侍者。萨曼莎被撞得后退两步，待看清眼前的人后，气得满脸通红，骂道：“走开！你这个尼格罗！”
“对不起，小姐，十分对不起。”黑人小伙面色尴尬，忙不迭道歉。
“哼。”萨曼莎嫌恶地瞟他一眼，用力推开门走了出去，打开停在咖啡店外的一辆红色法拉利，风一般地飞驰而去，很远都能听见路人躲闪的惊呼声与咒骂。
“这位小姐，您的肯亚咖啡。”杰森略略有些不好意思地斟满了东方青年面前的瓷杯。
对方抬头看他，微微一笑，有如伦敦的阳光，浅淡柔和，带着古老国度的深邃与出尘，礼貌道，“谢谢您，先生。”
杰森怔了一下，倏的涨红脸，喏喏道，“不、不用谢，这是我应该的……”逃一般地加快脚步立刻了落地窗旁的桌子，生怕对方看出了他的窘迫。这还是第一个叫他先生的人呢，真有礼貌。还有，那位客人的眼睛真漂亮，一点儿都不逊给阿尔法大人，又黑又安静……像，像什么呢……像秋天的夜空一样。
杰森又小心翼翼地看向那个位子。对方坐在复古风的软椅上，拿着一张白纸，似乎在沉思什么，轮廓温和淡漠，有耀眼的光晕跳跃在她黑色的头发上。
…… …… ……
夜色如幕，月光阴恻恻地仿佛恶意地窥视。午夜十二点，楼房灯火零丁，长长的街道寂静清冷，只有昏黄的路等撒下暧昧诡异的倒影。
伦敦，英国的首都、第一大城及第一大港，也是欧洲最大的都会区之一兼世界四大世界级城市之一，与美国纽约、法国巴黎和日本东京并列。也是世界上最重要的政治、经济、文化、艺术和娱乐中心之一，全世界最大的都市。
在繁华地带，你可以见到无法计数身价的暴发户与大富豪揣着一堆堆洁白的文件出入豪华酒店，谈下一件件可能改变伦敦未来的合作案。然而在另一边，你也可以看见臭气熏天的垃圾与呕吐物，从小巷里跌跌撞撞走出的酒鬼，站着路口搔首弄姿的妓女以及揣着毒品的皮条客。越是繁华，越是腐烂得厉害。今天是个亿万富翁，也许明天就是一个流落街头的穷光蛋。肉与欲，爱与憎，利益与薄情，堕落与救赎，不过是灰色天空下不用买票的悲喜剧，被演得烂俗。
苏白仰起头，凝视远处有些模糊的大本钟。路灯晕柔了她的轮廓，显得清浅而迷离，眉梢有一抹化不开的疲惫与倦意。
夜风凉而轻，拂落深黑的刘海，盖住了眼，不见神色。静默地站在那里，半晌，忽然轻轻道，“出来吧。”你们。
都已经堕落到敢现身在大街上觅食了么。
Level E。
伦敦带着湿气的风吹过，隐隐带来腥甜令人作呕的气息。
仿佛是猫一样无声的脚步逐渐接近，一股熏人的恶臭弥漫开。昏暗的灯光模糊地映出远处一个拖沓的身影。“咳哧咳哧”的声音仿佛喉咙里卡着一口浓痰，夹杂着野兽似的低低的嘶吼，在这静寂的夜里显得犹为惊竦恐怖。
苏白轻轻转过身，看着正在接近的不明物体，眼里隐现一丝怜悯，捂住了鼻子。
那物体越来越近，咳咳的声音越发清晰。当它终于来到她不过二十米距离的时候，那物体暴露在了月光下。
一个怪物。不，应该说是无可救药的……Level E。只存在于传说中，最低级的……
吸血鬼。
暴长的獠牙尖锐到轻轻一咬就可以刺穿坚硬的牛皮。有凝固的猩红粘在上面显得森寒可怖。凸出的眼眸充满了鲜红的血丝，贪婪狰狞地死死盯着灯光下毛衣简裤的东方女子，似要沁出血一般。异于常人的手上指甲尖锐，染满了鲜血，“呼哧呼哧”地哈着气仿佛一条残喘的狗，泛出阵阵恶臭，动了动嘴，冒泡似的模模糊糊吐出几个仿佛长了毛般的字，几乎听不出是人的声音，“食物……甜……呵……”
苏白挑了挑眉，似笑非笑。怎么，她长得很像面包圈吗？
怪物裸露出的皮肤苍白中泛出诡异的紫色，长着几乎一寸长的黑色绒毛，覆盖了整个身体，像个放大版的吸血蝙蝠。身体已经严重脱形，几乎看不出本来面目。
E化太久的吸血鬼，已经丧失了人性，成为了一个只知道食物的杀人怪物……看这个怪物，恐怕已经杀了不少人了。好运没有被猎人捉到，大胆到晃荡到大街上来了……
苏白轻轻叹气，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可怜的东西。原本为人，却控制不住欲望堕落至此。
怪物见猎物认命般地站在那里，喉间发出兴奋的嘶吼，呼哧声愈发强烈。两腿微微后曲，蓄势，猛地一跳，从二十米开外一跃就到了苏白跟前，速度快得令人反应不及！
苏白嘴角露出一丝悲悯的微笑，仰头看着那袭向她颈前的利爪，眼眸黑得深不见底，仿佛冻结的水潭，肌肤莹润透明，映出某种纯净圣洁的力量。她忽然轻轻张口，声音像是冰封山涧下的涓涓泉水，清淡缓慢，淡淡地弥漫在夜空——
奇异恩典如此甘甜
我罪竟蒙赦免
昔日迷失，今被寻回
盲目重又得见
如斯恩典，令心敬畏
解脱万千忧惧
归信伊始，恩典即临
何等奇异珍贵
冲决网罗，历尽磨难
我已踏上归途
恩典眷顾，一路搀扶
引我安返故土
主曾许诺，降福于我
圣言信靠不移
此生此世，托庇于主
与主不弃不离
奇异恩典《Amazing Grace》，流传甚广的基督教颂歌，表达忏悔、感恩、赎罪、重生的赞歌。亦是……带着毁灭黑暗力量的圣曲。
身心可朽，生命可绝
圣殿巍然不毁
寄身其间，平安喜乐
人生圆满丰沛
大地即将，如雪消融
太阳终会陨没
唯有上帝，与我永在
声声唤我依托
天堂盛景，垂世万载
光明如日不晦
万众齐声，赞美上帝
代代相传不辍
只见那怪物迅捷的身体停滞在半空，像是被无形的钉子钉住一般不能动弹，怪物发出吓人的惨叫，剧烈地挣扎，有什么液体从空中滴滴落下来溅在地面上化为白烟。随着圣洁的吟颂声连绵不断地响起，怪物的哀号越发凄绝，身体忽然着起火来，银白色的火焰带着某种威严的力量将怪物的身体一寸寸焚烧，直至化为飞灰随风吹散。
街道重新安静下来，恢复成冷寂。只有凉风无声地穿过街道，带来北冰洋般的气息。
苏白站在原地望着夜空，神情安静，低低叹道，“愿主令你安息，阿门。”
然后转过头，对旁边建筑物的阴影处弯弯眼，笑道，“出来吧，贵族先生。”
我等你很久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Part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