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Part 18 有趣的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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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到此结束。
苏白微笑地看着面前脸色惨白的男人。
瞧，这就是那个人的力量，那个人的天赋，永远一幅淡漠温和的性格，却总是在不知不觉间吸引一些危险的生物。就像她的血液里流的都是令人上瘾的毒品，沾上了一点，都不得善终。
“真无聊。”苏白耸耸肩，轻轻一跃，从树干上跳下来，落地如猫般悄声无息，撇下身后的男人，独自向湖区边的小石屋走去。
被留下的人眼神渐渐黯淡下去，张了张口，却没有说出什么，默默站起来，跟在她的后面进了小石屋。
石屋似乎已经很有了一段历史。木门用铁链松松地搭着，推开的时候发出“吱呀”的声音。屋内有一盏十九世纪的吊电灯，投下昏黄的光。石屋里没有床，只有一张简单的桌子和一张椅，地面却很干净，看得出是经常被打扫。
椅子上，坐了一个人。
苏白站在门口，目光淡漠地看着那个人。
“亲爱的，玩得还开心么？”对方用一种愉悦而宠溺的口气说。
老旧的电灯泡下，男人的面容暴露在灯光下。
浅褐色的长发像流光一样披散在他的肩膀上，黑色的衬衫露出一截苍白修长的脖颈。轮廓较东方人更为深刻，鼻梁高挺而秀气，唇嫣红而薄润，挑着温柔包容的笑意，却看上去妖艳得想让人咬上一口。一双黑色的眼睛细而长，微微一笑如同一轮上弦月，眉梢眼角流露得都是近乎魔一般的妩媚艳丽，看了像被定住一般动弹不得心魂摇曳。偏偏神情无辜，清纯与魅惑完美结合，如同妖物。身体长而瘦削，光投在他的脸上，泛出大理石一般的冰冷光泽。
与这里格格不入的是，他的手里执着一个晶莹透明的高脚杯，鲜红的液体在杯里轻轻荡漾，旋转出小小的旋涡和浪花。映衬着修长苍白的手，有种难以言喻的诡谲美感。
一阵阵甜美的气味从对方那里飘来。
苏白看着对方，面色平静无波。
倒是身后的赖特见到对方，脸唰的一下变得惨白无比，眼里闪过恐惧，顿了一下，轻声恭敬道，“殿下。”
男人啜了一口红色液体，眯起眼轻轻瞥了他一眼，低低笑道，“亲爱的，你这样不挑食对我来说是很苦恼的啊……你肯碰他也不肯碰我，还不肯按时吃饭……你让我拿你怎么办呢？”
赖特嘴唇抖了抖，沉默。
苏白依旧表情不变。
男人状似无奈地叹气，招手道，“算了算了，你这个脾气真让我没办法……过来，到这儿来坐下，亲爱的。”转过头笑眯眯地看着一直低垂着头的血族，轻声说，“你肮脏下贱的血玷污了我的伊维，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赖特苍白着脸弯腰行礼，“是，殿下。”
他慢慢退出石屋，关上门，隐匿在黑暗里，不见了踪影。
血液服从血液。这是吸血鬼不变的定律。
即使再不情愿，受到主人的召唤，这具身体依旧违背心意地向那个妖艳的男人走去，听话地乖乖坐在椅子上。
男人满意地笑了笑，高脚杯在手里灵活地打转，忽然凑到苏白的脸前，诱惑似的轻声说，“亲爱的，你饿了么？这是上好的处女血，还没有过一个小时，很新鲜的喔……”
甜美芬芳的味道扑面而来，勾引着蠢蠢欲动的身体。苏白厌恶地压下这种嗜血的感觉，既没有听话地喝下去，也没有暴怒地挥手打开。只是不转头地坐着，垂下的眼睑盖住了一切情绪。
男人貌似很失望，“不喝么……要知道，这美味的东西是维持我们生命和活力的，不喝我们就会变得很衰弱，身体僵硬行走困难，更何况是新生儿呢。”
“……”
心里似乎有一种盛怒的情绪要爆开，属于人类的冲动。苏白慢慢安抚着杀气，面上仍然淡静。
“唉……”男人装模作样地叹息，口气哀怨地说，“你是不是都已经知道了，才不理我？”
她眉梢一跳，慢慢抬起头来，两双漆黑的眼珠直直对上，一双幽深莫测，一双貌似清澈却阴冷噬人。对视半晌，她轻轻开口，“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声音非常安静，带着超脱尘世的疲惫，像是即将飘逝的微风。
男人眼里闪过一丝惊喜，放下高脚杯，忽地跪在她的脚边，头轻轻放在她的腿上，像小动物一般地左右碾转摩擦，嘴里模糊不清地咕哝，“亲爱的你终于肯理我了……你原谅我了对不对？我以后不惹你生气了你别再不和我讲话了好不好？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别再不理我了……”
苏白低头，目光落在他长而柔软的棕发上，眼眸淡漠。
“赖特的血里……我看到了。贵族的死，是你干的。你要做什么？称王血族么？”
男人捉住她的手，细细亲吻她的每一根手指，依赖而眷恋，哼哼道，“这样不好么……等我让他们全部称臣，你就能和我永远在一起了。”
所以就要打断她的所有后路，让她无处可躲么？这就是改变她的目的？
“你真可怕，尼尔。”她闭上眼，淡淡地说。
对方轻轻笑了一声，“亲爱的，很久很久以前，你就这么说过我。”
很久很久以前，是么……
是的，她曾经这样说过。
那个时候，是什么样子的呢……
是在一个小小的庄园里的吧，看见那个被迫改变的少年。愤怒的嘶吼，仇恨不甘的眼神，那么有生气，还有那一双和她一样的黑色眼睛，瞪着她的时候满是戒备，即使疼得死去活来，也没有放松丝毫。
有趣的孩子。她那时在心里想。也许可以帮她打发一下时间。
于是她向他伸出手，微笑。
他扑上来想咬她，她轻轻一挥，他重重地撞在葡萄架上滚落下来，疼得五官扭曲。她一步一步走向他，看着他在她脚下既恐惧又不甘的样子，觉得有趣地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柔声说，小家伙，愿意和我走么？我可以帮你。
他瞪视她许久，最终屈服在强大的力量和温暖的手掌下。
她带他走遍世界，将知道的一切都教给他。
教他如何在不伤害对方的情况下填饱肚子，教他如何掌握属于自己的能力，教他如何当一个合格的族类，教他如何应对强大的敌人……
她看着他从仇视，戒备，松懈，犹豫，别扭，亲近到无时无刻的依赖。喜欢她抚摩自己头发的温柔，喜欢将头放在她的腿上睡觉，在解决障碍之后渴望她表扬的期待眼神……她微微有些欣慰，看来她的教育很成功。小家伙的确可以帮她打发一下漫长的时间。
旅途很满意。
只是她忘了。
她的确教给了他一切。
只除了如何去爱人。
事实上她自己也并不很懂这个复杂的动词。所以她温暖他，呵护他，细心教导他，却独独不会向他打开心扉。亲近，却遥远。
也许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埋下了他那样害怕失去、为了得到而不择手段的性格。
后来，她遇见了那个人。
她觉得那个人做弥撒的样子，真的很像天使。他看人的时候，眼睛那么透明安静，像是有光从身体深处发出。她对他笑的时候他会很镇定，耳朵却悄悄红了。他对每个人都很好，蔚蓝色的眼睛很漂亮，像晴空下透明的海洋。他似乎从来不会生气，只是她一旦说话过头了他会狠狠地瞪她一眼，然后好几天不会和她讲话。
她觉得他比尼尔更有趣，于是她毫不犹豫地抛弃了那个无人可依的小家伙，尽管他用尽一切办法挽留，她也从不回头地离开了。
她没有什么类似于愧疚或者是依恋这种多余的感情，她只顺从自己。有趣的东西她会好好呵护，可一旦失去兴趣就会没有犹豫地丢掉。就像小家伙苦苦哀求甚至说要她后悔的时候，她也没有什么其他的感觉，只是觉得一向依赖他的小家伙却说要她后悔，有点好笑罢了。
她那时并不认为这是一种残忍，只是理所当然。
她所过去的时间太过漫长，已经将她所有的感情消磨殆尽。又或许，她是天生凉薄，毕竟她的身体里，流的血，不是暖的，而是冰冷的。
自己都温暖不了，怎么能够指望彻底地温暖别人。
更何况，她从来不相信，除了时间，有什么东西可以直到永远。
于是，因为她的不相信和理所当然，她将自己陷入了一个万劫不复的境地。
之前，她从不曾有过后悔与憎恶的情绪，直到她亲眼看到她最爱的人死在自己的面前。
不能挽救，无能为力。只因为她知道他的信仰与坚持，所以她更加的恨。
恨，失望，与不可置信。
她终究还是太过骄傲，高高在上，让她居高临下地俯视所有的生物，翻手为云覆手雨，不会相信一个低等于她的生物会让她如此难堪。她的骄傲和大意，终于让她失去了她的救赎。
她惊恨欲绝，看着小家伙执拗倔强的黑色眼睛，即使受了重伤也不甘仇恨的模样，恍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的一个夜晚，庄园里那个挣扎的小小孩子一模一样的表情，只是多了一份扭曲和狂乱，她扬起的手，终究还是没有落下去。
是她的错。她自以为的关怀，也许的确是给过他温暖，但她毫不留情的抛弃，却使这份关怀变得成为了他人工扭曲的催化剂，只是让他更加的疯狂与不择手段。
他迷恋她，他没有错，错在她。
只是，她爱的人，又有什么错？他是那样无辜而纯洁，美好得让她也不可逼视的人，不在乎她的身份，不在乎她的漫长生命，甚至不在乎她是他的对立面，那双温柔而纯净的蔚蓝色眼眸，从一开始到结束，始终如一。
她原本可以强制地将他挽留，却依旧没有那么做，只是眼睁睁地看着他在自己的怀中慢慢断气。那一瞬间的悲恸势如潮水，她那样淡漠而骄傲的人，终究为了一个人类流下了血泪。
我愿意为你脱离黑暗，就如你愿意为我放弃光明……
永恒本身就是一种原罪，而我不希望你与我一起背负罪孽……
不管你是谁，不管我是谁，我都会永远爱你……
她曾如此承诺，也须如此守诺。只是，承诺阻止不了她湮没一切的恨意。
爱人的死去，族人的背叛，视如亲子的孩子的狠毒，宗教裁判所那些人的狰狞与愚蠢……她只觉得向来请冷冷的心里仿佛有一把火在燃烧，愈烧愈旺，抑制不住，愤怒铺天盖地，复仇的火焰难以熄灭，她还是忍不住，出了手。
火焰过后，寸草不生。
所有的族人，顷刻间被封印，所有自喻圣骑士的教士，瞬间化为飞灰。剩下那些老弱，睁着惊恐的眼睛，直直地望着她，犹如看见恶魔。
那样的目光她从未在撒思加的眼里看见过，但偏偏这样的目光却才是最正常的。因为她的确就是一个恶魔，只不过在光明身边停留太久，让她几乎忘了她其实是属于黑暗的。
她忽然间心如死灰。
抱起爱人逐渐冰冷的身体，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不顾身后那人阴蛰狂乱的眼神和染满鲜血的身体。他杀死了她最爱的人，她斩断和他最后一丝联系。
从那以后，她的族类几乎全部陷入沉睡，她也在极度的悲恸中强迫自己陷入永眠。
直到被她最忠诚的仆人林肯，族里最伟大的预言家唤醒。
林肯用平静而恭敬的声音告诉她，说，“轮回已经开始，所爱之人与所憎之人都已苏醒，我的主人，您需要找到他么？”
她差点忘了，他不是被诅咒的一族，他有轮回。
只是，林肯看得到轮回的苏醒，却看不到降生在哪里。
她开始了寻找。
她知晓他最不喜欢鲜血，于是她用了禁术，甚至不惜磨灭灵魂的代价，寻找寄体。
找了多久，她渐渐也记不清楚了。有多少个寄体与她交易，也只有那么一星半点的印象……
泰利、伊比雅洁欧、伊丽莎白•安苏贝尔伦•莎蒂、苏白……
她知道她在做什么。这种罪孽，夺取别人的灵魂夺取别人的躯体……可是她管不了那么多了，她只知道，要找到她，即使将来也许会受到神罚。
如果不去寻找，她又该怎么活下去？这个世界，除了他，还有什么可以让她活下去？
有些人的心田，只够一次耕耘，一次之后，宁愿荒芜。
而她不愿荒芜。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Part 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