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Part 15 求你……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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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
悬在门上的铃铛清脆一响，宣告客人的到来。
推开锃亮的玻璃门，浓郁的奶油与面包烘烤的香气扑面而来，令人心魂欲醉。
“欢迎光临我的客人！”一个不过十一二岁的小女孩听见铃铛一响，立刻蹦蹦跳跳地过来，圆圆的脸蛋非常讨喜，笑起来神采飞扬。
苏白喜欢这种无论何时都带有善意的气息，不由也对女孩微微一笑，“谢谢。”
女孩并不害羞，像是招待生一般将他引到装有多种蛋糕和面包的玻璃柜前，稚声稚气地说，“这是我们店里刚刚烤出来的蛋糕，您可以慢慢选，我就在那边，有需要的话请一定要喊我。”
苏白点头，“好。”
女孩蹦蹦跳跳地回到了原地。
苏白低头，问那个从出来就一直不正常沉默的人，“这里的蛋糕都很不错，小撒喜欢哪种？”
对方怔了一下，目光慢慢从地板转到玻璃柜上去。
丹麦酥油面包，黑森林，芝士蛋糕，维也纳巧克力杏仁蛋糕，布朗尼，提拉米苏，史多伦，Castella，波士顿派……种类非常多，价格也不便宜，几乎看花了眼。
他一个一个看过，眼光微微一闪，停在不起眼角落里的一个肉松面包上，然后又迅速移走。顿了顿，冷淡地说，“我不喜欢蛋糕。”
苏白一怔，然后不在意地一笑，凝视对方蔚蓝色如同雨后晴空的双眸，温和道，“那你喜欢什么，告诉我，无论是什么我都会帮你弄到。”
无论是什么，只要是你喜欢。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只要是你喜欢。
小撒愣了愣，心中猛然生起一股暴躁，对着那一双真诚柔和的漆黑眼睛又发泄不出，在胸口如脱缰野马般乱撞。
又是这样。总是这样。
救回“他”，买回所有样式的衣服，地毯，拖鞋，早餐……口中说着温柔陪他一生的话，却又想掌管他所有的一切，喜好，厌恶……她对他很好，非常好，好到挑不出一丝错，可是这种好，却又让他总是无端地感到烦躁恼怒。这种毫无挑剔的温柔，却是刻意地过了头，像是在弥补什么过错一样，除了莫名的惶恐，还有一种陌生的阻隔感。看着她这么温柔这么好，他就像是悬浮在空中的灵魂，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对这个躯体弯腰屈膝。
那种感觉……难以言喻。
另一方面，说没有感动，他自己也不能承认。毕竟在这之前，从没有人对他这么好。如果说有，性质却完全不同。那是畏惧，尊敬，崇拜，服从，不带有一丝另类的成分。
她是第一个对他这么好的人。
说要永远陪着他。
也许她并不明白永远的真正意义。
但她却有这份心意，别人从未给过的心意，所以在某一方面，他软化了那么一丝。
但这并不代表他会完全接受这份莫名而有些过了头的温柔。
况且，这份好，从开始就是不对劲的。
他清楚她是谁。他也清楚她并没有什么多余的好心，怎么会去如此关心一个从街头捡回来的男孩。虽然他暂时看不出她有什么目的，但总有一天他会弄明白的。连同在他身上发生的意外一起。
小撒抬起眼，眼睛静静地看着对方漆黑幽深的眼，安静地开口。
“我喜欢伦敦。
“你也会带我去么？”
苏白一怔。
眼波轻轻一闪，有丝意味不明。极其晦涩的神色一滑而过，随即释然一笑/。
“既然你喜欢，那当然，我们什么时候出发？伦敦风景不错，你是喜欢那里的风景么？我们去那玩什么？伦敦塔，大本钟，伦敦桥……听说伊丽莎白女王曾经被关在过伦敦塔里面呢……”
面前的女人又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来天花乱坠。他心里轻轻地吁口气，有些轻松。又有些莫名其妙的沉重。
回到了伦敦，他会方便很多，联系上了族人，事情会变得好办许多……不过……
一旦回到家族，就意味着……意味着分离……
分离，那是好事，不是么？
是好事不是么……
“明天出发。”他淡淡道。
话语戛然而止。
幽邃的目光飘到他的脸上，他只是淡漠地看着玻璃柜下精致的蛋糕。
“这么急？”她的声音并无异常，只是疑惑。
他沉默。
“那好吧。”对方妥协地叹气，随即声音飞扬地对他说，“这么急的话就来不及准备东西了，不过还好那边我有朋友可以麻烦几天，不过有些东西就不得不带了……”
声音猛地高了，“嘿，女孩，我们想买一些面包可以吗？”
正在调换电视频道的小女孩听到喊声马上就跳了过来，声音甜美地说，“当然可以啦，您想买多少？”
不怀好意的视线转到他的脸上。
他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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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六点了，天只隐隐透着些亮光。
日本流行着一种说法，传说5-7点黄昏是逢魔时刻，最容易招致妖怪的时刻，除此之外，在算塔罗牌时亦是最容易招引恶魔的时间。
通过了安全测试，苏白累得简直想抛弃一切倒在床上大睡特睡一番。
不过站在客厅里提着大包小包脸发黑气得身体发抖的男孩不会让她达成心愿的。
苏白将手里的东西全部往沙发上一扔，瘫软在沙发上，舒服地叹气，顺便缓和累得抽筋的手脚，笑眯眯地说，“生气啦？”
“……”
她仍旧涎着老脸不知深浅地笑，“别生气嘛，要知道从这里搭车到伦敦去是有点远的……”
“所以就全部买蛋糕当干粮？”他气得声音都有些失控。
“不能这么说对不对……其实蛋糕很好吃的更何况每样我都买了一种……还有你最喜欢的肉松面包~包~”她特意将最后一个字拖得长而又长，满意地看着对方勃然变色。
“你……”小撒丢开那些碍眼的塑料包，看着横在沙发上一脸戏谑的年轻女人，眼里隐隐烧着火焰。
“嘿嘿……”
诱人的面包香气飘散在空中……
掩盖了另一种异样的味道……
小撒平息着胸中莫名燃烧的怒火，却抑制不住的越烧越旺。正想开口，却见懒洋洋横尸沙发的女人忽然直起身体，眼里惊现某种惊骇至极的红光，在他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猛然扑过来，将他压倒在玻璃茶几上，右手在那个十字贝雕上一扭一按，“喀”的一声，他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玻璃茶几忽然一个翻转，如同一个门一样将他们带到另一面，换上了背面的坚硬钢铁。与此同时，他们掉进了一个狭窄的空间里，摔到一个软软的如同毛毯的东西上面。
苏白一个迅速的翻身，将他压在下面，然后牢牢抱住。
原来茶几下面还有这样一个密室，难怪她总是说不要乱动家具……
这是他保持清晰意识后最后的一个想法，然后……
轰隆————
一阵几乎近在咫尺的巨大响声伴随着爆炸的剧烈摇动迅速向他袭来。他脑袋一嗡，意识在瞬间消散变得模糊，只觉得身上的人似乎越抱越紧。上方坚硬的钢铁也承受不这如此大的冲击而被气浪挤得变形，，渐渐向下压去。身上的人却无知觉般的只是抱紧他，冲入狭小密室的热浪、火焰的呛味与物体的烧焦的臭气瞬间涌入，呛得他几乎窒息。
视觉、触觉与听觉刹那间失灵。
然而不知为何，他却清晰地感受到轻轻捂在他鼻子上的一双冰凉的手……
和上方不断滴落的鲜血。
一滴又一滴，落在他的脸上，那么炽热，那么清晰。
橘红色的火舌舔舐上钢铁做的门，模糊的视网膜映上的全是跳跃的红光，如同地狱的光景。
身上的人紧紧搂住他，一头柔软的黑发在气浪中飞扬起来，轻盈而灵魅，似乎在火焰中舞蹈。
他怔怔地看着对方的眼眸。
那是一双漆黑而幽深的眼睛，平时总是那么温柔那么宠溺，此刻，却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如此的安静……就像告诉他最后的离别。
安静得……仿佛世界都远离了。
可为什么……既然是这么安静，他仍然听得见，铁门变形扭曲的声音，和内脏破裂的声音……
腥热的液体落在他的脸上和脖子上，他茫然地睁大眼，看着她渐渐弯起的嘴角。
为什么……为什么到现在才发现，这个人的鲜血居然是如此炽热滚烫的……和他的完全不同。
就像她对他炽热而滚烫的感情，他却用冰冷如一。
冲天的火焰与热气中，她的脸苍白无比，却也沉静无比，静静地看着他，猩红的唇角始终噙着一丝淡淡温柔的笑意。
不要怕……
他看见她轻轻张开口，无声地对他说。
我会永远陪在你的身边……
别怕……
他怔怔地看着她漆黑眼眸里自己的倒影，慢慢收住手将她第一次抱紧。
如果，如果这是你要我做的，我会听你的……
只要你……别死……
求你……别死……
冲进来的空气那么热，却也温暖不了手下渐渐冰凉的身体。他将他抱紧，死死地抱紧。
你说过你要永远在我身边，我信你。
你说你永远爱我，我信你。
你说过如果我陪在你身边，世界尽头都不会是永远……我也信你。
那么，请你履行你的承诺，好么……
我不会再怀疑你了，不会再那样对你了，我会试着去爱你，像你爱我那样去爱你……
求求你……
小撒……
一个冰冷的吻落在他紧闭的眼睑上，柔软，而带有蔷薇一般芬芳馥郁的气息。
对不起……
不要说对不起。
他抱住对方柔软的身体，将脸埋在她犹带温暖的脖颈间，发出一声啜泣般的低鸣。
对不起……我骗你的……我喜欢吃肉松面包，我一点也不想回伦敦，我喜欢这里，喜欢这里的一切，我喜欢你……之前说的一切都是骗你的，对不起……
我再也不骗你了，我会和你一起留在这里，好么……
你问我喜欢什么……我喜欢你……你醒过来我就告诉你，好么……
别死……
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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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啷！”
一声巨响。
血与火瞬间远离。
压在上方的沉重铁门被瞬间掀开，被无情地重重摔到地面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
一只苍白修长的手伸了进来，抓住他抱住的人，轻轻一拉，发觉下面还有一个人，短促地冷笑一声，一阵更猛烈的气浪霍然冲来，他意识一晕，手微微松开，随后那人就被轻易地抢走了。
不……
他惊慌地睁大眼，手竭力向外伸，却只碰到她飘起的衣角。
不……别带走她……
满眼都是橘黄色的火焰，如同流泻的黄色瀑布。
一个男人抱着她，长长的头发在热气中被冲得散开，身上散发出的煞气与冰冷竟是连火焰都近不了身。
他淡淡地瞥一眼过来，眼里的诡异和邪恶如同寄生了恶魔，让人在火海中亦是如坠冰窟，浑身寒冷。
那个人被他以一种温柔的姿势抱在怀里，手无力地垂着，柔顺的黑发盖住侧脸，安静得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乖巧而精致。
她的背部，是大片的红色，乳白色的毛衣早以被冲击撕裂，白皙柔嫩的背到处都是弹片嵌入的伤口与烧焦的痕迹。然而那个男人却毫不介意，低头吻了吻怀里人苍白的嘴唇，脸上慢慢露出愉悦的笑容，轻轻说了一句什么，然后抱着她，转身离开。
他的身后，是一片火海。
男人缓步离开的背影，充满了冰冷的煞气与邪气，恍恍惚惚，他仿佛看见了一双巨大的黑色翅膀，在他的身后慢慢展开……
不……
不要带走她……
苏白……
意识越来越模糊，眼前的橘黄慢慢被晕成温暖的光，像是阳光一样温暖美好。
阳光也越来越稀薄，渐渐撕扯成黑色的雾气……
他缓缓闭上眼，终于昏迷过去。
许久……
一双手将他从狭窄的密室里轻轻抱了出去，冰冷，而带有某种威严的气息。
一声叹息消散在火焰中……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Part 1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