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心动更沉沦》桃与

9、一意

　　秦清意找的朋友家的装修公司效率很快，不过短短几天，整个店面焕然一新，除了几处细节还需要再返工处理一下。

　　站在宽敞明亮的空间里，秦清意用视线将眼前的一切，与设计图纸的内容一一重叠。她在计算着客人用餐区域的面积大小，能摆放多少她所挑选中的桌椅沙发和装饰物。

　　这家店面原本是一家培训中心，做大之后打算搬离这里去开更大的店面，秦清意也是趁这个机会直接谈妥。
　　从有开奶茶店的这个想法开始，她就托人时刻帮自己注意这片区域内准备出租的店面。只不过之前看了几家，总是因为各种问题让她不太满意。

　　现在的奶茶店目前总共有两层，全部重新装修后，秦清意暂时不打算开放二楼。一来她觉得自己没有开店经验，担心出了问题看不过来，二来是怕招不到合适的店员。

　　说起店员，秦清意又觉得自己有一堆事可干。
　　她打算在一楼布置好后发出招聘广告，是投平台还是张贴纸质信息，能不能挑选到合适的店员，找到店员后工资该给多少。
　　似乎一切都是麻烦事。

　　仅仅是开个小奶茶店都让她忙得有些焦躁，更别提去管理一家上市公司。秦清意不禁有些佩服爷爷和二叔他们，还有原行。
　　他好像也是在她现在差不多的年纪回国管理公司的。

　　不对。
　　想起他干嘛。

　　秦清意晃了下头。
　　说起原行，黎梨那家伙才是她最该想到的人。

　　自从那天过后，黎梨连着躲了她三天，手机不是无人接听就是关机状态。秦清意想去黎梨家里看看，又有些畏惧黎叔叔会在家。
　　她一向跟正经古板的中年男性打不来交道，比如黎梨她爸。
　　再比如。
　　……

　　秦清意想了想。
　　三十多岁的人应该也能算是中年男性吧？

　　一通电话恰好在这时打断她的思绪。

　　秦清意静止片刻，极为虚心地掏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她才松了口气。

　　“爷爷，这么早给我打电话？”秦清意看了眼屏幕上的时间，换算着时差，“那边还没七点吧。”
　　“清意啊，最近忙不忙？”
　　“还行。”

　　秦清意话音一顿，暗觉不对。她小心翼翼试探着问：“爷爷，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是有件事。”

　　秦清意一听到爷爷饱经风霜，年迈却浑厚有力的嗓音，不禁挺直脊背。

　　不会……
　　是原行说了什么吧。

　　秦京元：“今晚替爷爷去参加个饭局，是一些你见过的叔叔阿姨，在他们面前不用太约束。”
　　“啊，好…”

　　秦清意跳跃不停的心脏逐渐平缓。

　　原来是吃饭的事。
　　她还以为……

　　默默向原行说声抱歉，秦清意关心了下秦京元的身体，又寒暄几句才挂断电话。

　　起初秦清意不以为然，只当是一个普通的饭局。到了晚上，她换上一身温婉端庄的连衣裙，将发丝盘起，不戴任何饰品，穿着几乎没什么跟的鞋。
　　这是她见长辈的标准模版，也是完全不属于她本性的穿搭。

　　直到进入包房，一张张眼熟又陌生的面庞朝她走来时，秦清意竟然产生一种她社恐多年的幻觉。

　　叔叔阿姨亲切地叫了个遍，秦清意嘴甜几句，总算改变他们将她堵在门口嘘寒问暖的情形。
　　落座之后，她能感觉到背后隐隐泛起的汗意，尽管包房里的冷气开得很足。

　　秦清意原本以为，这只是一个替爷爷代表秦家露个面的饭局，可不知不觉间，她竟然成为了话题中心。

　　“清意这次回国呆的还习惯吗？”
　　“挺习惯的，还是国内的饭菜好吃。”秦清意笑着回应。

　　“听秦老爷子说，清意你打算开餐厅？”
　　秦清意神情一顿，表面淡定地说：“是呀，毕了业总得做点儿什么事。”

　　“清意还打算考研吗？前不久我还和美院的一个教授聊过天，可以介绍你们认识认识。”
　　“暂时没这个打算，不过还是谢谢阿姨能想着我。”

　　回应完四面八方投来的问题，秦清意在接连露出几个职业假笑后，感到口干舌燥，心绪不宁。她拿起一旁的酒杯，又被一双手按了下去。

　　坐在她旁边的中年女人笑了笑，柔声道：“秦老爷子特地嘱咐我们不让灌你酒的，你还小。”
　　“……”

　　秦清意放下酒杯，装模作样地说：“谢谢阿姨，我没注意这杯子里面是酒。”

　　一顿饭在酒杯碰撞和聊天交流声中度过，秦清意不怎么主动说话，偶尔回应几句别人抛来的问题。让她感到意外的是，餐桌上聊的都是家常便饭和社会新闻，不是那些无聊的商业发展的有关话题。

　　用完餐，秦清意本打算等到最后一个再走，以表礼数，却没想到他们接连递来明信片。
　　低头一看，各种餐饮企业的名字在她眼前逐一划过。

　　……
　　她现在才搞懂这顿饭局存在的意义。

　　走出包房，秦清意拨通秦京元的号码，却被对方拒接。
　　她只好发过去两条消息。

　　【爷爷！！！不是说好了不管我！！】
　　【您再这样我就生气了！】

　　靠着墙壁等消息的期间，秦清意眼前走过两个男人，耳旁传来他们的讨论声。

　　“他可真够不给面子的，不喝酒还想谈生意？”
　　“你看冯兆那样子，上赶着巴结人家，这合同肯定签的下来。”

　　“真是不服气，不过仗着原家撑腰，不然谁给他面子。”
　　“也别这么说，毕竟人家是以成总经理。”

　　听到这个称呼，秦清意不自觉地迈出脚步，跟上前面渐远的声音。

　　“你说原行是真的不喝酒，还是装的？”
　　“要我说，就是装的。做生意这么多年，他没跟别人喝过酒？我不信。”

　　跟在后面偷听他们的对话，秦清意走得缓慢，却没想到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在走廊里。

　　那两人扭头的瞬间，秦清意挂断电话，却装成一副在通话中的样子，边说边向前走：“嗯嗯，我马上回去了。你知道吗，我刚才看到两个人在背后说别人坏话，还是两个大男人诶，好好笑哦。”

　　讽刺的意味再明显不过，然而当那两人反应过来的时候，秦清意已经走出饭店。
　　她重新拨通刚刚挂断的号码。

　　“你挂我电话？你竟然挂我电话？”对面连着传来两声质问。
　　秦清意站在路边，犹豫着是打车回去还是叫人来接，顺口应付一句：“刚才有事。”

　　“你无情无义，没有同情心。”
　　“又犯病了，秦清阳？”

　　秦清阳语气不耐：“你最近在干嘛，天天找不到你人。”
　　“忙事业。”
　　“什么？”

　　秦清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了半天，快要喘不上气的时候才停下，几个字一顿地问：“什么？你要，搞事业？”
　　“笑屁啊。”

　　秦清意回怼他：“比起你的不切实际，我觉得我正经多了。”
　　秦清阳：“所以你要干嘛。”
　　秦清意轻咳一声：“开奶茶店，就在你们高中附近。”

　　“……”电话那边沉默数十秒。

　　秦清意差点以为他挂了电话，将手机拿离耳旁，看到还在通话中的页面，又贴近耳朵说：“哑巴了？”
　　“不是。”秦清阳极为无语，“这就是你所说的事业？”
　　“怎么了。”

　　秦清意讽刺地笑道：“这不比你去赢什么比赛靠谱？”
　　“半斤八两吧。”秦清阳轻切一声，忽然想到一件事，“开在我们高中附近，那是不是代表，以后我可以去找你玩了，喝奶茶还不用花钱？”

　　秦清阳静等着她充满愤怒的教育，却迟迟听不到听筒里有半点动静。他喂了几声：“你在干嘛？”
　　“嘟——”
　　“？？？”

　　秦清阳觉得他离被气死只差一步。

　　另一边，秦清意握紧慌忙之中挂断的电话，在柱子身后看了眼门前的景象。

　　那个男人似乎永远西装革履，不染尘埃，神情平淡漠然。灯光映照着他的身影，黑发镀上一圈浅白的光晕。
　　即便和别人正在交流，也改变不了他看起来像融入不进这个世界的人。

　　秦清意不明白。
　　她为什么下意识地要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