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心动更沉沦》桃与

12、一意

　　秦清意做了一个梦。

　　梦中，她身在一间酒香萦绕的卧室里，周遭的一切事物泛着暗色，令人心情压抑。随后，一股浓郁的呛鼻烟味刺激着她的思绪。
　　她转身，站在她面前的人带有若有若无的香水味。

　　勾人。
　　且沉沦。

　　她想看清他的样貌，却只能在朦胧的光晕下看到轮廓，以及他薄唇旁，那丝意味不明的淡淡笑容。
　　再后来，梦境逐渐模糊不清。

　　秦清意醒来时，趁着对梦仅存的记忆，不断描摹那个场景。

　　不知道为什么。
　　她回忆那个梦，只能将出现在她梦中的人和一个人联系起来。

　　秦清意用被子蒙住头，半天才让自己获得新鲜空气。
　　她喘着气，意识清醒几分。

　　拿过一旁的手机，秦清意看着昨天一直没有回复的消息。

　　【原露：清意姐！你怎么昨天那么快走啦？】
　　【原露：我还没当面夸你店里的奶茶好喝】
　　【原露：[委屈]】

　　秦清意烦躁地把手机扣过去，翻了个身，将脸埋于枕头里。

　　她昨天都在想些什么。
　　脑中带有颜色的废料一直没有停止生产。

　　即便今天给自己放了个假，秦清意还是没有调整过来状态，反而一直昏昏噩噩。

　　直到晚上。
　　某家酒吧内。

　　“我靠，你怎么了？”黎梨看见秦清意眼下略显的青黑，倍感震惊，“黑眼圈这么显，你竟然还不好好遮瑕？”
　　“懒得遮了。”
　　“什么？”

　　黎梨坐到秦清意旁边，感觉好笑：“你还有懒得化妆的时候？”
　　“乏了，最近太累。”

　　秦清意摆摆手。其实奶茶店现在运转起来，又有两位得力店员，她并不需要事事操心。
　　真正让她感到疲惫的……

　　拿起静立于桌面上的酒杯，秦清意缓声问：“你觉得我这样的，追人的话，好追吗？”
　　“……”

　　黎梨目光僵硬地看向秦清意，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声音不免有些颤抖：“你，你没事吧？”

　　不等秦清意回答，黎梨又震惊于自己的猜测：“你不会是……想追徐司州？？”
　　“怎么可能。”
　　“那是谁？”

　　秦清意垂眸盯着平静的酒面，透明的红色液体折射出头顶暖金色的灯光，映着她散落的几缕碎发。

　　看到这杯酒，秦清意莫名想到昨晚的梦。
　　其实那人也不一定是原行。光凭她了解的点，原行不喝酒，也不喷香水，至于抽烟。
　　反正她遇到他的时候，他身上没有烟味。

　　秦清意放松挺直的脊背，懒散地糊弄过去：“没谁，就没事干，瞎想想。”

　　-

　　第二天去奶茶店，秦清意比平时晚来了将近两个小时。

　　钟时和蒋音音各有奶茶店的钥匙，秦清意作为店长，平时不用按照营业时间卡点上班，不过自从开业以来，她和他们来奶茶店的时间相差无几，甚至还会提前早到。
　　所以今天她的晚到让蒋音音有些担忧。

　　“你说清意姐会不会出了什么事啊，怎么今天快十点了还没来。”蒋音音满脸担心。
　　钟时坐在吧台后的椅子上看书，沉默片刻才说：“可能有事吧。”

　　“哎哎。”蒋音音拍了拍钟时的肩旁，“清意姐来了！”

　　等到风铃停止响动，秦清意来到两人面前，蒋音音细细观察着她，惊讶地问：“清意姐，你不会真出什么事了吧！”
　　“出什么事？”
　　“你怎么脸色这么不好！”

　　秦清意闻言一愣，拿出手机照了照屏幕。

　　她今天脸色的确不好，像是劳累了几天还没有休息好的样子，也像是得了一场大病，是化妆都难以掩盖的憔悴。
　　仅仅是因为一场梦而已。

　　或者再具体一点。
　　是那天看到他才这样的。

　　嗯。
　　怪他。

　　“我没事。”秦清意微微偏头，将话题转移到别的地方，“花买了吗？”
　　蒋音音：“买啦买啦，我已经换好水了！”

　　等到秦清意去后面的员工室放包，蒋音音凑近钟时，压低声音说：“绝对有情况，我已经闻出了不寻常的气味。”
　　钟时淡看她一眼，提醒道：“有客人来了。”
　　“啊。”

　　蒋音音看向门口，只见玻璃门紧闭，不见一个人影。她诧异地回过头：“你骗我？”
　　钟时垂眸继续看书。
　　“没想到你也会开玩笑啊。”蒋音音笑了几声，“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钟时许久没说话。
　　等到蒋音音收拾完一桌刚走的客人留下的垃圾，重新回到吧台，清冷的声线从耳旁响起。

　　“你的鼻子比耳朵灵。”
　　“什么？”

　　蒋音音一头雾水，恰好这时看到秦清意走了出来。她紧皱的眉头让蒋音音感到好奇。

　　“我亲爱的店长大人。”蒋音音上前挽住秦清意，“我就是你的小垃圾桶，有什么事尽管和我说！”
　　秦清意无奈道：“我真没什么事。”
　　蒋音音：“你的眉头都皱到天上去啦，还说没事。”

　　秦清意目光一顿。
　　蒋音音和她的年纪相仿，又都是这样玩的开，性格比较活泼的人。

　　主要是。
　　蒋音音不认识原行，也不会听到她对情况的描述，就联想到原行身上。

　　这就是秦清意为什么不肯轻易对黎梨说这些的原因。她只要提半句，黎梨便能猜出她想说的那个人是谁。

　　目光轻瞥一眼旁边在看书的钟时，秦清意倒也不避讳，只当他屏蔽了周遭的一切杂音。

　　“音音，你说。”秦清意顿了顿，音量逐渐降低，“女追男，好追吗……”
　　蒋音音神情恍惚，随后大声问：“清意姐，你有喜欢的人啦！”
　　“……”

　　秦清意：“不，也没有——”
　　“喜欢就要去争取啊！”蒋音音升高几分音调，“什么女追男隔层纱，先心动的人必受伤，这种理论都是浮云，直接行动才是最重要的！”

　　秦清意很庆幸，此刻店内没有多少人。不然，第二天怕是两所学校里来过奶茶店的人，都要知道这家店的店长在进行一场单相思。

　　秦清意叹了口气，解释道：“我没有喜欢谁，只是问问，问问而已。”
　　“你能这样问，还不代表什么嘛？”

　　蒋音音分析得头头是道：“只要有一点点的想法，其实也就需要这一点儿，那就是种缘分啊，合不合适试过才知道嘛，更别提清意姐你条件这么好。”
　　秦清意淡笑一声：“可能，他条件比我更好吧。”

　　听到她的话，蒋音音笑了出来：“还说没有喜欢的人，你都这样了还不承认？”
　　“我哪样？”
　　“听听你刚才的话。”

　　“可能他比我条件更好吧。”蒋音音像模像样地学着秦清意刚才的语调，摇头叹气道，“人呐，都是面对自己在意的人面前才会感到自卑。”
　　秦清意还是否定：“我没有在意谁，就是瞎问问。”

　　不等蒋音音再次说出让她心绪一颤的话，秦清意指了指远处：“那幅画歪了，我重新去挂一下。”
　　“？？”

　　蒋音音叉着腰，目光跟随着秦清意，话却是对旁边人说的：“大冰块你看到了没，我就说绝对有情况！”

　　正在默默翻书的钟时，因为蒋音音的下一句话手指停顿良久。

　　“哦等等，刚才你骗我的时候风铃根本就没响！”蒋音音转过头，气愤地看着他，“所以你是在说我聋！”
　　“……”钟时淡声回了句，“反应挺快。”

　　-

　　秦清意的确看到有幅画歪了，但也的确是借着这个理由，在这边磨蹭半天迟迟不肯回去。
　　尤其是回去面对蒋音音。

　　这丫头都在说什么不着边际的话，满口胡言乱语。

　　没有。
　　绝对没有。

　　她才没有在意的人。
　　更谈不上喜欢。

　　坚定信念的秦清意，在挂正壁画后驻足打量的期间，听到身后幽幽传来一句：“不主动就会错过缘分。”
　　“我没——”

　　秦清意刚欲转身反驳，蒋音音的身影已经跑到十米开外。
　　她只能在心里郁闷。

　　早知道就不跟蒋音音说了，现在可好。
　　她这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手机提示音恰好挽救秦清意处在分裂边缘的神经。
　　她看向屏幕。

　　【黎梨：中午约饭嘛】
　　【秦清意：你的小男朋友呢？】

　　发出去片刻，黎梨才回复。

　　【黎梨：哎呀，他今天中午有事】
　　【黎梨：我请你！！】

　　秦清意答应黎梨的邀约，其实吃饭不是主要目的。毕竟，她还是会在意身边最要好的人的看法。

　　到了中午。
　　拿了商场里一家餐厅的排号，秦清意和黎梨去旁边的一家奶茶店等待。

　　“梨子，你是喜欢比自己大几岁的，还是小几岁的？”秦清意喝着奶茶，假装很随意地问。
　　黎梨用力吮吸着堵在吸管口的珍珠，停下来抱怨一句：“靠，我刚才就应该要大号的吸管。”

　　“你有没有听我说话。”秦清意无奈道。
　　“听到了听到了。”黎梨摆摆手，将奶茶放在一旁的桌子上，“为什么没有同龄人这个选项？”

　　“你喜欢同龄？”
　　“不啊。”
　　“……”

　　黎梨耸耸肩，语气悠然：“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前任们。”
　　秦清意：“懂。”

　　黎梨秉着弟弟最会体贴人的想法，每任男朋友的年龄呈递减规律。最新的这个，只比秦清阳大一岁而已。

　　“那你觉得。”
　　秦清意起了个头，犹豫的话语在嘴边纠结。目光恍然间向玻璃窗外看去，她轻叹一口气，却在下一秒直接静止住。

　　“觉得什么？”黎梨看向秦清意，又顺着她的视线向外看，“咦，那不是……”
　　“是他。”

　　商场每层的人群来来往往，即便没有聚光灯打落在男人的身上，只要看到那身剪裁完美细致的西装，系得整齐的领带，和他一如既往平淡的神色。
　　周围的一切事物都黯淡无光。

　　仿佛，他就是拍卖会结尾时的最后一件无价之宝。被玻璃展柜封闭起来，也抵挡不住他散发出令人眼花缭乱的光芒，被幕布遮盖住，也无法阻断人们被他吸引的目光。

　　秦清意看着那边几个女生打量他的目光，以及偷偷议论他的场面。
　　好像。
　　她的确有些在意。

　　“哇，这都能碰见他吗，他怎么会来这种地方？”黎梨表示不解，“你之前还真没说错，这种狗屁缘分还挺吓人的。”
　　“我说过吗？”
　　“昂呗，还说什么以后肯定不会再见到他了。”

　　秦清意表情淡然，眼神仍旧停留在他的身上。

　　“这种缘分，还挺好的。”